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电话挂得很突然。
没说“再见”,没说“有事再联系”,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直接挂了。
陈妄拿着手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这个女人,连挂电话都挂得这么有性格。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档案馆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
上午九点半,阳光正好,不冷不热。
温如雪的档案抄好了,方远的线索也有了,接下来该去胭脂巷看看了。
胭脂巷,十七号。
那个温如雪曾经住过三天、姜伯符后来买了二十年的地方。
陈妄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副驾驶。
“去胭脂巷。”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一听这个地名就笑了:“哥们,你是去胭脂巷找小姐的?那地方早就没了,去年全拆了,现在是一片工地。”
陈妄愣了一下。
拆了?
“全拆了?”
“全拆了,拆了盖商场。”司机说,“你要去的话,我只能送你到工地门口。”
“行。”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老路。路两边是拆迁留下的废墟,碎砖烂瓦堆得像小山,偶尔有几栋还没拆完的老楼孤零零地立着,窗户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窝。
司机把车停在一片蓝色铁皮围挡前面,指了指前面:“到了,就这儿。”
陈妄下车,给了车钱,站在围挡前面看了看。
围挡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效果图,上面画着一座现代化的购物中心,玻璃幕墙闪闪发亮,旁边写着“金陵天地,2025年盛大开业”。
效果图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开发商:北辰地产。
北辰地产。
陈妄的眼睛眯了一下。
陆北辰。苏棠的未婚夫。陆家的地产公司,就叫北辰地产。
“巧了。”陈妄低声说了一句。
他从围挡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废墟,推土机碾过的痕迹还清晰可见。碎砖头、断钢筋、破瓷砖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灰的味道。
陈妄站在废墟中间,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这片土地的“气”。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这片土地的气,很乱。
不是那种正常的拆迁后的混乱,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搅过的混乱。像是有人在废墟下面埋了什么东西,那些东西散发出的气,和这片土地原本的气搅在一起,变成了一锅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符,夹在手指间,轻轻一抖。
纸符燃烧起来,火焰是红色的——正常的火焰,不是蓝色的。
火焰烧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变成了黑色。
黑色。
陈妄的表情变了。
他在桃花山上活了二十三年,见过蓝色的火焰、金色的火焰、紫色的火焰,但从没见过黑色的火焰。
黑色的火焰,在老道士的笔记里只出现过一次。
那是记载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邪恶的邪术——“噬魂阵”。
以怨气为引,以白骨为基,以鲜血为媒,布下阵法,吞噬方圆百里内所有生灵的气运和寿命。
陈妄的心沉了下去。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脚下一堆碎砖头。
砖头下面,是一块黑色的泥土。
不是普通的黑土——普通土是褐色的,发黑是因为腐殖质多。这块土的黑色,是像墨汁一样的黑,而且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陈妄用指甲挑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血。
不是动物血,是人血。
他站起来,看了看周围。
这片工地的面积,至少有两万平方米。
如果整个工地下面都铺满了这种东西,那么这座“噬魂阵”的规模,大到他不敢想象。
“谁的?”陈妄自言自语。
他把那撮黑土用纸包好,揣进袖子里,又在废墟里转了一圈。
在废墟的最深处,他找到了一样东西。
半块石板。
石板上有刻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陈妄还是认出了几个字——
“……月……三……夜……未……”
夜未。
夜未央?
陈妄把石板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石板也收了起来。
走出工地的时候,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噬魂阵这种东西,陈妄只在老道士的笔记里见过,从没想过会真的遇到。而且还是在金陵这样的大城市里,在一座即将建成的大型商场下面。
如果这个阵法真的运转起来,方圆百里内的人都会被影响。癌症、车祸、自、意外——各种灾祸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而这还只是副作用。
阵法的主要目的,是给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提供“养分”——吞噬生灵的气运和寿命,转化成施术者需要的东西。
“够狠的。”陈妄低声说。
他站在围挡外面,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电话终于接通了。
“谁啊?”对面是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明显的起床气,“大清早的,打什么电话?”
“周野?”陈妄问。
“是我。你谁?”
