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无双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一夜，凰九天没有合眼。
她靠在一棵大树上，怀里抱着昏迷的凰无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南方的天空，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苏铭没有劝她休息。
他知道凤凰族的感知能力远超人族，凰九天虽然在守夜，但她的状态并不差。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无所谓——真正累的是苏铭自己。
苏铭靠在另一棵树上，系统的界面在他脑海中展开。
他在研究凰无双的基因。
【基因样本：凰无双·太古凤凰族·纯血】
【血脉：92%】
【可解析基因片段：涅槃基因（片段）、凤炎基因（完整）、凤体基因（完整）、涅槃意志基因（片段）……】
苏铭的目光锁定在“涅槃基因（片段）”上。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凤凰族涅槃基因的真实数据。之前他只能通过凰九天的基因报告看到“存在缺陷”的结论，但缺陷具体在哪里、正常的涅槃基因应该是什么样子，他一无所知。
现在有了凰无双作为参照，他终于可以开始做对比分析了。
【涅槃基因（正常片段·凰无双）序列结构：双螺旋，第七链第3802-4150位点。】
【功能：在宿主死亡前激活，将宿主肉身转化为火焰形态，同时将记忆数据打包存储于基因链末端。】
【关键位点分析：位点3981-3992为记忆打包模块，负责将神经系统的记忆信息转录为基因可读的格式。】
苏铭的眉头皱了起来。
记忆打包模块。
他在凰九天的基因报告里，看到的正是这个模块的缺失。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了——正常的凤凰涅槃时，记忆会被转化为基因可读的格式，存储在基因链末端。涅槃完成后，再从基因链末端读取记忆数据，还原回神经系统。
而凰九天的这个模块是坏的，所以她的记忆在涅槃时无法被存储，每次重生都会清零。
“找到问题了。”苏铭低声自语。
但他知道，找到问题和解决问题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
找到缺失的模块是一回事，把这个模块补回去是另一回事。
就像你知道一堵墙上缺了一块砖，但你要找到一块完全匹配的砖，然后用合适的方式把它砌进去，不能太多，不能太少，不能歪，不能斜。
而在基因层面，“合适的方式”的难度，比砌墙高了一亿倍。
但苏铭不着急。
他现在三岁的系统，做不到基因编辑。等他升到五级，解锁“基因编辑器”功能，那时候才有可能真正动手修复。
现在要做的，是积累。
积累基因点，积累知识，积累经验。
苏铭把凰无双的涅槃基因片段数据存入基因库，然后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
灵力两次透支，身体已经接近极限。虎王之躯虽然能帮他快速恢复体力，但精神上的疲惫不是肉身强度能弥补的。
迷迷糊糊中，苏铭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火焰海洋中。
天空是金色的，地面是金色的，到处都是金色的火焰在跳动。那些火焰没有温度，或者说温度太高了，高到让苏铭的感知已经分辨不出冷热。
火焰海洋的深处，有一只巨大的凤凰在盘旋。
它的翅膀展开，遮天蔽，每一次扇动都会掀起万丈高的火浪。它的尾羽拖得很长，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天空中流淌。
苏铭看不清它的全貌，但他能感觉到那只凤凰在看他。
那种目光，不是敌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闯入者。
“你是谁？”苏铭想问，但发不出声音。
火焰海洋开始翻涌，巨大的火浪朝他扑来。
苏铭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凰九天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做噩梦了。”她说。
“不算噩梦。”苏铭坐起来，揉了揉太阳，脑子里那只火焰凤凰的影子还没有完全消散，“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梦到一片火海，还有一只凤凰。很大，大得看不到边。”
凰九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样的凤凰？”
“金色的。翅膀张开能遮住整个天空。”
凰九天沉默了，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苏铭问。
“没什么。”凰九天转过身，“凰无双快醒了。”
苏铭没有再追问，站起来走到凰无双身边。
凰无双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腹部的贯穿伤口已经缩成了拳头大的一个疤，龙族的力量被清除后，凤凰族的自愈能力开始发挥真正的作用。
他脸上的那道旧伤疤还在，但皮肤的色泽已经恢复了正常。
【目标：凰无双】
【生命值：34%】
【状态：即将苏醒】
苏铭刚看完数据，凰无双的眼睛就睁开了。
他的眼睛是赤金色的，瞳孔深处有火焰在跳动——和凰九天的琥珀色不同，凤凰族内部也有血脉上的细微差异。
凰无双的目光先是茫然，然后迅速变得锐利。
他猛地坐起来，右手本能地伸向腰间——那里原本挂着他的武器，但现在空空如也。
“别动。”凰九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现在在安全的地方。”
凰无双转头，看到凰九天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九……九天殿下？”
殿下。
苏铭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之前猜测凰九天是凤凰族族长的女儿，现在看来猜对了。能被族内的人称为“殿下”，这个身份基本坐实了。
