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九阳碎,幽冥生》是海王殿的藤本雷堂的东方仙侠力作,林尘/幽冥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本书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43811字,这部东方仙侠小说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绝对值得一读。
九阳碎,幽冥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水。
滴答。滴答。滴答。
林尘听着水声,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很小的鼓。声音不大,但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楚。他听了一会儿,发现那不是水声,是血。他自己的血,从额头上的伤口滴落,打在身下的碎石上,一颗一颗,不紧不慢。
他还活着。
这让他很意外。从云岚宗后山那个高度摔下来,正常人应该变成一摊肉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碰到了鼻子、嘴巴、眼睛,位置都对,形状也没变。又摸了摸口,肋骨断了几,但腔还是完整的,没有凹下去。肺部可能被刺穿了,每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咕噜声,像是有人在用吸管往水里吹气。
他想动一下左臂,动了。疼得眼前发黑,但能动。右腿也能动,脊椎也能动。他试着撑起上半身,碎石从身下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他撑了大概三寸高,手臂就开始发抖,像一个举不动重物的小孩。坚持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他放弃了,重新躺回碎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能动了。比之前强。之前连手指都动不了。
坠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死。没死。被蝙蝠啃的时候,他又以为自己会死。又没死。现在他躺在这片不知道在哪个鬼地方的碎石堆里,浑身是伤,丹田已碎,命魂已失,修为全无,但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脑子还在想事情。
这算不算一种本事?
林尘不知道自己在深渊底部躺了多久。也许半天,也许两天,也许更久。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头顶那道从悬崖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线从来没有变化过,始终是一条细细的白线,像有人用刀在天幕上划了一道口子。
他的伤势在缓慢地好转。不是丹药的作用,他早就没有丹药了。不是功法的作用,他的功法也已经废了。就是身体自己在修复自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找了个角落,躺在那里,不吃不喝,单靠自身的恢复力慢慢愈合。
万劫不灭体第一重的骨骼确实比普通人强。换作普通人,从那个高度摔下来,早就碎了。他虽然没有摔死,但体内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丹田碎成了渣,十二正经断了七条,八条奇经断了六条,剩下的也不是完好无损,而是像被拧过的麻绳一样,到处是裂口和鼓包。
他把意识沉入体内,像视察一片废墟一样,一处一处地看过去。碎掉的丹田像一只被踩扁的鸡蛋,蛋壳碎片散落在腹腔里,金色的灵力液体早就在坠崖的时候就流了。经脉像是被火烧过的棉线,一碰就断,一断就缩成一团。骨骼虽然大部分都接上了,但有几处明显错位,尤其是左臂的肩胛骨,碎茬从皮肉里刺出来,露在外面,已经结了黑红色的痂。
他用右手摸到左肩,摸到了那几刺出来的碎骨头。尖的,凉的,像冬天屋檐下的冰锥。他咬住嘴唇,右手抓住碎骨的末端,用力一掰。
咔嚓。
碎骨被掰断了,断茬缩回了皮肉里。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白,像有人拿锤子砸他的太阳。他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等那阵眩晕过去,又摸到下一碎骨,同样掰断。
一共掰了七。
每一都疼得他想把自己的胳膊砍掉。
但掰完之后,左肩的伤口反而没那么疼了。碎骨不再扎着周围的肌肉和神经,身体的自愈机制可以正常工作了。
这就是他现在能做到的全部——不是修复,是清创。把那些身体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手动处理掉,剩下的交给身体自己去搞定。他不是医生,不懂经络医理,但他是个修炼者,修炼了五年,对自己的身体比大多数人都熟悉。
他把能处理的都处理了一遍。断骨复位,错位的关节归位,堵塞的经脉用手指按压的方式一点点疏通。每一次作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但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当他专注于疼痛本身的时候,反而没那么难熬了。不是疼痛减轻了,而是他不再害怕了。
疼痛就只是疼痛而已。神经信号传到大脑,大脑告诉你“疼”,然后没了。不会死,不会疯,不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他在深渊底部的第三天,能站起来了。
说是站,其实更像是拄着石壁勉强把自己撑起来。双腿抖得厉害,膝盖像是装了两弹簧,随时都可能再次弯下去。但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面上,分担了身体的重量,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整个人瘫在碎石里,什么力都吃不上。
林尘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深渊底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像是一个被埋在地下的世界。头顶是凹凸不平的岩顶,到处是倒挂的钟石,有些长达数丈,像是巨兽的牙齿。脚下是碎石和细沙,偶尔能看到一些枯的苔藓,黑色的,一踩就碎成粉末。空气中有一种湿的、腐朽的气味,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地方都会有的那种味道。
他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走到了一处比较开阔的地方。这里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三面被石壁环绕,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连接外面,像是一个天然的房间。石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水膜,水从岩缝里渗出来,顺着石壁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林尘在水潭边蹲下来,捧了一捧水。
水很凉,凉得舌尖发麻。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普通的水。他喝了好几捧,又把脸埋进水里洗了洗。水面上映出他的倒影——乱糟糟的头发,青紫的眼眶,裂的嘴唇,还有额头上那个结了痂的伤口,像一条蜈蚣趴在脑门上。
他才十七岁。看起来像三十七。