“陈妄。昨天在面馆,你找我要的电话,记得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一下子清醒了:“道长?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
“你还在金陵吗?”
“在。”
“有车吗?”
“有一辆破面包。”
“够用了。”陈妄说,“来胭脂巷工地接我,帮我搬点东西。”
“搬什么?”
“地底下埋着的东西。”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道长,”周野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人听见,“你说的地底下埋着的……是人骨头?”
陈妄顿了一下。
这个周野,直觉很准。
“是。”他说。
周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妄意外的话:“地址发我,二十分钟到。”
电话挂了。
陈妄把地址发过去,靠在围挡上等着。
他在想,周野这个人到底什么来路。一个地下拳场的退役拳手,听到“人骨头”三个字,不害怕,不追问,只说“二十分钟到”。
要么是胆子大。
要么是见得多了。
陈妄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二十分钟后,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了。
车子停下来,车门打开,周野从驾驶座跳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把肌和腹肌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下身是一条军绿色的工装裤,脚上蹬着一双旧军靴。
板寸头,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道长,”他走到陈妄面前,咧嘴笑了,“我来了。挖什么?”
陈妄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好用的——不多问,直接。
“跟我来。”
他带着周野钻进了工地。
两个人走到刚才陈妄发现黑土的地方,陈妄指了指地面:“从这里往下挖,大约三尺深,应该能挖到东西。”
周野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上的土,表情变了一下。
“这土……”他抬起头看着陈妄,“怎么是黑的?”
“被人动过手脚。”陈妄没有多解释,“挖就是了。”
周野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回到面包车,从后备箱翻出一把折叠铲,又走回来。
他脱掉T恤,光着膀子开始挖。
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流。每一铲子下去,泥土都飞出去老远,力气大得吓人。
陈妄蹲在旁边,看着周野挖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这个人,如果能收为己用,会是一把好刀。
就是不知道这把刀,够不够锋利。
挖了约莫十分钟,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物。
“有了。”周野停下来,用手扒开浮土。
露出来的,是一块白色的东西。
骨头。
人的头骨。
周野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他继续用手扒土,把周围的泥土清开,露出了那个头骨的全貌。
是一个人的头骨,颜色发黄,看起来很旧了,至少埋了十年以上。
头骨的额头上,刻着一个符号。
是一个“卍”字,但方向是反的。
陈妄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反“卍”字,是某些邪教用来代表“黑暗”和“毁灭”的符号。
他把头骨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
头骨的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
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一种陈妄认识的文字。
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道长,”周野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妄没有回答,他把头骨放在一边,继续往下挖。
又挖了一尺深,又挖出一个头骨。
再挖,又一个。
再挖,再一个。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挖出了十三个头骨。
十三个,不多不少。
十三个头骨围成一圈,头朝内,脚朝外,像一朵盛开的花。
花瓣是白骨做的。
花心,是一把剑。
剑不长,一尺左右,通体漆黑,剑身上刻满了反“卍”字符号。剑柄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陈妄看着那把剑,感觉自己的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妄念”——他腰间的剑忽然震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在警告他。
“别动那把剑。”陈妄说。
周野本来已经伸出手了,听到这话,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那把剑怎么了?”
“有东西在里面。”陈妄盯着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不是鬼,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他把十三个头骨一个一个地放进周野带来的蛇皮袋里,最后把那把剑用黄纸符封住,也放了进去。
“这些……要怎么处理?”周野问。
“烧掉。”陈妄说,“找一个人少的地方,用桃木柴火烧,烧三天三夜,骨灰撒进长江里。”
周野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咽了口唾沫。
“道长,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陈妄说,“但我知道,他们生前都是很惨的人。被人活活砍下头颅,在额头刻上邪符,然后埋在这里做阵基。他们的魂魄被困在头骨里,永远无法超生。”
周野的拳头握紧了。
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像是要炸开一样。
“谁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陈妄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只是胆子大、见得多了。
这个人,有血性。
“我也想知道。”陈妄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看着这些东西,别让任何人碰。我回去查一些资料,看看这个阵到底是谁布的。”
周野点头:“行。”
他扛起蛇皮袋,走出工地,把袋子放在面包车后面,用一块帆布盖好。
陈妄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周野,你为什么帮我?”
