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玄幻脑洞小说迷必备!旭阳城的子安燕的《夜里有人借火,千万别应》堪称经典,陈清禾的命运让人牵挂,处于连载状态更新90976字,喜欢看玄幻脑洞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希望大家能喜欢看这本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夜里有人借火,千万别应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去周运昌家的路上,陈青禾一直没有说话。
陆沉舟开车,她坐在副驾驶。
卫生院那股消毒水味还像粘在衣袖上,怎么甩都甩不掉。潘福生病房里的水,床单上的名字,红糖水里浮出来的纸条,一幕一幕压在她脑子里。
**十九人里,活口不可点。**
这句话不像鬼话。
鬼要找名字,不会说“不可点”。
会说这句话的,是怕那个活口被点出来的人。
车子穿过青槐镇老街。
上午的街上人不多,早点摊已经收了一半,蒸笼边还冒着白气。卖菜的妇人把青菜上的水抖到地上,三轮车铃铛叮铃一声,远处有人喊价,声音带着镇上常的琐碎。
若不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陈青禾几乎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阴天。
可她知道不是。
有些地方看着子照常过,底下早就烂空了。
陆沉舟把车拐进镇东。
这里住的多是镇上退休部和以前单位的老职工,一排排两层小楼,外墙刷着灰白漆。墙角爬着青藤,院门上贴着褪色春联,几只花盆歪在门口,土里长着瘦的葱。
周运昌家在最里面。
院门半掩着,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周宅”。字是手写的,笔画很稳,和红糖水纸条上的字有几分相似。
陆沉舟没有马上按门铃。
他站在门外,先看了看院子。
水泥地刚扫过,角落里堆着两只空花盆。檐下晾着一条深蓝色毛巾,还在滴水。窗台上摆着一只老式收音机,天线断了一截。
一切都太安静。
陈青禾低声问:“你来过?”
“没有。”
陆沉舟抬手敲门。
很快,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啊?”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头发烫过,穿着暗红色针织衫,脸色有些憔悴。她看见陆沉舟,先是一怔,又看见陈青禾,神情立刻警惕起来。
“你们找谁?”
陆沉舟亮了证件。
“周梅女士?我们想了解一下周运昌今天上午是否外出过。”
女人脸色沉了。
“我爸都那样了,还外出?他连楼梯都下不了。”
她说话有点冲。
不是恶意,更像长期照顾病人的疲惫,一点火星就能点着。
陆沉舟没有生气。
“卫生院上午有人用周运昌的名字探视病人,还留下了东西。我们需要确认。”
周梅的脸色变了变。
“卫生院?我爸没去过。早上我给他喂完饭,他就在屋里看电视,中间护工来了一趟,邻居老王也能作证。”
陈青禾看着她的右手。
周梅的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是在怕。
但不像怕警察。
更像怕有人又把她父亲拖回一件甩不掉的旧事里。
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咳声。
很重,很闷。
周梅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放缓了些,却还是不太情愿。
“进来吧。不过话说在前头,我爸中风后,说话不利索,脑子也时好时坏。你们别他。”
陆沉舟点头:“我们尽量。”
陈青禾进门时,闻到一股药味。
不是卫生院的消毒水,而是老人长期吃药后的苦味,混着樟脑丸、旧木家具和隔夜茶水的气味。客厅不大,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和奖状。
最显眼的是一张合影。
照片里,年轻时的周运昌站在一群人中间,前别着红花。身后横幅写着:
**青槐河抗洪救灾先进集体**
那照片已经泛黄,可人的脸还能看清。
周运昌年轻时瘦,戴着黑框眼镜,站得很直。照片一侧,还有陈怀礼。那时候的陈怀礼比现在年轻许多,穿白衬衫,手里拿着文件夹,眉眼还是温和的。
再往边上看,还有一个穿警服的年轻男人。
照片太旧,脸有些糊,但眉骨和鼻梁很像陆沉舟。
陈青禾下意识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停了片刻,却没有说话。
周梅注意到他们的视线,语气硬了一点:
“那都是过去的荣誉。我爸现在就是个病人,你们别拿老照片做文章。”
屋里咳声又响。
周梅转身往里走。
“爸,人来了,你别乱激动。”
卧室门半开着。
周运昌坐在一张旧藤椅上,膝上盖着灰毛毯。人很瘦,脸色发黄,右边嘴角有些歪,右手搭在扶手上,不停细细地抖。电视开着,声音关到最小,屏幕上放着一出老戏,演员的嘴一张一合,屋里却没有唱腔。
周运昌眼睛半睁着。
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
那双眼睛不像普通糊涂老人。
浑浊是浑浊,可浑浊底下,还藏着一点惊惧。像一个人醒着的时候,也一直在做噩梦。
周梅弯腰给他理毯子。
“爸,派出所的人问几句话。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别乱想。”
周运昌看着陆沉舟。
看了很久。
忽然,他嘴角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
“长河?”
