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砚墨山河这书“凤城老人”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讲述了萧砚陆沉舟的故事，看了意犹未尽！《砚墨山河》这本连载的古风世情小说已经写了1292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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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永安十六年秋，宫中筹备多的赏菊宴终于如期举行。这天清气朗，秋风送爽，御花园中菊花盛开，黄的如金，白的似雪，紫的若霞，红的胜火，千姿百态，争奇斗艳。园中搭起了彩棚，铺上了红毡，设下了数十桌宴席，专候京中各大臣的家眷入宫赴宴。
辰时刚过，便有马车陆续抵达宫门。守门的太监一个个查验帖子，放行入内。宫女们引着各位夫人小姐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御花园中，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座次入席。
萧砚早早便来到了园中。她今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小袖衫，头上梳着双环髻，只了一支素银簪子，既不寒酸，也不张扬。她站在彩棚的一侧，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着每一位来客的姓名、身份和座次。
孙姑姑站在她身旁，不时低声指点几句。大公主萧婉在远处招呼客人，二公主萧婷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盆菊花。
“三公主，李宰相的夫人和小姐到了。”孙姑姑低声提醒道。
萧砚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四十余岁的贵妇人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款款走来。那贵妇人穿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戴赤金头面，富贵人；那少女穿一件水红色的衣裙，容貌姣好，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之气。
这两位，便是宰相李林甫的夫人王氏和女儿李婉清。
萧砚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两人的信息——王氏，出身太原王家，性情高傲，最是势利；李婉清，李林甫独女，自幼娇生惯养，许配给了吏部侍郎之子，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李夫人，李小姐，这边请。”萧砚走上前去，微笑着引导她们入座。
王氏看了她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似乎在掂量她的分量，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跟着宫女走向座位。李婉清倒是多看了萧砚几眼，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却也没有说什么。
萧砚目送她们离去，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
李林甫的女儿，李林甫的夫人。她们身上，或许带着一些她不知道的信息。而今天这场赏菊宴，正是她收集信息的好机会。
宴席陆续坐满了人。京中数得上名号的权贵家眷几乎都到齐了——太尉家的、尚书家的、御史家的、国公家的，济济一堂，珠光宝气，好不热闹。
太后在皇帝的陪同下驾临御花园，众人起身行礼，山呼“太后千岁”、“皇上万岁”。皇帝坐了一会儿，便借口政务繁忙先行离去，留下太后主持宴会。
太后坐在主位上，笑容满面，与诸位夫人小姐说着闲话。她的目光不时扫过在座的年轻姑娘们，似乎在打量着谁家的女儿长得标致、谁家的女儿举止得体——这些都是将来给皇子皇孙选妃的潜在人选。
萧砚没有入席。她的任务是照看来客，端茶倒水，引路指座。这本是宫女太监们做的事，可太后和太子执意让她参与，她也只能从命。
她端着茶盘，穿梭于各桌之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的读唇术虽还未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在这种近距离的场合下，已经足够用了。
她走到太尉夫人那一桌倒茶时，余光瞥见李婉清正在跟身旁一个少女低声说话。萧砚放慢了动作，凝神去读她的唇语。
“……我爹说了，北凉那边已经谈妥了……等明年开春，就把三州之地的百姓全部迁走，腾出来给北凉人放牧……”
那少女惊讶地张大了嘴：“全部迁走？那么多百姓，迁到哪里去？”
“管他们迁到哪里去。”李婉清撇了撇嘴，语气满不在乎，“反正不是我爹管。这是靖安侯的事，他打了败仗，朝廷罚他去办这事，也算是将功赎罪。”
萧砚的手微微一抖，险些将茶水洒出来。她稳住心神，倒完茶，微笑着退开。
走到无人处，她靠在廊柱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朝廷不但割地赔款，还要将三州之地的百姓全部迁走，腾出来给北凉人放牧？那些百姓世世代代住在那里，土地是他们的命子，如今朝廷不但把他们卖给了北凉，还要把他们从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上赶走？
