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间,转瞬即过。
这四天里,苏志杰把什里十个人的训练量加了近一倍。每天天不亮就,先跑五里山路热身,再练队列转换和“品”字阵的攻防配合,午后练习个人武艺,傍晚再跑一次山路收。如此连续四天,所有人都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比之前更足了。
李二牛一杆长枪练得虎虎生风,周雄的刀法越发狠厉,连刘老四都能稳稳当当地劈出二十刀不失准头。其余几个新兵虽然进步幅度不一,但至少在令行禁止上不再拖后腿。
苏志杰自己也没落下修炼。第四天夜里,他的武力值又涨了一点,达到了43。天子十三枪的第七式“掠火”已经能够流畅使出,第八式“断江”初窥门径。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个武力20出头的老兵已经可以轻松碾压,就算是对上武力50的不入流武将,也有一战之力。
第五天清晨,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校场上,新兵营两百余人列队完毕。校尉赵安站在高台上,一身戎装,腰悬长剑,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今野外拉练,路线如下:出临沧郡西门,沿官道西行十五里,经黑风岭北麓,折向西南进入鹰愁涧谷口,在涧中石碑处取得号签,原路折返。全程来回约四十里,限时四个时辰。”
台下鸦雀无声。
“规则很简单。”赵安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以什为单位,全员到达记为完成。缺员一人,成绩作废。取前三名赏,末位罚。中途可以互相协助,但严禁蓄意阻碍他队行军,违者军法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苏志杰所在的方向:“山路崎岖,鹰愁涧地势险要,各什长须谨慎带队。若有人员伤亡,什长担责。”
“得令!”
随着赵安一声令下,各什依次出发。
苏志杰带着自己的人跟着人流往营门外走。路过校场边时,他看见钱明的骑兵队也在集结。周豹骑在一匹黑馬上,正跟几个郡兵说着什么。两拨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周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随即移开视线。
苏志杰收回目光,低声对身旁的周雄说:“出发后跟紧队伍,不要掉队。”
“明白。”
临沧郡西门,各什在官道上一字排开。马平骑着一匹青骡来回巡视,看到苏志杰时点了点头。铜锣一响,二十个什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城门。
一开始,所有队伍都挤在官道上,人声嘈杂,脚步纷乱。跑了大约三里,队伍便渐渐拉开了距离。训练有素的几个什——比如什长孙大勇的队伍——始终保持着稳定的队形跑在最前面。有些训练差的什则已经有人在掉队,被什长连吼带骂地拖着走。
苏志杰的队伍排在中间偏前的位置。他没有让手下人全力冲刺,而是保持着一个不急不缓的节奏。这条路他前几天已经做足了功课——四十里山路,四个时辰,时间并不宽裕,但也不是跑得快就能赢的。关键在体力分配。
“什长,咱们要不要追上去?”周雄看着前方的队伍,有些着急。
“不急。”苏志杰一边跑一边说,“前面十里是官道,平坦好走。过了黑风岭才是真正考验体力的时候。现在发力太猛,后面走不动,得不偿失。”
周雄想了想,点点头,不再多说。
李二牛扛着枪跑在队伍中间,气息均匀,额头上隐隐有汗,但看不出疲态。这半个多月的山路晨跑起了作用,十个人的体力都比他预想的要好。就连刘老四也能跟得上。
出了城八里,官道上的人流渐渐稀疏。苏志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有几个什远远落在后面,其中就有王彪带的那个什。王彪自从被降为伍长后,被编到了另一个什,什长是个只会拍马屁的老油条,训练稀松,拉练自然垫底。
又跑了三里,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侧是沿官道继续往西的平坦大道,右侧是一条通往黑风岭方向的碎石山路。官道虽然好走,但要绕一个大弯,多走至少五里。山路虽然崎岖,却是直线。
苏志杰毫不犹豫地转向右侧山路。
“什长,这条路不好走啊。”周雄看着前方陡峭的山道,皱了皱眉。
“近五里路,值得冒险。”苏志杰回头对众人说,“前面的路会越来越陡。大家把兵器绑紧,别跑散了。二牛在前开路,周雄殿后,其余人跟紧。”
“是!”
