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夜里有人借火,千万别应》这部小说中的主要人物设定非常饱满丰富,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和魅力,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90976字,喜欢看玄幻脑洞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夜里有人借火,千万别应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亮以后,槐树湾没有立刻醒过来。
雨停了,雾却没散。
村巷里的青石板湿得发亮,墙下积着一层薄薄的水,老槐树枝叶低垂,叶尖还在往下滴。那些水滴落在泥里,声音很轻,可听久了,像有人在暗处慢慢数数。
姜家门前那只旧布鞋,就摆在门槛外。
鞋尖朝里,鞋跟朝外。
端端正正。
像有个人昨夜站在门口,脱下鞋,等着进屋。
陈青禾蹲在门边,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碰下去。
那鞋太旧了,黑布面被雨泡得发胀,鞋帮裂开一道口子,裂口里塞着湿泥和烂草。千层底已经磨斜,边缘起了毛,像一层层泡开的纸。
她认得这个破口。
老照片里,母亲陈云芝脚上那双布鞋,也裂在同样的位置。
陈青禾喉咙发紧,轻声问:“外婆,这鞋到底哪来的?”
姜老太站在门内,扶着门框。
一夜没睡,老人脸色像抹了一层灰,眼皮浮肿,嘴唇发白。她没有看陈青禾,只盯着那只鞋,眼神说不上是怕,还是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别碰。”
“它是我娘的?”
姜老太的手指在门框上抠了一下。
老木头被她抠下一点湿的屑。
“你娘的东西,没这么脏。”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让谁听见。
陈青禾抬头看她。
姜老太别开眼,转身进了堂屋。
她走得慢,伤腿拖在地上,一步一顿。堂屋里的光还暗,香炉里昨夜点的香已经烧完,三截香脚立在灰里,香灰却没有直直落下,而是往门口斜着,像被什么风吹过。
可屋里没有风。
陈青禾站起身,跟进去。
“你昨晚说,当年来借火的人。”她尽量把声音放平,“是谁?”
姜老太没有回头。
她走到桌边,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水隔夜,苦味重,她却像没尝出来,只把杯子握在手里暖着。
“问这些做啥?”
“昨晚门外喊的是我的名字,还喊你娘。”陈青禾看着她,“外婆,你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姜老太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发生了又怎么样?”她说,“村里这些年发生的怪事少了?谁管过?谁管得了?”
这话不像解释,更像气话。
陈青禾沉默了一下。
她了解外婆。
姜老太越是不肯说,说明那件事越压在她心上。她不是不知道,她是知道得太多,又不敢把话说出来。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踩着湿石板,啪嗒啪嗒,很快。
紧接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来:
“姜婆婆,醒了没?我给你送药来了。”
是林小满。
陈青禾还没开口,林小满已经撑着伞探进半个身子。
她二十四五岁,个子不高,脸圆,眼睛大,穿着镇卫生院的白外套,外面套了件花雨衣。雨衣下摆沾了泥,手里拎着一小袋药。
她看见陈青禾,先是一喜。
“哟,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跟以前一样,说回来看看,结果拖到过年。”
陈青禾勉强笑了笑:“昨晚到的。”
林小满把伞往门边一收,刚要进来,脚尖却停住了。
她看见了那只布鞋。
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这鞋……”她声音低了点,“哪来的?”
姜老太在堂屋里冷冷说:“雨冲来的。”
林小满看了看门槛,又看了看巷子。
巷子里的水是顺着坡往下流的,姜家老屋在村尾高处。雨再怎么冲,也不会把一只鞋从下往上冲到门前。
她没拆穿,只把药袋放在桌上。
“姜婆婆,你这腿昨晚疼没疼?我看看。”
“不用。”
“你说不用就不用?我是护士还是你是护士?”
