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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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到名义人情社会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京海的夜,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消停过。
市局大楼的灯光,也整整亮了半个月,没有一刻熄灭。
原本定在清晨的临时会议,硬生生拖到了午后,不是没人参会,而是所有人都挤在会议室里,熬得睁不开眼,等着最后能撑住的人主持会议。厚重的窗帘拉得严实,隔绝了窗外的天光,室内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咖啡味,还有挥之不去的疲惫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场被到绝境的紧急会议,参会的是市局所有高层、一线办案骨、巡逻队负责人,还有安欣、安长林、孟德海等核心人物。偌大的会议室里,摆着十几张长条桌,桌上堆满了案件卷宗、血迹斑斑的现场照片、各地派出所上报的斗殴报案记录,还有一沓沓来自各大媒体、上级部门的督办函、投诉信,每一份都沉甸甸的,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椅子上,警员们东倒西歪,个个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脸色惨白,嘴唇裂,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一线执勤的警员,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们白天要驻守街头、商圈、码头,防止帮派火拼波及无辜市民;夜晚要穿梭在各个斗殴现场,制止厮、抓捕嫌犯、抢救伤员,连坐下喝口水、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警车轮胎跑废了好几个,手铐用坏了一批又一批,抓捕的嫌犯多到拘留所的羁押室、走廊全都塞满,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有人都累到了极致,站着都能睡着,开车的时候都能打盹,不少警员靠着强行灌下的浓咖啡、薄荷糖硬撑,身体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可即便如此,街头的斗殴依旧没有平息,外地黑恶势力如同野草一般,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抓得越快,来得越多,永无止境。
安欣坐在会议桌左侧的位置,平里眼神清亮、精神抖擞的他,此刻早已没了往的神采。他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死死按着发胀的太阳,眉头紧锁,满脸疲惫与无力。
这半个月,他带队没没夜地抓人、审讯、整理证据,从清晨到深夜,连轴转不停歇。抓回来的黑恶分子足足有上千人,拘留所人满为患,可刚抓完一批,立刻又有新的势力涌入,源源不断,没完没了。他见过太多血腥的现场,处理过太多受伤的警员和无辜群众,内心被疲惫、无力、焦虑填满,抓人抓到麻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坚守的程序正义,在这无休止的黑暗纷争面前,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他熬得嗓子沙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案卷,眼底满是绝望。
安长林、孟德海坐在主位两侧,两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头发里都添了不少白发,连来的压力,让这两位久经沙场的老警察,也露出了疲态。
上级部门的督办电话一天打来十几个,各大媒体铺天盖地报道京海黑恶势力猖獗、治安混乱,市民投诉、舆论发酵,全市上下人心惶惶,商铺停业、路人不敢夜行,京海的名声一落千丈。舆论压力、政务压力、警务压力,三重大山死死压在市局头上,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黑恶势力闹事,市局的警员先会被彻底拖垮,整个京海的治安体系,都会彻底崩溃。
孟德海抬手揉了揉通红的眼眶,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浓茶,声音沙哑涩,带着无尽的疲惫,缓缓开口:“都说说吧,现在这个局面,怎么办。”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只有警员们压抑的哈欠声、疲惫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解决方案。
软的办法已经用尽:加大巡逻力度、增设卡点、全天候值守,可警力有限,外地黑恶势力层出不穷,本顾不过来;硬的办法也试过:集中抓捕、从严处置,可抓得再多,也抵不过外地势力涌入的速度,京海空出的地盘就像一块血淋淋的肥肉,四面八方的饿狼都盯着,抓了一批,再来一批,永无止境。
“警力跟不上,”一名巡逻队队长撑着疲惫的身子,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兄弟们三天没睡觉,已经有三个警员累倒在执勤现场,还有几个在制止斗殴的时候被打伤,我们实在撑不住了!就算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也守不住整个京海,他们都是亡命徒,晚上躲在小巷、废弃厂房、码头开战,我们本防不胜防!”
“审讯也完全跟不上,”负责审讯的骨也站起身,满脸无奈,“安队带队连轴转,一天最多审完几十人,剩下的人堆在拘留所,本审不过来。而且这些外地势力,抓了之后关几天,放出去继续闹事,纯粹是无用功!”
