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里一片漆黑，只有手腕上阴帅印的微光映出前方半米的路。林野摸索着往下爬，石壁湿滑，长满了青苔，指尖能触到些凹凸不平的刻痕，像是人工凿出来的阶梯。
“咚”的一声，他的膝盖磕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怀里的破阵丹瓷瓶硌着肋骨，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苏媚给的东西，能信吗？
他掏出瓷瓶，借着阴帅印的光打量。瓶身是普通的白瓷，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塞子是软木的，透着股淡淡的药味，和忘忧堂里的药味很像。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野咬咬牙，把瓷瓶塞进内兜。现在他唯一的优势，就是阴帅和苏媚（或者说苏媚和阴帅）互相牵制，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爬了大约百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林野加快速度，终于爬出洞口，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陡峭的山坡上，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远处是连绵的黑影，应该是乱葬岗的后山，天空已经暗了下来，一轮残月挂在天上，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
“阴帅印的气息淡了点。”林野摸了摸手腕，那枚黑色的印记依旧发烫，但周围的压迫感确实减轻了，看来苏媚没骗他，这个洞口确实能暂时避开阴帅的追踪。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远离乱葬岗的方向走。野草没过膝盖，脚下不时踢到些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大多是散落的白骨，有的还连着没腐烂的布条，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洼地，洼地中央有个小小的土包，像座孤坟，坟前立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林七。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
林？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木牌前。木牌已经腐朽，字迹模糊，像是立了很多年。坟头的土很新，像是刚被人添过，上面还着三香，香灰没散，显然刚有人来过。
“林七……”林野喃喃自语，这个名字让他莫名地觉得熟悉，像是在梦里听过。他伸手摸了摸坟头的土，突然摸到个硬硬的东西，埋在表层的土里。
他小心地挖出来，是个黄铜烟盒，表面刻着朵梅花，边角已经磨损，却擦得很亮。打开烟盒，里面没有烟，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泛黄，像是从旧报纸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却透着股急切：
“灯已藏妥，在‘骨林’第三棵歪脖子树下。阴帅的人追来了，我撑不了多久。告诉岳哥，守住灯芯，别信苏家的人，他们……”
后面的字被什么东西涂抹掉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墨团，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林野的心脏狂跳。
岳哥？是指他父亲林岳吗？
林七是谁？是父亲的同伴？还是……亲人？
他攥紧烟盒，指节发白。纸条上的“灯”，应该就是烬灯。“骨林”又是什么地方？乱葬岗的后山有这个地方吗？
还有最后那句“别信苏家的人”，和之前手机短信的提醒不谋而合。看来苏媚的母亲当年的死，确实另有隐情，甚至可能和苏家自己有关。
就在这时，坟头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林野猛地抬头，只见坟前的白骨不知何时动了，几肋骨从土里伸出来，像人的手指，正朝着他的方向指了指。
林野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他看清了，那些白骨不是自然散落的，而是被人刻意摆成了指路的形状，肋骨指向的方向，正是洼地深处的一片密林。
“骨林……难道就是那里？”林野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看向那片密林，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枝交错，像无数白骨伸向天空，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确实像一片由骨头组成的林子。
肋骨还在轻轻晃动，像是在催促他。
林野深吸一口气，握紧折叠刀，朝着密林走去。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林七用性命留下的线索，他不能错过。
刚走进密林，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草木腐烂的气息，让人作呕。地上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听到脚下传来“咔嚓”的脆响，像是踩碎了骨头。
他按照肋骨指引的方向走，很快就看到了第三棵歪脖子树。那棵树的树扭曲成S形，像条蛇，树枝上挂着些破烂的布条，在风里飘来飘去，像招魂幡。
树下的土是新翻的，和林七坟头的土很像。林野蹲下身，用折叠刀小心地挖掘。挖了不到半尺，刀尖就碰到了硬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心里一喜，加快了速度。很快，一个黑色的木箱露出了轮廓，和乱葬岗养煞坛里的那只很像，但材质更坚硬，上面没有贴符纸，只刻着一个简单的“灯”字。
林野的心脏快要跳出腔。
这就是林七藏的烬灯？
他刚想把箱子抱出来，手腕上的阴帅印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同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像是某种野兽的咆哮，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不好！”林野猛地抬头，只见密林深处出现了无数双绿色的眼睛，正朝着他的方向移动，速度极快，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是阴帅的追兵！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难道……林七的坟头是个陷阱？
林野来不及细想，一把将木箱拽出来，抱在怀里就往回跑。木箱出乎意料地沉，至少有几十斤，抱得他胳膊发酸。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压迫感，比在困魂阵时还要强烈，显然这次来的，不止是分身。
“把箱子留下！”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地底传来，震得林野耳膜发痛。
他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冲。怀里的木箱突然晃动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林野心里一惊，难道里面不是烬灯，又是骸骨之类的东西？
他跑到洼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无数个黑影已经冲出密林，为首的那个格外高大，穿着黑色官袍，正是阴帅！他的脸依旧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像两团鬼火，死死盯着林野怀里的箱子。
“林七藏的东西，果然是你要找的。”林野喘着气，突然明白了。林七本不是在给他留线索，而是在用这只箱子引他出来，好让阴帅抓住他！
可林七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父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阴帅的速度极快，转眼就追到了洼地。林野抱着箱子，转身就往山坡上跑，却被脚下的白骨绊倒，箱子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弹开了。
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不是烬灯，也不是骸骨。
是一颗人头。
一颗保存完好的人头，眼睛圆睁，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而那张脸，林野再熟悉不过——正是他自己！
林野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箱子里，为什么会有一颗他自己的头？
阴帅停下脚步，看着那颗人头，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像是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东西。
就在这时，那颗人头突然眨了眨眼，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个冰冷的声音，和林野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找到你了，林岳的儿子。”
林野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