清晨刚醒来,一场初雪就落了下来。她刚把胳膊从被窝里伸出去,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天气,真想赖床啊。
被窝里倒是暖和,可也就那一亩三分地,稍微往外伸一点,冷得跟冰块似的。旁边不睡个人,还真不行。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乱糟糟的念头。门外传来闻喜岁的大嗓门:“小麦,该起床了!去晚了,能炼油的肥肉可就没了!”
“起了起了,催催催。”她叹了口气,哆嗦着身子爬起来,翻箱倒柜地找棉衣。终于在箱底翻出一件颇具年代特色的花袄子,东补一块西补一块,但摸上去还挺厚实。
穿上后,她踩着解放鞋推门出去。许是冷得手脚不太听使唤,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哎哟喂!”
好在侧屋正好出来一个人,稳稳当当地把她接住了。
硬邦邦的手感传来。惊魂未定,她抬头一看,是秦野。这人大冬天的穿得单薄,可手心传来的温度却烫得很。
宋小麦心里有点愤愤不平,男人天生就是自带小火炉的体质,哼!
“没事吧,小麦?”
“没事没事。”宋小麦摆摆手,看了一眼外头的雪,“今儿这初雪都落下来了,你还准备上山打猎?”
“我瞧着这雪不大,正好方便看猎物的脚印。”秦野说着,已经背上了弓。
“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灶屋里,闻喜岁正在盛煮好的红苕稀饭。宋小麦走进去,揭开小灶上的锅盖,里头温着热水。她舀进木盆里洗脸,边洗边说:“昨晚赵婶子拿来的黄豆,一部分发豆芽,剩下的泡上,磨豆花吃怎么样?”
闻喜岁把满满一碗红苕稀饭递到她手里,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完,就着她那盆水,三下五除二把手也洗了。
她都吃完早饭了,许知曜还在赖床。
“家里连双桶桶靴都没有,雪水渗进去,脚底板冻得生疼。”宋小麦嘀咕了一句,便和闻喜岁、魏迟风一起出了门。
隔壁的隔壁赵婶子见她,笑着打招呼,也知道她这一趟出门是要去啥:“小麦啊,下雪天路滑,路上当心点。”
“我晓得婶子,那我们就先走了。”宋小麦抱着大鹅应了一声。
先去大队坐牛车。这牛车是大队去公社唯一的交通工具。
宋小麦爬上敞篷牛车,露在外头的脸蛋早就冻得通红。同行的社员们个个把手揣进袖筒里,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看得清清楚楚。
好在她抱着大鹅,“孵蛋式的温度”温暖着她的双手,妥妥就是一个“暖手宝”。
牛车慢悠悠地晃了一个小时,总算到了公社。
牛车在公社的土路边停下,宋小麦跳下车,跺了跺冻麻的脚。
眼前的公社比她想象中要热闹。一条不宽的土路贯穿南北,两边挤挤挨挨地排着供销社、收购站、邮局,还有一家国营小饭馆,门口支着口大锅,上面放着蒸笼,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包子,肯定是包子。
一想到这,她都默默吞了吞口水。
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被人踩得结结实实,走上去冰冰凉凉。路两边停着几辆牛车、板车,都是附近生产队来办事的。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妇女,胳膊上挎着篮子,伸着脖子往前瞅,时不时踮起脚尖看看里头还剩什么货。
“小麦,你先去收购站换钱,我去供销社抢肥肉!”闻喜岁说完,人就钻进了人群。
魏迟风也交代了一句:“我去邮局看看,一会儿收购站门口碰头。”
宋小麦应了一声,眼睛却黏在了国营小饭馆门口那摞蒸笼上。
“大鹅,你想不想吃包子?”她低头问怀里的大鹅,咽了咽口水,“这年头的包子,肯定是皮薄馅大,实打实的。”
大鹅仰起雪白的脖子,绿豆眼盯着蒸笼,【嘎嘎,想!当然想!】
几分钟后,宋小麦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就当是犒劳你捉的那三条蛇了……呜,这也太好吃了!”
宋大鹅囫囵吞下半个包子,脖子一伸一伸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对我越好,我得到的情报就越多。”
“真的?”宋小麦眼睛一亮,嚼包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当然。”大鹅啄了啄嘴边的碎屑,绿豆眼滴溜溜一转,脖子一伸,压低声音说,“十分钟后你去药材收购站,会遇上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他是省城下派来蹲点的技术员,正四处找能养蛇的人。”
“养蛇?”宋小麦差点被包子噎住。
“对。省城那边药材厂缺蛇胆缺得厉害,他跑了好几个公社,有很多同志愿意养。”大鹅啄了一口包子,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是接了这个活儿,比养猪来钱快多了。”
宋小麦眼睛一亮,赶紧又掰了半个包子塞过去:“还有呢?”
“还有…”大鹅慢悠悠地嚼着,“这人脾气倔,做啥事、选啥人,全看眼缘。”
“那你说个毛线!”
“这有啥?”大鹅傲娇地甩了甩脖子,“你抱着本大鹅往他面前一站,那活儿保管有你一份!赶紧吃,吃完去收购站蹲着,他十分钟后准到。”
宋小麦抱着大鹅,半信半疑地朝收购站走去,心里默默数着数。
五百八……五百九……五百八……
刚数到六百六十六,大鹅嘴里说的那个人,果然出现了。
他身后跟着不少人,一个个凑上去搭话,瞧着都是来求他把养蛇的活儿揽给自己的。
宋小麦心里顿时没了底,抱着大鹅,迈着小碎步一点一点往前挪。
没走几步,那人的视线就撞了上来。
他先开了口:“大鹅?这就是胡主任说的那只会捉蛇的大鹅吧?”
宋小麦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大鹅的脑袋。
“胡主任昨天回公社就跟我提了一嘴,说老牛湾生产队有只大鹅,冬天叼了三条蛇回来。”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几分打量,“就是你家的大鹅?”
宋小麦点了点头,下意识把大鹅抱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