山路果然陡峭。碎石遍地,脚下稍不注意就会滑倒。苏志杰一边带队前行,一边默默记着地形。这条路他前几天没实地走过,只是在地图上研究过。黑风岭的余脉一直延伸到此处,地势险峻,林中茂密,最适合设伏。虽然今天只是拉练,不会有真正的敌人,但他还是本能地保持着警惕。
翻过一座山岗后,队伍暂时停下来喝水歇息。苏志杰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扫视四周。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远处的官道隐约可见,几个什如蚂蚁般在道路上移动。
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在官道与山路的岔口附近,有几个骑马的身影停在路边。看装束,是郡兵——但郡兵不在城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他目力有限,看不清面容,只隐约看出其中一个身形魁梧,很像周豹。
苏志杰眯起眼,心中警铃大作。
“都歇够了没?继续前进。”他跳下岩石,语气比之前更紧了几分。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骤然险恶起来。一条狭窄的碎石路从山腰穿过,左侧是陡峭的崖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路面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行。山风从沟壑中灌上来,呜呜作响,像是鬼哭。
“这是鹰嘴崖。”苏志杰停下脚步,对众人说,“过了这一段,前面就是鹰愁涧谷口。一个一个过,不要挤。”
李二牛打头。他扛着枪,侧着身子贴在崖壁上,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挪了过去。然后是刘老四、周雄,其余人依次跟上。苏志杰最后一个过。
就在他走到崖道中段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苏志杰猛地抬头——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正从崖壁上方的斜坡滚落,带着一股劲风直砸下来。
“散开!”苏志杰厉喝一声。
前面的新兵本能地往前一扑,碎石擦着刘老四的后背砸在崖道上,弹了一下坠入深渊。苏志杰侧身闪过一块迎面飞来的石头,肩膀被另一块碎石擦过,辣地疼。他稳住身形,紧贴着石壁,抬头死死盯着崖顶的方向。
没有异动。没有人影,没有后续的落石。山风依旧呼啸,一切恢复寂静。
“什长!你没事吧?”周雄在崖道尽头大喊。
“没事。”苏志杰沉着嗓子回了一句,快速穿过剩余崖道,踏上平地。他蹲下身检查肩膀伤口——皮肉被碎石剐去一小块,渗了血,但不影响行动。
“刚才那是……山石松了?”刘老四脸色煞白,说话还在抖。
苏志杰没有说话。他抬头又看了一眼崖顶的方向,林木茂密,什么都看不清。山石松动在山区确实常见,但偏偏在他经过时掉落,而且掉落的碎石大小均匀,不像是自然风化剥落的碎块——更像是被人踢下来的。
但山中林木遮挡,看不到崖顶是否有人。
“继续前进。”苏志杰收回目光,语气不变,“不必惊慌,山石松动是常有的事。抓紧过崖,别在这里停留。”
众人依言继续前进。但苏志杰在走过崖道后,故意落后几步,仔细观察崖壁的坡面痕迹。崖壁是天然岩石,表面确实有风化斑驳的痕迹。碎石可能是自然松动滑落——但更大的可能是有人在崖顶轻踢了几块碎石,人为制造松动假象。
能在崖顶提前埋伏等他经过,这需要知道他的行军路线。而在新兵营里,只有两个可能的人选:一个是王彪,一个是钱明的人。
苏志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队伍继续跋涉。鹰愁涧谷口是一道窄窄的石门,两侧峭壁夹峙,中间一条羊肠小道蜿蜒深入。走到谷口时,另外几个什也陆续赶到,都是走了近路过来的。其中就有孙大勇的队伍。
“苏什长!你们也走山路?”孙大勇是个三十来岁的粗豪汉子,声如洪钟。
“抄近路。孙什长一路如何?”
“别提了,林子里全是刺藤,好几个兄弟的裤子都刮烂了。”孙大勇哈哈大笑,又说,“不过咱们应该是最前面的几个队了。进了谷口拿到号签,回去再拼一把,前三有望!”