周梅脸色一下不好看了。
“爸,你认错了。”
陆沉舟站在床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我是陆沉舟。陆长河是我父亲。”
周运昌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
右手抖得更厉害,指尖一下一下敲在扶手上。
笃。
笃。
笃。
像点名时敲桌子。
陈青禾站在旁边,心里微微发紧。
周运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他……不听劝。”
陆沉舟看着他。
“谁不听劝?”
周运昌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声。
周梅赶紧递水:“爸,别说了。”
老人却不喝。
他的目光从陆沉舟脸上移开,落到陈青禾身上。
这一看,他整个人忽然往后缩了一下。
“云芝……”
周梅手里的水杯晃了晃。
陈青禾没有纠正他。
她放轻声音:“周爷爷,我不是陈云芝。”
周运昌的眼睛盯着她,像没听进去。
“你……你咋又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不是说了……不要点……”
周梅急了。
“爸!”
陈青禾上前半步。
“不要点谁?”
周运昌嘴角抽动,右手抖得几乎按不住。
“活……活口……”
屋里的空气一下冷了。
周梅脸色发白。
“我爸病糊涂了,他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陆沉舟却看着周运昌。
“今天上午,有人用你的名字去了卫生院,给潘福生送了一碗红糖水。你知道这事吗?”
周运昌眼睛慢慢转向他。
“红糖水……”
他像是听见了一个很旧的词。
嘴唇开合几次,忽然露出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点名……要喝糖水。”
陈青禾心里一动。
“谁点名要喝糖水?”
周运昌喘了两口气。
“孩子冷……给糖水……甜的,压惊。”
他的声音越来越乱。
“杜老师说,先点名。点完名,再分糖水。”
陈青禾听明白了。
灾后,或者过桥前,孩子们冷、怕,大人会给糖水压惊。有人利用这个旧习俗,把红糖水送到潘福生病房里。
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引他回到那个场景。
这是一种很精细的害人方式。
不是直接下毒人,而是用旧物、旧味、旧词,把一个被缠住的人往过去推。
潘福生本来就被“小灯子借火”牵住,红糖水和“周运昌”的名字一出现,就像在他脑子里点了另一盏灯。
让他看见灾后点名的人。
周梅听得脸色更难看。
“这些都是他病后胡说的。你们不能当真。”
陈青禾看向她:“周女士,你父亲病后经常说点名吗?”
周梅避开她的眼神。
“老人年纪大了,什么都说。”
“也常说小河村?”
“我不知道。”
“常说陆长河?”
周梅猛地抬头。
“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她的情绪突然崩了。
“我爸年轻时候是部,是做过救灾工作。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现在吃饭都要人喂,你们还要翻什么?要他当着你们的面把老命交代了吗?”
这话不是伪装。
她是真怕,也真怨。
陈青禾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些旧案之所以难查,不只是因为坏人遮掩。还有很多夹在中间的家属,他们不一定知道真相,却本能地想护住自己的亲人。
哪怕那亲人曾经做错过什么。
陆沉舟没有和周梅争。
他把探视登记本的照片递给她看。
“这是今天上午卫生院的登记。你看一下,这字是不是你父亲现在能写出来的。”
周梅接过手机。
只看了一眼,她就摇头。
“不是。”
“确定?”
“我爸现在右手抖得连勺子都拿不稳。”她看向周运昌放在扶手上不停颤的右手,“这字太稳了。”
“像不像他以前的字?”
周梅沉默了。
这一沉默,就是答案。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像。”
陆沉舟又拿出纸条照片。
“这个呢?”
周梅看了一眼,脸色更白。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转身从书柜里抽出一本旧相册,翻出一张泛黄的奖状。
奖状上,周运昌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和纸条上的字,几乎一模一样。
陈青禾心里慢慢发沉。
“有人照着他的旧字写。”
周梅声音有些发哑:“我爸这些老东西,平时都锁在柜子里。”
陆沉舟问:“最近有人看过吗?”
周梅沉默很久。
“前几天,怀礼叔来过。”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她像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嘴唇抿得很紧。
“他说镇上要修地方志,想找几张老照片。我爸以前管过民政资料,家里有些旧合影旧奖状。他是长辈,又说是公家的事,我就给他看了。”
“他拍照了?”
“拍了几张。”
“拿走东西没有?”
周梅立刻说:“没有。”
可这话说得太快。
陆沉舟看着她。
周梅的手攥着相册边角,半晌,声音低下去。
“拿走一张复印纸。”
“什么复印纸?”
