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晚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照进来,在屋子里投下柔和的光影。
“苏家丫头,起来没?”
是王婶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农村人特有的爽朗。
苏晚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一开,就看见王婶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石头,他挑着两桶水,正笑呵呵地看着她。
还有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皮肤黝黑,满脸皱纹,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手里提着一篮子工具,有锤子、钳子、铲子等,看起来十分齐全。
“这是老刘头,以前是咱村最好的泥瓦匠。”
王婶热情地介绍道,”我跟他说你家房子漏了,他二话不说就答应来帮忙。”
老刘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
“苏家丫头,你在的时候,我家那口子在你们家借过一袋米,一直没还上。这份情我一直记着,现在你有难处了,我肯定要帮忙。”
苏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渊源。
在她的记忆里,从来不跟人借东西,总说”欠什么都不能欠人情”。没想到虽然不借,但别人借了的,也不计较。
“刘叔,谢谢您。”
苏晚诚恳地道谢。
“别客气别客气,先看看房子。”
老刘头放下工具篮子,走进院子里仔细查看起来。他先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墙壁,还蹲下来检查了地基,不时地摇摇头或者点点头。
苏晚和王婶、陈石头跟在后面,也不敢打扰他。
转了一圈之后,老刘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屋顶得换瓦,有好几块都碎了,再不换下雨天肯定漏。墙面得补一补,这几道裂缝太大了,风一吹就呼呼响。门槛得换,这木头都烂透了。门框也得修,有点歪,关不严实。窗户倒是还好,换张窗纸就行。”
苏晚认真地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刘叔,工钱……”
“工钱好说。”
老刘头摆摆手,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你一个姑娘家刚回来,手头肯定紧。这样吧,材料你出,工钱就算了。等你以后子好过了,再还我这份人情。”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等以后子好过了,再好好报答这些帮助她的人。
“行了,别愣着了。”
王婶推了她一把,”让刘叔先活,你跟我去搬瓦。”
“好。”
苏晚跟着王婶去搬瓦片。
瓦片就堆在院子角落里,是老式的青瓦。王婶说这是她家以前盖房子剩下的,一直没派上用场,现在正好用在苏晚家。
两个人搬了半个多小时,才把瓦片搬到屋檐下。
这期间,老刘头一直在屋顶上忙活。他身手矫健,一点也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只见他三两下就爬上屋顶,把破损的瓦片一块块揭下来,又把新的瓦片一块块铺上去,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了一辈子的老手艺。
陈石头也没闲着,帮着打下手,递工具,搬材料,得很起劲。他虽然年轻,但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脏活累活都抢着。
苏晚看着这些人忙前忙后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突然觉得,自己做对了选择。
回到这里,是对的。
中午的时候,王婶回家做饭,临走前还嘱咐苏晚好好歇着。
“丫头,你也别太累了。这才刚开始呢,后面还有得忙。”
苏晚点点头,把王婶送到门口。
王婶走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苏晚坐在门槛上,看着屋顶上的老刘头和陈石头,心里盘算着事情。
她身上还有八十多块钱。
材料钱得省着花。瓦片是王婶送的,不用花钱。但石灰、黄土、门框这些还是得买,估计要花不少。
还有电费。
她得尽快去村委会把电费交了,把电接上。晚上没有电太不方便了,连个灯都没有,只能点煤油灯,熏得人眼睛疼。
还有拆迁补偿款的事。
那笔钱太重要了,她必须尽快落实。没有那笔钱,她连基本的生活都维持不了,更别说修房子、买种子了。
苏晚站起身,决定下午去一趟村委会。
“王婶,我去村委会一趟!”
她冲着王婶家的方向喊了一声。
“去吧去吧!”
