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2章

苏晚晚将那包突如其来的白糖仔细收好,和之前陆北辰留下的票证放在一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砂糖细腻冰凉的触感,心里却像被那无声的“馈赠”注入了一股温热的、踏实的力量。

晚饭后,她照例在煤油灯下盘点、记账。看着练习本上那个鲜红的“利润:叁元捌角陆分”,嘴角忍不住又翘了翘。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是她新生活坚实的第一步。

她合上本子,却没有立刻休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或者说,接下来的生意规划。

小摊模式验证成功,但今天也暴露了一些问题。烧饼受欢迎,但制作费时,一个人揉面、擀饼、烙制,产量有限。卤味虽然卖得好,但品种还是单一,主要靠下水支撑。素鸡和卤蛋是很好的补充,但成本相对下水要高一些。还有,今天疑似看到陈明俊身影的不安,虽然可能只是错觉,但也提醒她必须更加谨慎。

她需要丰富产品线,提高效率,还要想办法稳固客源。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晚晚妹子,睡了吗?”是王嫂子张秀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苏晚晚过去开门。王嫂子端着一小碗自家腌的萝卜,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给你尝尝这个,开胃。今天你这小摊,可真是火了!”

“嫂子快进来,外面冷。”苏晚晚将她让进屋,接过萝卜道谢。

王嫂子也不客气,在椅子上坐下,眼睛发亮:“你是不知道,今天下午你那烧饼夹卤味的香味飘的,前头李营长家那挑嘴的小子,愣是闹着要吃,最后李营长媳妇没办法,过来买了两套才罢休!还有后排赵工(技术部)家,他媳妇说就着你那卤汁,晚上多吃了半碗饭!”

苏晚晚给她倒了杯热水,谦虚道:“都是嫂子们捧场。”

“什么捧场,是真好吃!”王嫂子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和提醒,“不过晚晚,嫂子得跟你说个事。今天下午,我看见孙桂香也在她家门口探头探脑看你这边,眼神可不太对。”

孙桂香?苏晚晚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像是住在前面一排、丈夫是后勤处某个股长的家属?三十多岁,平时打扮得比一般家属院媳妇光鲜些,听说有点爱掐尖要强。

“她怎么了?”苏晚晚问。

“我听说啊,”王嫂子声音更低,“孙桂香看她男人是管后勤采买的,有点门路,之前就动过心思,想在家属院倒腾点东西卖卖,被院里领导私下说过,没敢大弄。现在看你这么一摆摊,生意还挺好,怕是眼红了。”

苏晚晚心头微微一沉。竞争对手,这么快就来了?而且还是这种有点背景、心思不正的。

“谢谢嫂子提醒,我知道了。”苏晚晚面色不变,心里却警惕起来。

“你也别太担心,”王嫂子拍拍她的手,“你那东西,味道实打实的好,价格也公道。她就算想学,也未必学得去!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小心点就是。”

送走王嫂子,苏晚晚心里的那点喜悦被冲淡了不少。果然,只要有利可图,就免不了有人眼红。孙桂香如果只是正常竞争,她不怕。怕就怕对方用些不上台面的手段。

她想了想,决定以不变应万变。首先,保证自己的产品质量和口味,这是本。其次,丰富品种,让顾客有更多选择,增加粘性。最后,更加注意言行,不留把柄。

第二天,腊月三十,除夕前一天。

苏晚晚照常出摊。她特意多做了些烧饼,又增加了一个新品种——卤豆。豆成本比素鸡低,更耐煮,吸饱卤汁后味道也很好。她还用家里剩下的一点白菜帮,焯水后拌了个简单的酸辣白菜丝,作为赠品,买够一定金额就送一小碟。

小摊刚摆好不久,老顾客们就陆续来了。李二嫂,赵工媳妇,还有昨天来过的两个小战士……生意依旧不错。

然而,快到中午时,苏晚晚发现,今天路过她小摊的人,有些在看了看她的东西和价格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停下购买,而是交头接耳一番后,朝着前面孙桂香家的方向走去。

她心中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过了一会儿,一个相熟的、住在孙桂香隔壁的媳妇刘姐过来买卤蛋,付钱时,欲言又止地小声说:“晚晚,孙桂香……她家今天也摆了个摊,卖包子,肉包子才八分钱一个,菜包子五分。好些人……都去她那边看了。”

苏晚晚心下了然。果然来了。直接打价格战,而且是针对她的烧饼——包子同样是面食主食,价格却更低。

“谢谢刘姐告诉我。”苏晚晚神色如常地接过钱,将卤蛋递过去。

刘姐叹了口气:“她那包子我看了,个头小,馅也少,面发得也不太好,跟你这烧饼没法比。但架不住便宜啊……有些人就图个便宜。”