周野转过身,看着陈妄,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欠你的。”他说。
“欠我什么?”
“昨天在面馆,你走之后,我去城南拉了趟活。路上有交警查车,我绕开了。”周野说,“如果你没提醒我,我昨天那一趟活跑下来,驾照就没了。”
陈妄笑了:“就这个?”
“就这个。”周野也笑了,“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就认一个死理——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你对我有恩,我就给你卖命。”
陈妄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周野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你不用给我卖命,”陈妄说,“给我当兄弟就行。”
周野的手很粗,很大,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他握得很紧,紧到陈妄的手指有些发疼。
但陈妄没有缩手。
一个敢握紧的人,才值得信任。
“兄弟。”周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眶忽然有些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松开手,钻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道长,你去哪?我送你。”
“先去夜未央酒吧。”
“夜未央?”周野的表情变了一下,“那可是金陵最有名的酒吧,老板是个大美女,一般人进不去。”
“我有专座。”
“真的假的?”
“去了你就知道。”
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着,朝夜未央的方向开去。
陈妄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废墟和断壁残垣,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头骨。
十三个头骨,十三个冤魂。
噬魂阵的基座,就是这些冤魂的怨气。
施术者用邪术把他们的怨气转化成吞噬生灵的力量,像吸血鬼一样,吸食活人的气运和寿命。
“够狠。”陈妄又说了一遍。
“什么?”周野没听清。
“没什么。开你的车。”
夜未央酒吧白天不营业,大门紧闭。
陈妄带着周野绕到后门,敲了三下门。
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阿全站在门口,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
看见陈妄,他愣了一下:“陈道长?你怎么来了?”
“找姜染。”
“姜姐还没起呢。”阿全打了个哈欠,“要不你先进来坐会儿?我去叫她。”
“不用叫,”陈妄说,“我等她。”
他带着周野走进酒吧,走到昨天坐的那个角落,在那张留给他的桌子旁坐下。
阿全看了一眼周野——这个肌肉猛男扛着个蛇皮袋走进来,怎么看怎么不像来喝酒的。
“这位是……”
“我兄弟,周野。”陈妄说,“给他来杯水。不要白开水,要凉的。”
阿全去倒水了。
周野把蛇皮袋放在脚边,环顾了一圈酒吧。
“这地方不错。”他说。
“是不错。”
“老板真像传说中那么漂亮?”
陈妄想了想姜染的脸,那双狐狸眼,那个红唇,那件酒红色的吊带裙。
“比传说中漂亮。”他说。
周野吹了声口哨。
陈妄看了他一眼:“你最好别打她主意。”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师父的外甥女。”
周野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道长,你这是什么逻辑?师父的外甥女,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陈妄说,“但她以后会有。”
周野不笑了,看着陈妄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你们这些道士,”周野摇头,“一个比一个不正经。”
“谁说的?”陈妄很认真,“我师父说我是太虚观最正经的弟子。”
“你师父还说过什么?”
“还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周野又笑了。
笑完之后,他看着陈妄的眼睛,问了一句正经的:“道长,你到底想查什么?”
陈妄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还没开的吊灯,想了想,决定告诉周野一部分真相。
“有人在金陵布了一个很大的邪阵,”他说,“这个阵会吞噬方圆百里内所有人的气运和寿命。你、我、街上走的每一个人,都在这个阵的范围内。”
周野的脸色变了。
“如果你不阻止呢?”
“一年之内,金陵的癌症发病率会翻三倍。两年之内,意外死亡率会翻五倍。三年之内——”
陈妄停了一下。
“三年之内,金陵会变成一座死城。”
周野的拳头又握紧了。
“谁的?”
“我现在还不知道。”陈妄说,“但我有一个怀疑的人。”
“谁?”
“陆北辰。”
周野的表情再次变了。
“陆北辰?”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北辰地产的那个陆北辰?苏棠的未婚夫?”
“你知道他?”