王婶探出头来,”顺路去我家拿壶热水,渴了喝。”
“谢谢婶子。”
苏晚快步往村委会走去。
村委会在村子中央,是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青山村村民委员会”。牌子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苏晚走进楼里,看见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褪色的polo衫,正低头看文件。他头发有些稀疏,肚子微微隆起,看起来一副基层部的模样。
她敲了敲门。
男人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是……苏家丫头?”
苏晚点点头。
她认出他了。是村主任李大勇,她小时候见过他几次。那时候李大勇还是个毛头小子,经常来她家蹭饭吃,总是笑骂他”这孩子就知道来吃”。
“哎呀,你回来了?”
李大勇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我听说你在城里打工呢,怎么突然回来了?这些年在城里过得怎么样?”
“有点事想请教李叔。”
苏晚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什么事?你说。”
李大勇给她倒了杯水,热情地招呼着。
苏晚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口问道。
“李叔,我想问一下,我家老宅那边的电,是不是断了?”
李大勇皱起眉头,拿起桌上的一本账本翻了翻。
“电费欠了两年了。从你走后就没再交过,累计下来有三百多块了。”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三百多块。
她身上只有八十多,连电费都不够交。
“那……拆迁补偿款的事呢?”
她咬咬牙,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李大勇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放下账本,看着苏晚,叹了口气。
“你说的是县里那个吧?”
“嗯。”
“这事儿我知道。”
李大勇的表情有些为难,”但你来得不巧。”
“为什么?”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
“是这样的。”
李大勇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道。
“上个月你爸妈来过一次,说是老宅要拆迁了,要替你办手续。我当时没答应,说这事儿得本人来办,旁人不作数。但后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
“后来怎么了?”
苏晚的声音有些紧张。
“后来他们又来了几次,说你委托他们全权处理。还拿了一份委托书过来,上面有你的签名和手印。”
苏晚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从来没有签过什么委托书。
那是假的。
是她父母伪造的。
“我没有签过任何委托书。”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假的。”
李大勇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
“我知道。”
“什么?”
“我说,我知道那可能是假的。”
李大勇叹了口气,”你爸写字的习惯我清楚,那委托书上的笔迹,和你爸平时的笔迹很像。而且我仔细看了那个签名,虽然刻意模仿了你的笔迹,但运笔习惯完全不对。所以我当时没有答应,只说等本人回来再说。”
苏晚松了一口气。
还好李大勇没有轻易相信。
“但你爸妈那边……”
李大勇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他们一直在闹,说你不回来,这钱就一直拖着。还说要去县里上访,告我刁难他们。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先拖着。”
苏晚沉默了。
她知道父母是什么德性。他们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上访告状这种事,他们还真得出来。
“现在你回来了,那就好办了。”
李大勇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
“你是户主,拆迁补偿款是给你的,别人拿不走。等会儿我把相关文件给你,你签个字,钱就可以打到你的账户里了。”
苏晚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谢谢李叔。”
“别谢我。”
李大勇摆摆手,”这事儿本来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爸妈那边,你自己要想好怎么应对。他们要是来闹,我可管不了。”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李大勇说的是实话。
村委会是基层单位,没有执法权。如果她父母真的来闹,他们也没有办法。
但她不怕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步。
二十三万,这是留给她的。是她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站起来的基。
谁也别想抢走。
“李叔,电费的事……”
苏晚又问道。
“电费的事好说。”
李大勇翻了翻账本,”欠了两年,一共三百二十块。你要是手头紧,可以先交一部分,剩下的慢慢补。但电能不能通,还得看线路有没有问题。我回头让人去你家看看。”
苏晚算了算,她身上有八十多,交一部分的话,剩下的还能维持几天生活。
“那我先交一百,剩下的等我领了拆迁款再补。”
“行。”
李大勇点点头,给她开了一张收据。
苏晚交了钱,拿到收据,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村委会出来,她站在阳光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电的问题解决了,拆迁款也有着落了。
只要再撑一段时间,她就能缓过这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蓝蓝的天空。
,您在天上看着吗?
您的孙女,要开始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