苏晚晚点点头。她明白,在物质条件普遍不宽裕的年代,价格是非常敏感的竞争因素。孙桂香丈夫管采买,或许能拿到更便宜的面粉或肉边角料,成本有优势,降价空间大。而她,用的是市价购买的材料,成本摆在那里,如果跟着降价,利润将所剩无几,甚至可能亏本。

硬碰硬的价格战,不明智。

她看着自己摊位上金黄的烧饼、油亮的卤味,还有那碟清爽的赠品酸辣白菜丝,脑子飞快地转着。

降价不行,那就增值。

她忽然想起昨天陆北辰留下的那包白糖,还有之前公婆带来的苹果……

一个主意渐渐成形。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不紧不慢地做生意。只是,当再有顾客犹豫,或者询问包子的事时,她会微笑着、很自然地说一句:“今天买卤味满三角钱,送一小碟自家做的酸梅汤,解腻生津。”

酸梅汤?这个时候?大冬天的?

不少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年头,酸梅汤是夏天消暑的稀罕物,冬天很少见。而且听起来就麻烦。

苏晚晚也不多解释,只是从摊位下面(她提前准备好的)拿出一个刷洗净、盖着木盖的陶罐,打开盖子。

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果酸和甜香的独特气味飘散出来,不算浓烈,却瞬间抓住了人的嗅觉。那是一种不同于卤味浓香和包子面香的、清爽又诱人的味道。

“真是酸梅汤?”

“这味儿……挺正啊!”

“冬天喝这个?稀罕!”

好奇之下,一些原本犹豫的顾客,或者已经买了卤味的顾客,都忍不住想看看这“赠品”酸梅汤是什么样。

苏晚晚用一个小竹勺,从陶罐里舀出深红色、晶莹剔透的汤汁,盛在一个个洗净的小瓷碗里(她把自己家和王嫂子家能借到的小碗都借来了),分给符合条件的顾客。

酸梅汤冰凉沁爽(她早上烧开放凉后一直放在阴凉处),入口先是一阵恰到好处的酸甜,紧接着是乌梅、山楂等天然果料带来的回甘和生津感,瞬间化解了卤味的油腻,让人口舌一新,食欲似乎都被重新调动起来。

“唔!好喝!”

“酸甜可口,真解腻!”

“晚晚,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连酸梅汤都会做!”

赞誉声立刻响起。在这个零食饮料极度匮乏的年代,这一碗免费的、味道纯正的酸梅汤,带来的满足感和惊喜感,远超它本身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它与卤味形成了完美的搭配互补。吃了咸香油腻的卤味,再来一口冰爽酸甜的汤,体验感直接上了一个层次。

那些原本被低价包子吸引走的顾客,不少又被这独特的“赠品”拉了回来,甚至有人为了尝这口酸梅汤,特意多买些卤味凑够金额。

“给我也来一份卤肠,凑个三毛!”

“我要卤蛋和素鸡,够三毛了吧?快给我尝尝那酸梅汤!”

苏晚晚的小摊前,重新围拢了人气。酸梅汤的罐子很快见底,她又从下面拿出第二罐(她昨晚用陆北辰留下的白糖、公婆给的苹果晒的果加上之前在服务社偶然看到买下的一小包药材铺散卖的乌梅、山楂,试验着熬煮的,本来只是试试,没想到派上大用场)。

孙桂香那边的包子摊,起初因为低价吸引了不少人,但很快,一些人买了包子尝过后,就皱起了眉头。面确实发得不好,有些死硬,肉馅腥气重,油也少,吃起来巴巴的。关键是,除了便宜,没有任何其他吸引力。

当苏晚晚这边飘出酸梅汤的独特香气,以及顾客们品尝后发出的真心赞叹传来时,孙桂香包子摊前的人,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不少人捏着硬的包子,看着苏晚晚那边热闹的场景和顾客脸上满足的表情,心里开始比较。

一个是便宜但难吃的包子,一个是价格略高但美味且搭配了意外惊喜赠品的卤味套餐。怎么选,似乎并不难。

到了下午,苏晚晚的卤味和烧饼再次售罄,连带着两罐酸梅汤也送得净净。而孙桂香的包子,还剩下大半筐,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无人问津。

孙桂香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苏晚晚那边收拾得净净、人群散去的摊位,又看看自己面前剩的包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她狠狠地剜了苏晚晚小院的方向一眼,用力摔上了门。

苏晚晚收拾完摊子回到屋里,关上门,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仗,算是险胜。靠的是产品的差异化增值,而不是低价内卷。酸梅汤成本不高(白糖是陆北辰给的,果药材花钱不多),但效果奇佳。

她清点着今天的收入。虽然因为赠品增加了一些成本,但因为客流量回升,甚至比昨天还好一些,总收入达到了六元二角,利润估算在四块钱左右。

她一边记账,一边思考。孙桂香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对方可能会出别的招。她必须保持警惕,同时也要继续提升自己。

正写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这次不是王嫂子,而是一个陌生的、带着点官腔的男声:

“苏晚晚同志在家吗?”