“舆论压力太大了,上级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必须平息事态,不然我们整个市局班子,都要被问责!”安长林沉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焦灼,“现在不是讲程序、讲规矩的时候,必须拿出破局的办法,再拖下去,京海就彻底乱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坐在角落的我。
这些子,我一直驻守拘留所,吃住都在里面,24小时处理源源不断的斗殴嫌犯,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局面,也比任何人都懂京海地下世界的规则。我同样疲惫,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保持着清醒,看着眼前这群被到绝境的警察,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
孟德海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许,还有一丝无奈:“金元宝,你一直在一线,最清楚情况,你有什么办法,说说看。”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看着这群累到极致、满眼绝望的警员,看着疲惫不堪的安欣,看着焦灼不已的安长林、孟德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句,说出了一个让全场震惊的方案:
“办法只有一个,保释唐家兄弟,还有之前被判半年的500多名头目骨,把他们全部放出来,以黑治黑,让他们把外面的外地黑恶势力,彻底赶出京海。”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放出来?不行!绝对不行!”
“那些都是刚被判刑的黑恶头目,放出去不是引狼入室吗?”
“以黑治黑?这是违规的!是违反纪律的!”
质疑声、反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我的提议惊到了,满脸不可置信。
安欣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不解、震惊,还有愤怒,他撑着桌子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不行!我不同意!他们都是黑恶势力,是我们亲手抓进去的,现在放出去,让他们去打压其他黑势力,这是违背法律、违背原则的!我们是警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
他坚守了一辈子的法律底线、程序正义,绝不允许这样的变通,在他看来,这是对警察身份的亵渎。
我看向安欣,眼神平静,没有丝毫退让,语气沉重地反问:“不行?那你告诉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兄弟们三天没睡觉,累倒了一批又一批,你也熬到极限,抓人抓到麻木,有用吗?抓完一批,再来一批,京海这块肥肉就在这里,四面八方的饿狼永远不会散去,我们就算全部累死,也管不过来!”
“你坚守法律,坚守原则,可结果呢?市民天天活在恐慌里,警员天天受伤、累倒,舆论压得我们抬不起头,上级督办一天比一天紧,再这样下去,京海就完了!我们所有人,都要为这场无休止的混乱买单!”
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加重,压过了全场的质疑声:
“什么是以黑治黑?就是用他们地下世界的规矩,解决地下世界的麻烦!我们是警察,要守法律,守程序,不能赶尽绝,不能用江湖手段;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懂京海的江湖,懂这些黑恶势力的规矩,他们在京海有自己的势力、人手,知道怎么对付这些外地来的亡命徒!”
“之前被判半年的500多人,全是京海本地各大势力的头目,他们比谁都清楚,外地黑恶势力进来,抢的是京海本地的地盘,断的是他们的后路!他们对京海的街巷、势力分布了如指掌,比我们的警员更熟悉那些斗殴的隐蔽地点,让他们出手,才能彻底把这些外地饿狼赶出去,永绝后患!”
“我们天天抓人,是治标不治本;让他们出手,才是釜底抽薪!”
安欣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说出的是残酷的事实,是他不愿意接受,却又无法反驳的真相。他坚守的原则,在这绝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安长林、孟德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与挣扎,可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警员,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投诉信、督办函,他们心里的天平,渐渐开始倾斜。
我看着两人,继续说道:“我立下军令状,此事由我全权负责。我给他们定下死规矩:一周之内,必须把所有外地黑恶势力彻底清理出京海,不许滥无辜,不许扰市民,只许针对闹事的外地帮派,不许趁机扩张地盘,不许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
“如果一周之内解决不了,或者他们敢趁机作乱、违背规矩,我亲自带队,把这500多人全部抓回来,加刑处置,绝不姑息!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承担,和市局、和在座所有人无关!”
“如果他们成功了,把外地势力彻底赶跑,平息了京海的混乱,就算他们立功,保释期延长半年,期间安分守己,不再参与任何黑恶争斗,就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现在不是讲规矩、讲原则的时候,是先把京海的乱局稳住,先把兄弟们从这无休止的疲惫里解脱出来,先平息舆论、稳住民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沉默了。
质疑声消失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安欣缓缓坐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内心满是挣扎与无奈。他知道,我说出的,是唯一能破局的办法,哪怕这个办法,彻底违背了他毕生坚守的信仰。
安长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沉默了足足三分钟,最终,他猛地抬头,看向孟德海,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点了点头。
孟德海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无奈与笃定,他看向全场,声音沉重,缓缓开口:“同意金元宝的方案,立刻执行!”