林小满嘴上利索,手也利索。她弯腰要掀姜老太的裤脚,姜老太躲了一下,没躲开。
陈青禾看着她们,心里那点紧绷忽然松了一寸。
林小满从小就是这样。
胆子不算大,嘴却硬。小时候两人去河边捞螺,林小满看见水蛇吓得躲到陈青禾后面,嘴里还喊:“别动,我来收拾它。”
她的热闹,多少冲淡了屋里的阴气。
可也只是一点。
林小满检查完姜老太的腿,眉头皱了起来。
“肿得比昨天厉害。”她抬头,“昨晚没睡?”
姜老太没说话。
林小满又看向陈青禾。
陈青禾轻轻摇头。
林小满的眼神变了变,压低声音:“昨晚门响了?”
屋里一下安静。
姜老太抬眼看她。
林小满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小:“我听人说,半夜村里狗叫得怪。三叔家的大黄今早缩在柴棚里,怎么叫都不出来。”
陈青禾问:“你也知道夜里借火的事?”
林小满表情有些别扭。
“知道是知道,谁小时候没被老人吓过?但知道归知道,真碰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又看了眼门外那只鞋,没忍住搓了搓胳膊。
“青禾,那东西真喊你了?”
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桌边,拿起昨夜那只旧火柴盒。
火柴盒纸皮已经被她手汗捏软了,盒面上印着一座桥,桥下是一道蓝色的水。她轻轻推开盒子。
里面的火柴不多。
一歪斜地躺着,红头发暗,像放了很多年。
陈青禾数了一遍,忽然顿住。
她记不清昨夜有多少。
可盒子里靠边的位置,有一道很明显的空痕。那地方原本应该压着一火柴,纸皮上留着红头摩出的淡印。
林小满凑过来:“少了?”
陈青禾没答。
姜老太忽然说:“灶房别去。”
这句话一出,陈青禾和林小满都看向她。
老太太坐在旧木椅上,脸色冷硬,手却攥得很紧。
陈青禾说:“昨晚灶房有动静。”
“听错了。”
“还有火柴味。”
“雨夜老屋,什么味没有?”
“外婆。”
陈青禾声音不重,可叫得姜老太没法再装听不见。
屋里静了几息。
姜老太偏过头,半晌才说:“你非要看,就等头出来。”
林小满往外瞧了一眼。
雾白茫茫的,太阳还不知道躲在哪层云后头。
她小声嘀咕:“等头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姜老太瞪她。
林小满立刻闭嘴,过了一会儿,又没忍住:“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看一眼,行吧?”
说完,她拉着陈青禾往灶房走。
姜家灶房在堂屋后头,门矮,进门要低头。里面比堂屋更暗,窗户小,窗台上摆着几个咸菜坛子。柴火灶许久不用,灶膛里堆着冷灰,旁边接了煤气灶,锅盖倒扣在案板上,边缘凝着一圈水汽。
一进门,陈青禾就闻见了那股味道。
淡淡的味,混在冷灰和木头里。
林小满也闻见了。
她脸上的玩笑劲慢慢收起来。
“真有火柴味。”
陈青禾走到柴火灶前,蹲下身。
灶膛里的灰是湿的,按理说,湿灰不该有火星。可灰面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有人拿火柴在灶膛口用力擦过。
一道。
两道。
三道。
第三道最深,几乎把灰划开,露出下面黑色的湿炭。
林小满看得嘴唇发。
“昨晚你们没进来?”
陈青禾摇头。
“姜婆婆也没来?”
“她一直在堂屋。”
林小满不说话了。
陈青禾伸手想拨开灰,林小满赶紧拦她:“别直接碰,万一有脏东西……不是,我是说万一有什么药粉、虫子、铁锈之类的。”
陈青禾看她。
林小满有点心虚:“你别这么看我,我好歹是学医的,讲科学。”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棉签,小心翼翼地拨了拨灶灰。
灰被拨开,里面露出半截火柴。
火柴杆湿漉漉的,火柴头已经黑了,却没完全烧尽。最奇怪的是,那半截木杆上缠着一细细的黑线。
林小满皱眉:“这什么?”