“金陵城谁不知道他?”周野说,“陆家大公子,哈佛商学院毕业,回国三年就把北辰地产做到了金陵前三。人长得帅,脾气好,对谁都笑眯眯的。金陵城想嫁给他的女人能从新街口排到中山陵。”
“完美。”陈妄说。
“什么?”
“完美的男人,完美的履历,完美的人生。”陈妄说,“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周野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方远。”陈妄说,“方远是苏鹤鸣的特助,苏鹤鸣中蛊之前,他忽然辞职消失了。他一定知道什么。”
“方远……”周野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什么,“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在哪?”
周野想了很久,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方远以前经常去一个地方——城北的一个私人会所,叫什么‘云水间’。我有个朋友在里面当保安,说方远是那儿的常客。”
陈妄的眼睛亮了一下。
“云水间?”
“对,云水间。”周野说,“那地方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会员费一年五十万。能进去的都是金陵有头有脸的人物。”
“能搞到会员名单吗?”
周野想了想:“我朋友应该能帮忙。但他胆子小,得给钱。”
“多少钱?”
“不知道,得谈。”
陈妄摸了摸兜里剩下的一百多块钱,苦笑了一下。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说。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找我,就是为了借钱?”
陈妄转过头。
姜染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穿着一件黑色丝绸睡袍,头发散落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但即使没有化妆,她的脸依然很耐看。眉眼间的妩媚少了些,多了一种慵懒的、不经意的美。
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看着陈妄。
“我没说借钱。”陈妄说。
“你说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姜染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睡袍的裙摆滑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在我面前,就是找我借的意思。”
陈妄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狐狸眼即使是素颜也带着天生的媚意。
“那你借不借?”他问。
姜染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过来。
“卡里有五十万,密码是六个零。”她说,“不用还。”
陈妄没有拿卡,而是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爸故人的徒弟。”姜染说,“因为你帮我看清了那面墙上的人是什么。因为我喜欢你。”
她说“我喜欢你”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野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陈妄却笑了。
“姜老板,你这个人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太直接。”
“直接不好吗?”姜染歪着头看他,“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两件事不冲突。”
陈妄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银行卡。
“五十万算借的,”他说,“三个月内还你。利息按银行定期算。”
“随你。”姜染站起来,把睡袍拢了拢,“你们先在店里待着,我去换身衣服。”
她赤着脚走回走廊,消失在阴影里。
周野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转过头看着陈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道长,你——”
“别问。”陈妄打断他。
“不是,我就是想说——”
“别想。”
“她是不是——”
“别说了。”
周野闭上了嘴,但眼睛里的震惊和敬佩本藏不住。
他竖起大拇指,无声地说了一个字:“牛。”
陈妄靠在椅背上,把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五十万。
姜染说不用还。
但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拿的东西。
姜染这个人,比她看上去要深得多。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姜染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黑色西装裤,白色衬衫,头发用一簪子别在脑后。脸上的妆也画好了,淡淡的,不浓,但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她五官的优点。
和昨晚那个妖娆的酒吧老板判若两人。
现在的她,看起来像一个精明练的女商人。
“好看吗?”她问。
“好看。”陈妄说。
“两种风格都喜欢?”
“都喜欢。”
姜染笑了,这次笑得没有昨晚那么媚,但多了一种真实的味道。
“走吧,”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看了看陈妄和周野,“你们不是要去云水间吗?我送你们。”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云水间?”陈妄问。
“你们刚才说话的时候,墙站着听了三分钟。”姜染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我的店,我在自己的店里听客人说话,不犯法吧?”
陈妄:“……”
周野:“……”
这个女人,比陈妄还腹黑。
三个人走出酒吧,姜染的车就停在后门口。
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卡宴,低调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便宜。
周野看了看自己的破面包车,又看了看姜染的卡宴,默默地叹了口气。
“周野,你开你的车跟着我们。”姜染说,“到了云水间附近找个地方停,别开进去。你那辆车太扎眼了。”
扎眼?
周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面包车——车门上还有一道锈迹,挡风玻璃裂了一条缝,后视镜用胶带缠着。
确实是太“扎眼”了。
三分钟后,一辆保时捷卡宴和一辆破面包车,一前一后地驶上了通往城北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