林尘在这个石室中安顿了下来。他把碎石清理到一边,用较为平整的石块垒了一个简单的坐席,铺上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石壁上渗出来的水足够饮用,空气中的湿气也能勉强维持身体所需。至于食物——他现在还不太饿。修炼者到了他这个层次,即使没有辟谷的能力,三五天不进食也不会死。
第四天,他的伤口开始结痂。之前那些被蝙蝠咬烂的地方,新生的皮肤是嫩红色的,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掰断碎骨的左肩消肿了,虽然还不能抬得太高,但至少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了。
第五天,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可以在石室里来回走动而不需要扶墙了。他开始做一些简单的身体训练——深蹲、俯卧撑、原地跑步。不是为了修炼,就是为了让肌肉保持基本的活性。在一个没有食物、没有丹药、没有灵力补充的地方,身体的每一分力量都弥足珍贵,不能让它白白流失。
第六天,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伤口愈合速度在减慢。第一天的时候,被蝙蝠咬烂的皮肉两天就长好了。到了第六天,一个小口子要整整一天才能结痂。身体的自愈能力不是无限的,它需要消耗能量,而他没有任何补充能量的渠道——没有食物,没有灵力,甚至连净的饮用水都很有限。
继续这样下去,不等伤好,他就会先饿死。
第七天。
林尘做了一个决定——离开石室,去找食物。
他不知道深渊里有什么,但他知道,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活着就需要吃东西。有需要吃东西的东西,就有可以被吃掉的东西。这是他从五岁起就在街头学会的道理。
石室外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林尘用手抠了一块下来,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没有毒,至少没有刺鼻的化学气味。他把苔藓塞进嘴里嚼了嚼,又苦又涩,像是在嚼一块湿透的抹布。他咽下去了,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肚子没有疼,头没有晕,眼睛没有发花。
能吃。
林尘把通道两侧的苔藓全抠了下来,大概有两捧的样子。他带回石室,摊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晾着。这些东西不好吃,但能填肚子,能提供身体需要的养分。在找到真正的食物之前,这就是他的口粮。
第八天。
他在通道的更深处发现了一种会发光的蘑菇。菌盖是淡蓝色的,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荧光,很好看。林尘盯着那些蘑菇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在云岚宗藏经阁里读过的《百草录》。
蓝色荧光的蘑菇,大部分有毒。但也有几种是无毒的,只是味道不好。
怎么判断?
林尘摘了一朵最小的蘑菇,撕下一小块菌盖,含在嘴里。
舌尖在一瞬间就开始发麻,像被针扎了一样。他立刻吐出来,用石壁上的水反复漱口。
有毒。
他把那些蘑菇全部踩碎了。
第九天。
他在通道的尽头发现了一具尸体。
不是人的尸体,是某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体型像一只牛犊,有四条腿,皮肤是灰黑色的,皱巴巴的像是被火烤过。它的头没有了,脖子那里有一个整齐的切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刀切断的。尸体已经腐烂了大半,散发着浓烈的恶臭,白色的蛆虫在腐肉里钻来钻去,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尘捂着鼻子,在尸体旁边蹲了下来。
尸体腐烂得太厉害了,肉肯定不能吃。但骨头可以——骨头里面的骨髓含有大量的脂肪和蛋白质,是很好的能量来源。他从碎石堆里找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砍下尸体的一条前腿,剥掉腐烂的皮肉,露出下面的骨头。
骨头很硬,石片砍不动。他拿着骨头对着石壁猛砸,砸了十几下才砸开一个口子。灰白色的骨髓从断口处流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他把嘴巴凑上去,吸了一口。
又腥又腻,像在喝没有加盐的生油。那股味道冲得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他咬着牙咽下去了,然后又吸了一口,再一口。
一个修炼者,金丹境的弟子,正趴在深渊底部从一具腐烂的妖兽尸体里吸骨髓。
林尘在吸到第三口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谬。太荒谬了。三个月前他还是云岚宗的天才弟子,住的是最好的院子,吃的是灵米灵果,穿的是天蚕丝织成的法袍。现在他在这片不知道在哪里的深渊里,像一只野兽一样生啃腐肉。
这就是那些人想要的吗?
他吸完了那条腿里的所有骨髓,用石壁上的水漱了口,然后用碎石和沙子把手上的腥味搓掉。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体开始暖和起来,之前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浮感减轻了不少。
他靠着石壁坐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想那些事了。不是他主动去想的,是脑子自己在转,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
青云真人。苏渊。柳如烟。赵铁山。方正。白灵。孟河。
一张张脸在黑暗中浮现,每一个表情都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靠着石壁闭目养神的时候,他的身体内部正在发生一种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变化。那些被他咽下去的骨髓,那些苔藓,那些并不净的水,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分解、转化,变成一种灰白色的能量,缓慢地渗透进他破碎的经脉中。那股力量极其微弱,微弱到即使是金丹期的修炼者也很难察觉。但它确实在运转,像一条被堵塞了很久的地下暗河,正在用最慢的速度,一滴一滴地疏通河道。
他没有教它怎么做,它自己就会了。
或者说,从他答应修炼万劫不灭体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只认灵力的身体了。
任何东西都可以是燃料。
痛苦是燃料,屈辱是燃料,恨是燃料,就连腐烂妖兽的骨髓也是燃料。
只要他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承受,这门功法就不会停止运转。
他靠着石壁坐了很久,久到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这里本来就分不清。最后他睁开眼睛,发现头顶那一道白线还在那里,不增不减,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四肢。
丹田还是碎的,经脉还是断的,修为还是零。
但他还站着。
只要还站着,就没有输。
他提起那用石片削尖的、勉强可以叫做“矛”的东西,走向通道更深处。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声音低沉而悠长,像牛哞,又像风吹过空瓶子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