陈青禾凑近看。
那不像线。
更像一缕头发。
湿的,黏在火柴杆上,颜色黑得发亮。
林小满手一抖,棉签差点掉进灰里。
“别看了。”她声音发紧,“我觉得这事不是我们俩能看的。”
陈青禾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半截火柴,脑子里忽然浮起昨夜门外那句:
青禾,借个火。
那不是一句请求。
更像一个人重复了太久,重复到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借,只剩下这几个字。
灶房外,姜老太突然咳了两声。
那咳声很沉。
陈青禾站起来,刚要出去,就听见巷子口传来一阵慌乱的人声。
“快!快去叫人!”
“人在河边!”
“潘老二出事了!”
林小满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外跑。
陈青禾跟着出去,姜老太也撑着椅子站了起来。
“你不准去。”老太太说。
陈青禾停了一下。
“外婆,村里出事了。”
“那也不准去。”
“我是去看看。”
姜老太看着她,眼神又急又硬。
“青禾,昨夜它到门前,今早河边就出事。你还不明白?”
陈青禾没有回答。
她明白一点。
可正因为明白一点,她才更不能装作不知道。
林小满已经跑到院门外,回头催她:“青禾!”
陈青禾拿起手机和火柴盒,转身跟了出去。
身后,姜老太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别靠水太近。”
这回不是命令。
像恳求。
陈青禾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回头。
—
出事的地方在青槐河边。
槐树湾靠河,村尾有条小路通下去。雨后泥路滑,草叶全压在路上,裤脚一蹭就湿。越往河边走,河腥味越重。
青槐河水涨了。
河面浑黄,水流不算急,却沉沉地往前推。河边几株柳树被雨打得弯了腰,枝条垂进水里,一下一下扫着河面。
岸边围了不少人。
有老人,有妇人,也有几个刚起床的年轻人。大家站得不近,像河边躺着的不是人,而是什么会传染的东西。
林小满挤进去:“让让,我看看!”
陈青禾跟在她后面,拨开人群,看见了潘福生。
村里人叫他潘老二,四十多岁,平时在镇上给人修摩托。人不坏,就是爱喝酒,喝多了嗓门大,谁家门口都能坐着聊半天。
可现在,他跪在河边。
不是倒下,也不是坐着。
是双膝陷在湿泥里,上半身前倾,两只手伸在身前,像在护着什么。
他浑身湿透,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右手手指破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左手紧紧攥着一盒火柴。
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划火柴。
火柴早湿了。
划不着。
可他像不知道疼,也不知道冷,只机械地划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火柴杆断了,他就换一。
换到后来,火柴用完了,他还用断掉的半截,在石头上继续擦。
刺啦。
刺啦。
那声音很轻,却听得人牙发酸。
林小满蹲下去,拍他的脸。
“潘二叔?潘二叔?听得见吗?”
潘福生没反应。
他的眼睛睁着,却不像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瞳孔没有完全散,眼神却空,像越过河面,看见了很远的地方。
林小满摸了摸他的脖颈,又翻开他的眼皮。
“冻得厉害,意识不清。你们谁去拿毯子?还有热水,快点!”
旁边有人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陈青禾蹲在一旁,低声问:“像喝醉了吗?”
林小满摇头。
“酒味不重。人冻成这样,早该发抖了,可你看他手。”
陈青禾看向潘福生的手。
他的手很稳。
稳得不正常。
一个被冻了一夜的人,肌肉应该僵硬、颤抖、反应迟钝。可潘福生的动作虽然机械,却没有乱。他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划火。
点火。
再划。
再点。
林小满试着掰他的手:“二叔,别划了,手都烂了。”
潘福生忽然抬头。
他看了林小满一眼。
那一眼让林小满后背一僵。
他的眼神里没有酒疯,也没有一般惊吓后的慌乱。
那是一种很深的急。
像一个人明知道来不及了,却还不肯停。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林小满凑近:“你说什么?”