“很旧的灾后统计表。我没细看,上面有我爸的签名。他说拿去核对名字,明天就还。”
“他还了吗?”
周梅没说话。
答案很明显。
周运昌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
他的左手用力抓住扶手,整个人往前倾,眼睛瞪着桌上的奖状。
“不能给……”
周梅赶紧扶他:“爸,别急。”
周运昌却突然抬起左手,在半空里一下一下点。
“一。”
“二。”
“三。”
声音含混,却很执拗。
他在点名。
不,他在数人。
陈青禾立刻走近,蹲在他面前。
“周爷爷,现在不是那一年。这里是你家,你女儿在,你没在河边。”
姜老太教过她的那些东西,她还用不熟。
可她渐渐明白,面对被旧事拖住的人,不能一味追问。
先要把他拉回眼前。
陈青禾拿起旁边的温水杯,递到他左手边。
“杯子是热的。你摸一下。现在没有下雨,水也没涨。”
周运昌的左手碰到杯壁。
温度似乎让他眼里的混乱散了一点。
他慢慢看向陈青禾。
“云芝……”
“我是青禾。”陈青禾说,“陈云芝的女儿。”
周运昌嘴唇颤了一下。
“她有女儿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像他记忆里的陈云芝,还停在十七八岁那个雨夜,没长大,没生孩子,也没失踪。
陈青禾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她低声说:“她后来回来找过你吗?”
周运昌的脸猛地抽动。
周梅紧张地看着他。
“爸,要不别说了。”
周运昌却像没听见。
“她拿着册子……问我,十九咋变十八……”
陆沉舟立刻打开录音。
没有把手机怼到老人面前,只放在桌边。
周运昌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说,别问了。问了没用。她不听。”
陈青禾问:“谁让你把十九改成十八?”
周运昌喘得厉害。
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吐出两个字:
“怀礼。”
周梅脸色彻底白了。
“爸!”
周运昌眼神里浮出一种近乎孩子般的委屈。
“我不想改。”
他说。
“他拿了批文……他说活口不能记,不然牵出收养,牵出桥,牵出粮……”
陈青禾和陆沉舟对视一眼。
粮。
这个字第一次从当事人嘴里出现。
周运昌继续说:
“他说小河村没了,死人要安,活人要养。”
陈青禾心里一阵发冷。
还是这句话。
死人要安,活人要养。
听起来多像道理。
可这道理里,有人被刮掉名字,有人被改掉命,有人被永远关在一场大水里。
陆沉舟问:“那个活口叫什么?”
周运昌忽然卡住。
嘴唇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陈青禾把点名册照片拿出来,放在他面前。
最后一行的刮痕被拍得很清楚。
“是姓阮吗?”
周运昌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开始摇头。
摇得很慢。
“不是姓……”
陈青禾心口一紧:“那是什么?”
周运昌抬起左手,指向窗外。
“阮……阮家墩。”
陈青禾愣住。
陆沉舟立刻追问:“阮家墩是什么地方?”
周梅也愣了:“爸,镇上哪有阮家墩?”
周运昌急了,喘得更厉害。
“陆家渡下面……有个沙墩子……姓阮的一家撑过船……后来没人了……”
陈青禾脑子里飞快闪过砂石场木桩上那条刻痕。
老桥。
陆家渡。
中间那个被小刀圈出的圆点。
难道就是阮家墩?
那个被刮掉的名字,不一定姓阮。
也许他是阮家墩救上来的孩子。
陆沉舟问:“孩子叫什么?”
周运昌张了张嘴。
可这一次,他没有说出来。
他的眼珠忽然定住,像看见了什么站在陈青禾身后。
陈青禾背后一寒,没有立刻回头。
屋里温度正在下降。
电视屏幕上的老戏还在放,明明静音,却忽然冒出一声极轻的锣响。
咚。
像从水底传来的鼓点。
周运昌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直勾勾地看着陈青禾身后,嘴里挤出一句:
“点名的人来了。”
陈青禾慢慢回头。
卧室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影。
不是孩子。
也不是女人。
那影子高高瘦瘦,穿着一件旧式长衫,手里像捧着一本册子。可人影淡得很,像被水泡散的墨,五官看不清,只能看见他低着头,正一页一页翻着手里的册子。
周梅看不见。
她只觉得冷,抱着胳膊问:“空调开了吗?”
陆沉舟看见了。
他的手立刻按向腰侧,却又停住。
因为枪也好,手铐也好,对眼前这个东西都没有用。
那人影站在门口,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陆沉舟,也没有看周梅。
他看着周运昌。
随后,陈青禾听见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温和,清楚,像老师在课堂上点名。
“周运昌。”
藤椅上的老人浑身一颤。
那人影继续说:
“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