苏志杰笑了笑,没说什么。
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三十步。众人在涧谷中穿行,脚踩着湿滑的鹅卵石,耳边是溪水冲刷石壁的咆哮。鹰愁涧的名字不是白来的,涧谷极深,抬头望天只余一线,两侧崖壁上盘踞着无数鸟巢,鹰唳之声此起彼伏,颇有威慑之感。
在涧中行了一里多,前方出现了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鹰愁涧”三个大字。石碑旁的马平骑在青骡上,正挨个给到达的队伍发放号签。看到苏志杰时,他咧嘴一笑,丢过来一块木牌:“你们是第九批到的。不错嘛小苏。”
苏志杰接过号签,抱拳道谢。
“赶紧折返吧,后面还有几个队拖着没上来呢。”马平摆摆手。
回程时,苏志杰选择了官道。虽然远了五里,但路面平坦,不必再冒险走崖壁。加上他的队伍体力保持得不错,加速的情况下,应该在规定时间内顺利到达。
官道上尘土飞扬。苏志杰带着队伍往回跑时,先后超过了两个走在前面的什。孙大勇的队伍已经跑在最前面的官道上。
临近临沧郡西门时,苏志杰远远看见城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先到的新兵,也有看热闹的百姓。赵安站在城门下,正看着陆续抵达的队伍点头。
苏志杰的队伍第七个到达城门。
不过,本次拉练取的是全员到达才算成绩。有几个跑在前面的什,因为有人掉队落在了后面,成绩无效,遗憾出局。最终苏志杰的什排名第五——虽然没拿到前三赏银,但对于一个初次拉练的新什来说,已经相当不错。
赵安在城门口召集全体新兵,当众宣布结果。排名第一的是孙大勇的什,第二第三也都是老兵带的队伍。末尾三名被当众降级罚饷,几个什长面如死灰,却无话可说。
赵安又加了一句:“本次拉练成绩,将记入各什长的考核档案,作为将来晋升的参考依据。”
苏志杰听到这一句,心中一动。排名虽不及前三,但也足以展示他队伍严整、指挥有方。这些都会记在赵安眼里,记在马平心里。下次再有机会,就该轮到他出头了。
回到营地时已是下午。苏志杰让众人先去吃饭歇息,自己却走到鹰嘴崖下方的山坡上,仔细探查。
碎石遍布坡面,有大有小,混杂着枯枝败叶。苏志杰蹲下身,在崖顶正上方的灌木丛里仔细搜寻。几只蚂蚁在枯叶下爬动,几断枝倒在石头缝里。除此之外,没有脚印,没有目击者,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坡面上一块人头大小的岩石底部,青苔被大面积蹭掉了,断口很新。如果是自然风化,青苔不会只剥落半边;更像是有人扒开这块石头往下看了一眼动静。
没有明确证据,但嫌疑指向周豹。
苏志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面色平静地走下崖道。
没有证据,就不能公开指控。但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知道是谁。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找机会亲手让周豹还回来。
傍晚,马平笑嘻嘻地来找他,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布袋:“虽然没进前三,但你们什表现出色,赵校尉让我私下给你五两银子,让你好好犒劳弟兄们。你拿着吧。”
苏志杰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来:“谢马哥。替属下多谢赵校尉。”
马平拍了拍他的肩,又压低声音:“这几天留心些,营里不太平。”说完便拄着拐棍走了。
苏志杰攥着布袋,转身看着远处郡兵营帐中亮起的灯火。
拉练结束前,他曾绕到营区背后,看见钱明营帐后的马桩上绑着几匹泥腿子的快马——马蹄上沾着灰白色的土,跟他们营地附近的黄褐土质不同。而那几口曾经重重堆砌的木箱,已经不见了踪影。
钱明的货,已经运出去了。
没有证据,不能公开指控。但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记下。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让这笔账也成为钱明的棺材钉之一。
入夜后,苏志杰召集什里的人围坐在营帐前。他把五两赏银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人分了五钱。
“这次拉练,大家辛苦了。这是赵校尉额外给的赏银,人人有份。”
众人又惊又喜。十个人每人五钱银子,这笔钱在军营里不算小数目,够一个普通新兵一个月的饷银了。
刘老四捧着银子,眼眶又红了:“什长,这……这太多了,俺们又没拿到前三……”
“名次是名次,努力是努力。你们尽了力,就该得赏。”苏志杰笑得很淡,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李二牛把银子小心收好,认真道:“下次拉练,俺一定跑得更快!给苏哥拿个第一回来。”
【李二牛忠诚度:68 → 75(誓死追随)】
【周雄忠诚度:68 → 76(誓死追随)】
【刘老四忠诚度:42 → 58(忠心)】
【全什平均忠诚度:约55(忠心耿耿)】
夜渐深,众人散了。苏志杰独自坐在帐外,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钱明的把柄,他已经摸到轮廓。暗中经商的路,他也有了方向。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爬到更高的位置。
实力够了,才有资格去碰那张底牌。位置高了,才有权力把技术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不用给任何人分成。
他站起身,提起长枪,走向校场角落。
今夜要冲击天子十三枪第八式·断江。
四十里的拉练没有拖垮他的身体,反而激发出更深层的潜力。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离下一个临界点已经不远了。
月色如霜,枪出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