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左手第二间。被子在柜子里,净的。”
“谢了。”
“吃了吗?”
“不饿。”
“我给你下碗面。”
他没等我回答,转身回了后厨。
五分钟后,一碗清汤面端上来。葱花切得细碎,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没完全凝固,筷子戳下去,金色的液体流出来,融进汤里。
我吃了半碗。
张磊坐在对面,一接一地抽烟。等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说了今晚的第三句话:
“是苏婉的事?”
“嗯。”
“多久了?”
“一个月前发现的。”
他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手机推过去,给他看了那条执行清单。
他看完,抬头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怜悯,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类似于确认的东西。
“行。”他说,”你需要什么,跟我说。”
我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折叠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我盯着那只鸟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手机又震了。
苏婉:”你是不是搬走了?你的衣服都不在了???”
“陆远你疯了吗!!!”
“婚礼还有两周!!!”
过了十分钟,一条语音消息进来。我没有点开听,但看到了时长:54秒。
又过了几分钟,另一个号码打来电话。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昊。
他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没有接。
手机在黑暗中安静下来。
只有水渍鸟沉默地停在天花板上,翅膀凝固在半空,像是永远也飞不出这间屋子。
【第三章】
时间倒回一个月前。
三月九号,周六,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是被尿憋醒的。
从卫生间出来,路过床头的时候,苏婉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侧躺着,呼吸均匀,头发散在枕头上。手机就搁在她的枕边,屏幕朝上。
弹出的消息在锁屏界面上挂了两秒。
“宝贝睡了吗,刚从KTV出来,喝了点多,好想你。”
发送者的备注名是一个太阳emoji。
我站在床边,赤脚踩在原木地板上,脚底传来一阵冷意,顺着脚踝一直窜到后脊梁。
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困惑。
苏婉不怎么用emoji备注通讯录。她的微信列表里,我是”陆远”,她妈是”妈妈”,林可是”可可”。
谁会被她用一个太阳来标记?
我没有叫醒她。
我回到自己那侧,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但我没有睡着。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循环:也许是同事。也许是客户。也许是亲戚。
也许是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用了四十分钟说服自己。然后用了四十秒推翻了所有说辞。
因为没有人会在凌晨两点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好想你”。
第二天是周。苏婉睡到十点半,起来敷了面膜,喝了我煮的粥。
我坐在客厅看电脑,余光一直追着她的手机。
她拿起手机回消息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起来——一种很细微的弧度,不是对着我笑时的那种。对着我笑的时候,她的嘴角是横向拉开的,礼貌、客气、习惯性的。
而此刻那个弧度是向上的,带着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