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设计谋,只抓着人心最软弱、最恐惧的地方下手,什么道义名声,全都抛在脑后,颇有“只要自己安稳,哪怕天下大乱”的劲头。
这样的人,现在正是自己最需要的。
庆帝的心思真的够深沉吗?
他站在书肆门口,目光扫过街上往来的人群。
既然如此,就让贾诩和这位帝王较量一番,看看谁更擅长在暗处布局。
门边的光线微微一暗,一个戴着方巾、手握白羽扇的清瘦老者,从外面慢悠悠走了进来。
袍袖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一朵不起眼的芸,飘到了李城泽面前。
老者站定,抬手行礼:“主公。”
李城泽认出了他,这就是毒士贾诩。
模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混在市集人群里,本没人会多看一眼。
可世事往往如此,越是平淡的外表,底下藏着的或许越是惊人的谋略。
他朝贾诩轻轻点头,贾诩便退到一旁,和项羽并肩站好。
李城泽在心里询问:签到的奖励,都是人物吗?
【并非如此,宿主获得的奖励,会据当下的需求而定。
】
【人物只是其中一类,后还会有器物等奖励,请耐心等待。
】
原来还有其他东西,他眉梢微挑,心里的期待悄悄多了几分。
刚才离开的管事这时回来了,怀里抱着几本新印的书,纸墨的清香淡淡散开:“二殿下,这几本都是最近刚刊印的,内容还算不错。”
李城泽扫了一眼书脊,点头说道:“全都包起来。”
“文和,去付银子。”
“是。”贾诩应声,从袖中拿出碎银递了过去。
事情办完,李城泽对身后三人摆了摆手:“走吧。”
已经拿到了这次的奖励,没必要再在这里停留。
至于这满屋的书卷,他实在没什么兴趣,前世在图书馆复一和书本为伴,书早就成了最平常的东西。
四人很快就融入了长街喧闹的人流里。
刚过立夏,早饭吃完没多久,太阳还不算毒辣,街上却已经十分热闹。
李城泽今天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锦袍,头发也束得简单,走在人群里,并不惹眼。
粗布衣衫裹着身形,却遮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气,街上往来的人总会多看他两眼,尤其是年轻姑娘,目光黏在他身上挪不开,脸颊泛红,走路都乱了脚步。
李城泽没有理会这些,侧过脸对摇着羽扇的贾诩说:“文和觉得这京城怎么样?”
“自然是热闹非凡。”羽扇的阴影在贾诩脸上晃了一下,“八方的物产,四方的人才,都往这庆国的中心涌,人挤人,货堆货,想冷清都难。”
“倒也是这么回事。”
话音刚落,脑海里又响起只有他能听到的提示音,报出了一个地点:醉仙居,流芸阁。
醉仙居。
李城泽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那不是话本里司理里所在的地方吗?南庆皇族的遗珠,本名叫李离思的女子。
因为朝堂争斗,家族被血洗,她带着年幼的弟弟仓皇北逃,被北齐的人收留,又送回南庆,藏在烟花之地当眼线。
后来身份被揭穿,成了谈判的筹码,被押回北齐,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她应该还顶着花魁的名头,在流芸阁里弹琴。
“文和知道流芸阁在哪里吗?”李城泽停下脚步。
贾诩的羽扇顿了顿:“醉仙居最里面的小楼,就是流芸阁。”他眼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主公莫非也想见识一下那位名动京城的花魁?”
李城泽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处:“坊间都传,醉仙居的这位花魁,在诗词方面很有见解。”
“眼下也没别的事,不如过去看看。”
贾诩微微躬身:“主公有此雅兴,在下自然为您引路。”
“那地方离这里不远,转过前面的街口就到。”
于是李城泽示意项羽和李存孝跟上,一行人跟着贾诩加快了脚步。
转过街角,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一条宽阔的河道横在眼前,水面停着几艘画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几对年轻男女坐在船里,任由小船在水面缓缓漂流。
河岸左上方,矗立着一栋三层楼阁,飞檐下挂着彩灯,门面装饰得流光溢彩。
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醉仙居”三个大字。
门边站着不少女子,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正笑着招揽过往行人。
贾诩侧身指着楼阁:“主公,就是这里了。”
李城泽抬头望着建筑的轮廓,沉默片刻。
只看外面的排场,就知道不是普通地方,让他想起了前世见过的一些娱乐场所。
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还得亲自进去看看。
“进去吧。”
话音落下,四人就朝着灯火通明的大门走去。
刚踏上台阶,原本站在门边的女子就围了上来。
贾诩手腕一抖,展开白羽扇横在身前。
“都散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就凭你们,也配靠近我家公子?”