“所有手续,由我和安长林签字负责,连夜办理保释,把唐家兄弟、500多名服刑人员全部释放!金元宝全权统筹此事,所有人必须配合,出了任何问题,我和安长林承担主要责任!”
一锤定音!
没有退路,也没有别的选择,绝境之下,只能行此险招,以黑治黑,破局求生。
安欣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眼底满是疲惫与迷茫,他坚守的非黑即白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被现实击碎。
会议散场,警员们纷纷起身,虽然依旧疲惫,却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各自忙碌着办理保释手续。
我没有停留,立刻赶往拘留所,亲自提审唐家兄弟。
见到唐小龙、唐小虎的时候,两人早已没了入狱时的颓废,眼神依旧锐利,看到我进来,满脸疑惑。
我站在羁押室里,语气平静,直接说出决定:“给你们一个立功的机会,我可以保释你们,还有一起入狱的500多个兄弟,全部放出去。”
唐小龙一愣,随即皱眉:“元宝哥,你什么意思?”
“京海现在被外地黑恶势力占了,天天斗殴,乱成一锅粥,警方管不过来。”我直视着他,语气决绝,“放你们出去,一周之内,把所有外地势力,塔寨、蟒村、绿藤、汉东的人,全部赶出京海,不许伤无辜,不许乱闹事,只清理外来闹事的帮派。”
“一周之内,办成了,你们就算立功,保释半年,安分守己,就不用再回来坐牢;办不成,或者你们敢趁机作乱,我亲自把你们全部抓回来,加刑重判,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唐小龙、唐小虎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
他们是京海本地的势力,外地帮派进来抢地盘,本就是断他们的后路,就算我不说,他们也容不下这些外来者。更何况,这是他们唯一能提前出狱的机会。
唐小龙眼神一凝,重重点头:“明白!元宝哥,我们保证,一周之内,把这些外地狗,全部赶出京海!绝不给你添麻烦,绝不多生事端!”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记住你的承诺,别我亲手再抓你们。”
说完,我转身离开,安排警员连夜办理所有保释手续。
深夜,拘留所大门打开,唐家兄弟带着500多名京海本地黑恶头目,悉数走出。这些人刚一出来,便迅速集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照各自的势力范围,奔赴京海各个街头、小巷、码头、废弃厂房,朝着那些外地黑恶势力,发起了清理。
地下世界的规矩,远比警方执法更直接、更高效。
他们熟悉京海的每一个角落,懂江湖的厮手段,知道怎么对付这些外来亡命徒。没有无休止的抓捕,没有繁琐的程序,只用最直接的方式,清理入侵的势力。
而市局的警员,终于得以换下执勤服,好好休息,连来的疲惫,终于得以缓解。
安欣站在市局楼顶,看着夜色中渐渐平息的街头,听着渐渐消失的斗殴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依旧不认同这样的方式,却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能平息乱局的办法。
我站在拘留所的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平静的夜色,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知道,以黑治黑,是险招,是违背原则的办法,可在这绝境之下,没有别的选择。
江湖的纷争,终究要用江湖的方式了结,法律能制裁罪恶,却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欲望与贪婪。
只希望,这一次,能真正换来京海的安稳。
一周为期,成,则万事平息;败,则一切重回深渊,而我,也将承担所有后果。
以黑治黑的手段,见效快得超乎所有人预料。
仅仅四天,京海持续半个多月的街头乱象,便彻底平息。
唐家兄弟领着那五百多名本地帮派头目,本就对京海地下势力盘错节的脉络了如指掌,又憋着一口气要清理外来抢食的势力。塔寨、蟒村、绿藤、汉东这些外地势力,虽说都是亡命之徒,却终究是客场作战,既不熟地形,也不懂本地江湖的暗规,面对抱团出击、手段狠辣的本地帮派,本毫无招架之力。
赶人的赶人,驱离的驱离,震慑的震慑,没有滥无辜,也没有趁机扩张,只是精准对着外来滋事的黑恶势力下手,短短四天,便将所有外地帮派彻底清出京海地界。夜晚的街巷重新归于宁静,商铺陆续开门,路人敢正常夜行,满城的喧嚣与血腥,彻底消散,京海终于重回安稳。
市局上下,总算得到了喘息之机,连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可以松缓下来。
乱象一停,我便立刻着手收尾,让人通知唐家兄弟及所有保释出来的头目,分批来到警局,挨个签字画押。我亲自拟定保证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保释的半年内,但凡再有任何违法犯罪、寻衅滋事行为,一旦查实,原有刑期直接翻倍,绝不姑息,且永不宽恕。