“是我。”凰九天点头。
凰无双的目光从凰九天的脸上移到苏铭身上，眼中的警惕更浓了。
“人族？”
“救你的人。”苏铭说，“如果你没意见的话。”
凰无双沉默了几秒，目光在苏铭和凰九天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是在评估眼前这个局面。
“是你救了我？”他看着苏铭，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他救的。”凰九天替苏铭回答了，“他用他的火焰清除了你伤口上的龙族力量。”
凰无双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那里已经基本愈合了，只剩下一个疤痕。他用手按了按，伤口内部确实已经没有龙族力量残留的迹象。
但一个元婴期的人族，用什么火焰能清除龙族的力量？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我的秘密。”苏铭说，“就像你们凤凰族的涅槃也是秘密一样。”
凰无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再追问。
他看向凰九天，赤金色的眼睛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殿下，你……还记得我吗？”凰无双的声音有些发涩。
苏铭心中一紧。
这个问题，对凰九天来说，可能很难回答。
“记得。”凰九天说，“你是凰无双，凤凰族第三军团的军团长，我的……兄长。”
苏铭愣了一下。
兄长？
凰无双是凰九天的哥哥？
他看向凰无双的脸，又看看凰九天的脸。两个人的眉眼确实有些相似，只是凰无双的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气质也比凰九天更加粗犷。
凰无双的眼眶红了。
一个至少太乙金仙级别的强者，凤凰族军团长，此刻眼眶泛红。
“你还记得我。”凰无双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还记得……”
“我不记得很多事情了。”凰九天打断了他，“但我记得你。你是唯一一个……我还记得的族人。”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听在凰无双耳中，像是一把刀扎进了心脏。
他是唯一一个。
其他所有的族人——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兄弟姐妹、他们的战友——凰九天全都不记得了。
凰无双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眼中的热意，把目光转向苏铭。
“殿下说，是你救了她的命。”
苏铭点头：“她受了重伤，从天上掉下来，我把她捡回来了。”
“捡回来？”凰无双的语气有些怪异。
“就是字面意思。”苏铭说，“她当时昏迷不醒，我要是没捡她，她现在可能已经被龙族的人了。”
凰无双沉默了。
他想说谢谢，但觉得“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一只纯血凤凰的命，不是一个元婴期的人族可以衡量的，但如果没有这个人族，他的妹妹可能真的已经死了。
“我欠你一条命。”凰无双最终说，“凤凰族的命，不是白欠的。”
苏铭摆了摆手：“不用欠。她答应帮我保护一个部落，我救她，公平交易。”
“保护部落？”凰无双看向凰九天。
“我答应过的事，会做到。”凰九天说。
凰无双没有再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他的妹妹变了。
以前的凰九天，高冷、骄傲，从不对任何人假以辞色，更不会和一个人族做“交易”。她会直接命令那个人族做这做那，而不是和他商量。
但现在，她愿意和人族平等地对话，甚至愿意接受一个人族的帮助。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凰无双不确定。
但至少，她活着。
活着就足够了。
“殿下，族长找你找疯了。”凰无双忽然说。
他看到凰九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心中一沉。
“你不记得族长了？”
凰九天摇头。
“她是你的母亲。”凰无双的声音在发抖，“她为了找你，亲自带着凤凰族的主力在龙族的地盘上了一个月，就为了龙族交出你。”
凰九天依然沉默。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铭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不记得她。”凰九天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我会去找她。”
“你是在找她？”
“对。”凰九天说，“这就是我往南走的原因。”
凰无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但他已经能站起来了。凤凰族的体质确实恐怖，大罗金仙级别的生命力更是远超常人可以想象。
“我陪你一起去。”凰无双说，“路上至少有个照应。”
“你的伤还没好。”苏铭说。
“不碍事。”凰无双活动了一下手臂，“龙族的力量已经被清除了，剩下的皮肉伤三天就能自愈。”
苏铭没有反驳。
他看向凰九天，等她做决定。
凰九天想了想，点了点头。
“走。”
三人在晨光中继续赶路，这次变成了三个人。凰无双走在最前面，他对不周山南麓的地形比凰九天更熟悉，知道哪些路好走、哪些路有危险。
凰九天走在中间，苏铭跟在最后面。
苏铭一边走一边想，这个队伍的配置越来越离谱了——一个大罗金仙的凤凰公主，一个太乙金仙巅峰的凤凰军团长，加一个元婴期的人族。
随便来一个敌人，最弱的人都是他。
“我得快点变强了。”苏铭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打开系统界面。
【基因点：5543/5000（超出的部分已累积，升4级需要10000）】
还差四千多才能升4级。升到4级后，要升5级需要的基因点只会更多。
路还很长，但苏铭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