那些女子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李城泽脸上,那张脸英气人,周身气度也不是普通富家子弟能比的。
她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讪讪地退到了一旁。
李城泽没有开口,跟着贾诩抬脚跨过了门槛。
李城泽捏起一颗深紫色的果子,果皮带着微凉的触感,他把果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齿间散开。
他转向站在阴影边缘的贾诩:“文和,站着不累吗?坐下来吧。”
贾诩微微躬身,双手在身前虚拢,行了个简单的礼:“礼数不能废,尊卑有别,在下不敢逾越。”
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
李城泽摆了摆手,像是要挥散空气中看不见的生疏感,开口道:“条条框框都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在外奔波,图的就是个舒心自在,坐吧。”
气氛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街市的喧闹隐隐传来,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布帘。
贾诩的目光在地面顿了顿,终究再次弯腰行礼:“……多谢主公。”
他提起衣摆,在李城泽对面坐下,动作刻意放得缓慢,像是在适应一种从未有过的姿态。
李城泽的视线又移到门口,那里站着两个身形如铁铸的人,几乎和门框的阴影融在了一起。
“项将军,存孝,”他抬了抬下巴,指着桌上摆满的果盘,“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两人没有半分迟疑,靴底踩在地面发出短促有力的声响,几步就走到桌前。
他们端起果盘的动作脆利落,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同时低声道:“谢殿下。”随即又退回门边,像两尊被放回原位的石像。
葡萄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李城泽的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流芸阁……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复打转。
直接闯进去?全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恐怕人还没到门口,流言蜚语就已经传遍大半个京城了,他可不想落得这样的名声。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轻轻的“笃笃”声。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羽扇极轻的晃动声,带起一缕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风。
贾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他的思绪:“主公若是为了进流芸阁的事烦心,在下倒有个粗浅的想法。”
“哦?”李城泽转过头,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件事看着难办,其实也简单。”贾诩的语气依旧平和,“那阁里的女子,向来以才华自负,只和人谈诗论文,从不掺和其他事。
硬闯只会招来非议,可要是顺着她的喜好来……”
他顿了顿,羽扇也停在了半空:“每次接待客人,她都会出题让人作诗。
写出来的诗词能入她的眼,就能进到内室,和她清谈到深夜。”
李城泽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诗词。
他记忆深处,一些尘封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句轮廓,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李城泽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楼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把人影拉得摇摇晃晃。
贾诩坐在对面,目光垂向楼下喧闹的大厅,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提。
京城这地方,从来都不缺靠诗词出名的人。
饭闲当年就是这样——李城泽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脸上没露出半点异样。
他记得那些千古名句,记得那些在另一个时空流传千百年的篇章。
如今这身份也正好,本就喜爱诗词、还能写上几句的皇子,拿出些惊艳的作品,本不会让人起疑。
“那就再等等。”他开口,声音不大。
贾诩轻轻点头,把白羽扇放在膝头,不再说话。
楼里的人越来越多,谈笑声、杯盏碰撞声、衣裙摩擦声混在一起,像水一样漫过楼板。
李城泽端起茶杯,闻到一丝淡淡的苦涩香气。
他听着贾诩偶尔说的闲话,心思又飘远了——直到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哄闹。
不少年轻男子纷纷起身,朝着二楼的方向挥手叫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那里有个突出的高台,此刻正走上一位少女,身边跟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
暖黄的烛光洒下来,照出她身上淡青色的衣衫,脸庞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白皙。
她一出现,整座楼的喧闹声又高了一截,夹杂着无数赞叹的话语。
“等了一整天,总算见到人了!”
“等这么久,太值了!”
“都说她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何止是长得好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然怎么能稳坐花魁的位置?”
七嘴八舌的议论涌过来,李城泽安静地看着。
贾诩这时把羽扇微微抬起,扇尖指着那道身影:“主公,那位就是司理里。”
果然是她。
李城泽心里微动,脸上依旧平静。
高台边走出一位衣着艳丽的妇人,满脸堆笑对着四方行礼:“各位公子、各位才子,今晚理里姑娘依旧以文会友,想找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畅谈。”
这话一说,楼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姓陈的妇人话音刚落,四周就响起一片嘈杂的叫好声,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不停搓着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李城泽听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作诗?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小孩子玩的把戏。
就算一天写一首,也足够应付好几年。
那位陈妈妈朝众人摆了摆手,高声说道:“时间不早了,就请理里姑娘出题吧。”
站在高台上的司理里,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对着满厅宾客微微低头。
刚才还喧闹不止的男人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屏住呼吸等待着。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要写出一首惊世之作,成为今晚被选中的那个人。
司理里抬起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最近这段子,我常常和乐器相伴。
今天就请各位,随便选一种乐器当作题目,写一首诗。
稍后,我会和往常一样,从中挑选最好的作品。”
题目一出来,周围立刻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乐器?这个题目实在太意外了。
“乐器……这可怎么写啊?”
“我对乐器一窍不通,一点思路都没有。”
“哈哈,这可太巧了,正好是我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