这些人刚靠此机会摆脱牢狱之灾,又亲眼见识到我雷厉风行的手段,无一敢违抗,全都乖乖签字按手印,立下字据,保证安分守己,绝不再惹事端。
等所有手续办妥,最后一个头目走出警局大门,我紧绷了十几天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
警局的办公大厅、会议室、休息室,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安欣、安长林、孟德海,还有所有一线警员、办案骨,个个顶着浓重到发黑的眼圈,满脸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有的人刚靠在椅背上,就直接睡了过去;有的人直接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鼾声瞬间响起;有的人手里还攥着案卷,头一歪便没了动静。
连来不分昼夜的值守、抓捕、审讯、维稳,所有人都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全靠一股意念硬撑,此刻危机解除,意念一松,极致的疲惫如同水般将所有人淹没,再也撑不住,全都倒头沉睡。
我也一样,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透着酸胀无力,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靠在大厅的沙发上,双眼一闭,瞬间陷入沉睡。
没有任何知觉,听不到外界的声响,感觉不到疲惫与疼痛,所有人都睡得昏天黑地,任凭旁人怎么呼喊、怎么推搡,都毫无反应,完全是力竭之后的深度休眠。
直到医护人员赶到,看着满屋子昏睡不醒、集体脱力的警员,当即判断是过度劳累、体力严重透支,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安排救护车,将警局里上到领导、下到基层警员,悉数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进行休养治疗。
京海市局全体警员,因连超负荷维稳,集体累倒入院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海,就连那些刚被驱离的外地黑恶势力、本地蛰伏的帮派分子,也全都知晓了此事。
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京海的警察,是真的拼尽了全力,全部累倒休眠,住进了医院。
一时间,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彻底熄灭。本地帮派谨遵字据,不敢有半分异动;外地势力更是忌惮不已,再也不敢轻易踏入京海地界。
这场席卷京海的乱世,终究是以全员力竭为代价,彻底画上了句号。而医院里,这群拼尽全力守护一方安稳的人,还在沉沉睡着,弥补着连来缺失的每一分睡意。
我在医院的病床上,整整睡了三天三夜才缓缓睁开眼。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浑身依旧酸软无力,每一寸筋骨都还残留着连透支的疲惫。睁眼望去,病房里横七竖八躺着的警员,大多还在昏迷沉睡,即便偶尔有人转醒,也只是睁着眼发愣,半晌才能回过神,全是体力与精神彻底耗尽后的模样。
没有丝毫留恋,我强撑着起身,简单洗漱过后,独自离开了医院。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回到了早已空荡许久的市局。
往里人声鼎沸、忙乱不堪的警局,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办公桌上的案卷堆积如山,积满了薄薄一层灰尘,整个警务系统近乎停摆,彻底陷入了停滞。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倦意,转身回拘留所办公室叫上高启兰。
她依旧沉稳,这些天一直守在警局,守着我们的办公室,把各类文件、人员信息打理得井井有条,就等我醒来主持大局。
“从今天起,慢慢把工作捡起来,一点点理顺。”
我对着高启兰吩咐一声,便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工作里。梳理积压的案卷、核对人员信息、对接各派出所维稳事宜、完善此前保释人员的后续手续、协调后续警务安排……没有人手,就我和高启兰两个人慢慢做,从清晨忙到深夜,一点点盘活近乎死寂的警务系统。
就这样连轴转了五天,医院里的警员才陆续苏醒、康复归队。
安长林和孟德海是第一批回来的,两人看着终于重新运转起来的警局,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后怕与释然。此次京海黑恶势力动乱,破坏力实在惊人,舆论影响、民生动荡、警务系统瘫痪,桩桩件件都足以引发轩然,若是再持续几,后果不堪设想。
又过了一天,安欣也回到了警局。
不过短短数,他瘦了整整一圈,脸颊凹陷,眼底青黑一片,原本乌黑的头发,竟一下子冒出了大把白发,整个人看着苍老了好几岁,全然是被心力交瘁拖垮的模样。他站在办公室门口,静静看着我伏案处理工作,嘴唇微动,眼神复杂到了极致,千言万语都堵在眼底,说不出口。