她想起陈太监说过的话：“朝廷的税，比敌人的刀更可怕。”现在看来，朝廷做的事，比税更可怕百倍。
萧砚站直身子，重新端起茶盘，走回了宴席。
她不能在这里失态。
宴席进行到一半，太后提议让各家小姐展示才艺，以助酒兴。这是宴会上的惯例，也是各家小姐暗中较劲的好机会。
李婉清第一个站出来，弹了一曲琵琶。她的琵琶弹得确实不错，指法娴熟，音色清亮，赢得了满堂喝彩。太后也点了点头，夸了几句。
接着又有几位小姐表演了琴、箫、笛子、舞蹈，虽各有千秋，却都不如李婉清出彩。
大公主萧婉看了萧砚一眼，低声道：“三妹妹，你琴弹得好，不如也上去露一手？”
萧砚摇了摇头，笑道：“大姐姐莫要取笑我了，我这点微末本事，哪敢在诸位夫人小姐面前献丑。”
她不是不想表现，而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表现的时候。陈太监教过她——不要让自己变得起眼。起眼了，就会被盯上；被盯上了，就藏不住了。
她还要继续藏下去。
太后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推辞，看了她一眼，没有勉强。
宴会继续进行，觥筹交错，笑语喧阗。萧砚继续穿梭于各桌之间，端茶倒水，引路指座，像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在人群中无声地游走。
可她的眼睛和耳朵，一刻也没有停过。
她听到礼部侍郎的夫人在抱怨和议捐太重，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她听到御史中丞的女儿在嘀咕，说李婉清仗着父亲是宰相，目中无人，谁都看不起；她听到太尉府的二小姐在跟人八卦，说太子最近跟几位大臣走得很近，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她听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姐在低声哭泣，说是被家里着嫁给一个老头子，她不愿意却又不敢反抗。
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萧砚将它们一一拾起，串在一起，藏在了心里。
宴席散时，已是申时三刻。各位夫人小姐陆续离宫，萧砚站在宫门口，微笑着送别每一位客人。
李婉清走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你是三公主？”
“正是。”萧砚微笑着点头。
“听说你琴弹得不错，为何今不露一手？”李婉清的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莫不是怕比不过我？”
萧砚不卑不亢地笑道：“李小姐的琵琶弹得极好，萧砚自愧不如，不敢献丑。”
李婉清哼了一声，转身走了。王氏倒是多看了萧砚一眼，那目光中有几分意外——她似乎没想到，这个八岁的公主竟能如此从容地应对女儿的刁难。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萧砚回到偏殿，关上门，坐在桌前，开始整理今收集到的信息。
她在脑海中一条一条地过，分类归档。
第一条：李林甫与北凉谈妥，明年开春将三州百姓全部迁走，腾地给北凉人放牧。此事关系重大，涉及数十万百姓的命运，需牢牢记下。
第二条：太子与几位大臣走得很近，似在谋划什么。具体是哪几位大臣，还需进一步打听。
第三条：李婉清骄横跋扈，树敌不少。她的那些对手，将来或许可以利用。
第四条：礼部侍郎夫人抱怨和议捐太重。这说明朝廷的赋税已经让官员家属都感到吃力了，普通百姓的处境更可想而知。
第五条：…………
她一条一条地整理，足足列了二十多条，方才停下。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宫女端来了晚膳，萧砚却没有胃口，只喝了几口汤，便让人撤了。
她坐在窗前，望着天上渐渐亮起的星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今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执行“任务”——虽然没有人知道这是一次任务，包括那些被观察的夫人们自己。她成功地收集到了大量信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陈太监教她的那些东西，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她想起李婉清说的那句话——“管他们迁到哪里去。”那些百姓的生死，在李婉清嘴里，轻得像一羽毛，不值一提。这就是大齐的权贵们对待百姓的态度。
她想起陈太监临终前的嘱托——“莫要做第二个李林甫。”
她不会的。
她永远不会像李林甫那样，把百姓当作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把权力当作可以为所欲为的工具。
她站起身，走到琴前，轻轻拨了一下琴弦。琴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誓言。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百姓之苦，我记下了。终有一，我会替你们讨回公道。
窗外，秋风萧瑟，夜凉如水。
正是：
满园金菊斗芳菲，笑语声中暗箭飞。
稚女无心争彩胜，已将机括布重帏。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