苏晚晚心头一跳,放下笔,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四个口袋军装(部装)、身材微胖、脸色有些严肃的男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战士。

“我是苏晚晚。请问您是?”苏晚晚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男人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身后简陋的院子,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是后勤处采买股的孙德海。听说,你在家属院里摆摊卖东西?”

果然来了。孙桂香的丈夫,孙德海。来得真快。

苏晚晚面色平静,点了点头:“孙股长您好。我确实做了点吃的,邻居们喜欢,就分一些给大家。”

“分?”孙德海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苏晚晚同志,我是搞后勤的,对账目价格最清楚。你那卤味烧饼,明码标价,收钱找零,这可不像‘分’啊。这属于私人经营行为,在我们部队家属院,影响很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往小了说,是影响大院环境和风气。往大了说,这叫投机倒把!是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你爱人陆北辰同志是战斗英雄,是营级部,更要以身作则!你这种行为,会给他抹黑,给部队抹黑!”

帽子扣得又大又沉,语气严厉,带着明显的威胁和施压。

苏晚晚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抬眼,目光清亮地看着孙德海,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孙股长,您说得对,部队大院确实应该注意影响。我做的这点小吃,用的是自家分的口粮和副食本上买的材料,赚的也只是点辛苦柴火钱,贴补家用,从没想过要做什么经营,更谈不上‘投机倒把’。”

她顿了顿,迎上孙德海不悦的目光,继续道:“至于价格,邻居们觉得好吃,硬要塞给我点成本钱,我推辞不过,就收了,想着下次买材料宽裕点,能继续做点给大家尝尝。这在我们农村,邻里间互相帮衬、换点东西,也是常有的。如果这不符合大院的规定,那我以后不做就是了。”

她的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自己行为的“民间互助”性质(巧妙地规避了“经营”定义),又表明了服从规定的态度,同时将“收钱”解释为“推辞不过的成本钱”,合情合理。最后还把决定权抛回给孙德海——你说不行,我就不做。

孙德海被她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噎了一下。他本想借着职务和“大道理”吓住这个乡下媳妇,让她知难而退,最好还能拿捏点把柄,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话也说得圆滑,让他一时找不到继续发作的由头。

他脸色更加阴沉,盯着苏晚晚看了几秒,才冷声道:“苏晚晚同志,你倒是很会说话。不过,规定就是规定。家属院不是自由市场!今天这事,我会向相关领导反映。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狠狠瞪了苏晚晚一眼,带着那个年轻战士,转身拂袖而去。

苏晚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眉头微微蹙起。

孙德海果然不是善茬。他今天没占到便宜,但“向领导反映”这话,绝不是空话。他丈夫在后勤处,人脉关系肯定比她广,真要歪曲事实告一状,就算最后查无实据,也够她麻烦的,甚至可能影响到陆北辰。

麻烦,果然接踵而至。

她关上门,走回屋里。炉火已经有些微弱,屋里温度降了下来。

她添了块煤球,坐在炉边,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渐深。

孙桂香的价格竞争,她可以用增值服务应对。但孙德海这种来自“上面”的、带着职务便利的施压,就棘手得多。

硬碰硬肯定不行。她需要借力,或者……找到对方的弱点。

陆北辰……他会知道这件事吗?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做?会像孙德海说的那样,觉得她“抹黑”了他,勒令她停止吗?还是会……

她想起他留下的白糖,留下的笔记本,留下的钱和票,还有那句“家里的事,你管”。

心里那点不安,似乎被炉火的暖意,和这些回忆,稍微驱散了一些。

也许,她应该等他回来,主动跟他提一下?

不,不能完全依赖他。这是她自己的“事业”,引发的麻烦,也应该由她自己先想办法解决。

她需要更周全的策略,既要能继续小生意,又要避免授人以柄,最好还能……让孙德海有所顾忌。

窗外,天色渐暗,除夕夜的前夕,本该是祥和喜庆的。可苏晚晚的小院里,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她坐在炉火边,一动不动,只有眸中的光芒,随着跳动的火焰,明明灭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