潘福生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火……火咋不着……”
周围人一下安静。
潘福生又低下头,继续用断火柴擦石头。
“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一出来,人群里有个老太太“哎哟”一声,捂着嘴往后退。
“借火的。”她哆哆嗦嗦地说,“是借火的回来了。”
旁边有人赶紧骂她:“大清早的,别胡说!”
可那人骂完,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
陈青禾没有退。
她看着潘福生满是血泥的手,忽然想起灶房里的三道划痕。
昨夜,门外那个东西是不是也这样划过火?
一下,又一下。
明知道火湿了,明知道点不着,却还要划。
林小满叫了两个人帮忙,把潘福生从河边扶起来。他刚被拉开,忽然发疯一样挣扎。
“不能走!”
他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
“灯还没亮!桥上还有人!”
两个男人差点没按住他。
潘福生的脸扭曲着,眼白充血,嘴唇哆嗦,可那不是疼出来的神情。那是一种被回某个场景里的恐惧。
他看不见眼前的人。
他看见的是别的东西。
雨夜,河水,桥,还有等着过桥的人。
“开门!”他突然冲着河面喊,“开门啊!”
人群彻底乱了。
有人劝,有人骂,有人念阿弥陀佛,还有人掉头就走,连热闹都不敢看了。
林小满急得脸都白了。
“别让他靠水!先抬回卫生院!”
“他这样咋抬?”一个男人喘着气说,“力气大得跟牛一样。”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都让开。”
声音不高,却很稳。
人群散开一点。
陈青禾转头,看见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过来。大约三十岁上下,身形高瘦,头发被雨雾打湿,眉眼冷清。他手里拿着一卷警戒带,鞋上沾了泥。
有人低声说:“陆警官来了。”
陆沉舟。
镇派出所的民警。
陈青禾记得这个名字,却是第一次见真人。林小满以前提过几回,说镇上来了个不太会说话的警察,办事认真,认真到有点不近人情。
陆沉舟先看了潘福生一眼,又扫过河岸上的脚印和泥痕。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村民忙说:“天刚亮。我来收网,就看见他跪这儿划火柴。”
“昨晚谁见过他?”
没人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他昨晚喝了点酒,九点多还在老潘家门口坐着。”
陆沉舟蹲下,戴上手套,从泥里捡起几断火柴。
他没有问鬼神,只问:“谁动过现场?”
大家面面相觑。
林小满忍不住说:“先救人吧,他冻得不轻。”
陆沉舟看她一眼:“人抬走,东西留下。”
这话听着冷,却有条理。
几个人合力把潘福生抬起来。
潘福生还在挣扎,嘴里一遍遍念:
“火……借我个火……”
“桥上有人……”
“再晚就来不及了……”
陈青禾站在一旁,越听,心里越沉。
陆沉舟走到她面前。
“你是陈青禾?”
陈青禾微怔:“你认识我?”
“林小满昨天说你回来了。”陆沉舟看向她手里的火柴盒,“这个是你的?”
陈青禾低头,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只旧火柴盒。
她刚要说话,陆沉舟已经把目光移到了潘福生掉在泥里的火柴盒上。
那只火柴盒被水泡得发软,外皮半脱,露出模糊的图案。
一座桥。
桥下,是一道蓝色的水。
和陈青禾手里那盒,一模一样。
林小满也看见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陆沉舟伸手把泥里的火柴盒夹进证物袋,又看向陈青禾。
“你们家昨晚出事了?”
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
河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冷腥味。
她想起门外那只旧布鞋,想起灶房里的半截火柴,也想起外婆那句压得很低的话。
不是你娘。
是当年那个来借火的人。
陈青禾慢慢攥紧手里的火柴盒。
就在这时,远处村巷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很快被雾和水声吞掉。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尖叫是从姜家老屋的方向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