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里瞬间了然。
他依旧被困在自己坚守的正义里,以黑治黑的抉择,让他内心正义与邪恶的两个小人不停撕扯、挣扎,一边是平息乱象的结果,一边是违背法理的手段,他始终无法释怀,更无法坦然面对这一切。
我放下手中的笔,轻声开口,打断了他内心的煎熬:“别想了。”
“这次的事,规矩上、程序上,总归是越界了,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这个锅,我来背。”
我早已做好了决定,不等上级问责,便主动提交了处分申请,揽下了所有责任。最终的处分下来,我被正式降级,剔除正式警务编制,成为了一名编外人员,依旧保留突发事件随叫随到的职责,却彻底脱离了核心警务体系。
这是最好的结局,也是唯一能平息所有争议、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的办法。
办妥所有处分手续,我没有丝毫留恋,直接离开了市局,回到了自己的茶楼。
坐在茶楼里,看着窗外熟悉的京海街景,心底只觉得无尽的疲惫。这座城市,似乎真的与我相克,从卷入徐江、高启强的纷争开始,我就从未有过片刻真正的清闲,每次刚想歇口气,就会迎来新的乱局,一次次透支身体、背负责任,再这样下去,迟早要累死在这无尽的是非里。
我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彻底修养身心,远离所有江湖纷争与官场纠葛。
离开之前,我把所有后事一一安排妥当。
老莫此次功劳卓著,凭着维持治安、抓捕斗殴人员的实打实功绩,加上我从中奔走,终于脱掉了临时警服,成功转正,成为了一名正式的人民警察,如愿以偿地穿着警服,堂堂正正地站在女儿面前,后半辈子有了安稳的归宿。
安顿好老莫,我便约了陈泰,带着高启兰一起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我没有过多遮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泰叔,我准备离开京海,去汉东。”
陈泰闻言一愣,随即看着我满脸疲惫的模样,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过多挽留,只是叮嘱我一路保重。
我此次远赴汉东,并非孤身前往,也做好了周全的安排。我将自己在京海所有的产业,悉数与陈书婷在汉东的产业做了置换,另外又补了280万的差价,两边两清。如此一来,我到了汉东,依旧有立足的基,无需再为生计奔波,能真正安心休养。
一切安排妥当,再无牵挂。
第二天,我开着那辆车牌号京海8888的奔驰车,这辆车是曾经徐江留下的,陪着我经历了无数风雨,也是我对这位昔老板唯一的念想。驱车驶离京海的那一刻,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充满是非恩怨的城市,没有留恋,只有释然。
车载着我和高启兰,一路驶向汉东。
此时,正是2002年10月,汉东的各方势力还未崛起,那些惊心动魄的剧情尚未拉开序幕,一切都还处于平静之中。
终于,我可以逃离京海的纷纷扰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卸下所有重担,安安静静地修养身心,过上一段久违的、安稳平静的子。
2002年10月,汉东的秋意正浓,风里带着清爽的凉意,远比京海的压抑纷争要舒心得多。
我带着高启兰,按着此前和陈书婷置换好的产业协议,先是驱车前往她在汉东市区的核心办公楼。这栋写字楼地段极佳,通体玻璃幕墙,气派规整,是实打实的优质资产,足够作为我在汉东立足的基。
上楼逐层查看,办公区、会客室、文件档案室都规整有序,陈书婷早已提前腾空,交接手续准备得一应俱全。我没过多拖沓,当着双方见证人的面,逐一核对文件,签字落印,按下手印的那一刻,京海与汉东的产业置换彻底敲定,这栋办公楼,还有名下配套的商铺、茶室,尽数归到我名下。
高启兰跟在我身侧,手里拿着文件袋,安静地核对每一项条款,眼神专注细致。经历了京海的种种变故,她早已褪去学生的青涩,行事沉稳利落,打理这些产业事务得心应手,丝毫不用我费心。
签完所有文件,当天便安排人搬家入驻,把简单的办公用具、常所需悉数搬入,重新布置了会客室与我的独立办公室。落地窗正对汉东市区街景,视野开阔,没有了京海的刀光剑影与警务压力,只觉得浑身轻松。我叮嘱高启兰安心打理这边所有产业,账务、常运营全权交由她负责,往后我若是无暇顾及,一切由她做主。
高启兰点头应下,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打理,短短一天,便把新的办公据点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在汉东的落脚之处,就此安顿。
本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先安心休整一段子,远离是非纷争,好好调养身心,毕竟在京海耗尽了心力,只想图个清静。
可偏偏,事与愿违。
抵达汉东的第三天,我刚在新办公室泡好茶,还没来得及静下心歇口气,楼下便传来动静,秘书模样的人上来通报,门外有贵客到访,指名要见我。
我心里微微诧异,初来汉东,我并未声张,更没有结识任何当地人物,怎会有人找上门来?
起身走到楼下大堂,抬眼便看见站在中央的男人。一身正装,气场沉稳内敛,眼神锐利深邃,周身透着身居高位的威严,不怒自威,一看就绝非寻常人物。
我心头一动,瞬间便认出了来人——赵立春。
不是旁人,正是如今汉东省纪委书记,权势滔天。而我更清楚,京海那位只手遮天的赵家掌权人,正是他的亲弟弟。论辈分、论权势,此人是真正的顶层人物,远非京海的陈泰、徐江所能比拟。
我压下心底的讶异,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快步上前伸手相邀:“赵书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里面坐!”
没有丝毫拘谨,更没有刻意逢迎,只是礼数周全地将他请进会客室,吩咐人上好热茶,关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
赵立春落座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金元宝,我今来找你,不为别的,特意邀请你加入汉东市警局,入编任职,负责市区治安维稳工作。”
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静待下文。
“你在京海的所有事,我都一清二楚。”赵立春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我,眼神里满是赏识,“平息大规模帮派斗殴,以黑治黑稳住全局,最后主动背锅揽下所有责任,降级成编外人员。有手段、有魄力、敢扛事、更能办实事,整个京海的乱局,全靠你一人撑到最后,你是真正能用的人才。”
他字字清晰,把我在京海的所有作、所有付出、所有隐忍,看得明明白白:“我要的,就是你这样敢闯敢、能摆平乱局、还能主动替上级扛事的人。汉东眼下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需要你这样的人坐镇。”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心底已然了然。
初到汉东,所有产业都已置换过来,身家基全都落在了这里,早已无路可退。赵立春位高权重,是汉东真正的掌权者之一,他亲自登门邀请,既是赏识,也是不容拒绝的示意。拒绝他,便是在汉东自断后路,往后别说安稳休养,怕是连立足都难。
我没有丝毫犹豫,放下茶杯,直视着赵立春,沉声应下:“赵书记看得起我,我自然不能推辞。我答应,加入汉东市警局。”
见我爽快应下,赵立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显然对我的答复十分满意,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多说,简单叮嘱两句,便转身离去。他身居高位,事务繁忙,亲自登门已是给足了脸面,目的达成,自然无需多留。
送走赵立春,我立刻着手安排后续事宜,将汉东所有产业的管理权,尽数正式交由高启兰全权负责,从常运营到账务往来,一切事宜全由她决断,我彻底不再过问,专心准备入职警局的事宜。
抵达汉东的第四天,我整理好着装,孤身一人前往汉东市警局报到。
当我拿着入职文件,走进市局办公大厅的那一刻,原本忙碌的大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所有往来的警员、办公人员,全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震惊、诧异,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我心里清楚,他们早已收到了我的全部信息——我在京海的所有履历、平息惊天乱局、主动背锅降级、以及被省纪委书记赵立春亲自邀请入职的事,早已传遍了汉东市局上下。
一个从京海过来、以极端手段摆平黑恶动乱、还能让赵书记亲自出面招揽的人,突然空降到汉东市局,如何能不让人震惊?
众人的目光各异,有好奇,有忌惮,有佩服,也有观望,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多说一句。
我无视全场的目光,神色平静地前往办公室办理入职手续,正式成为汉东市警局的一员。
京海的恩怨已然落幕,可终究还是没能躲开这官场与江湖的纷争。
本想远赴汉东求得安稳,却没想到,刚逃离一个泥潭,便又踏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棋局。
2002年的汉东,风平浪静之下暗流潜藏,赵立春的赏识、警局众人的震惊,都预示着往后的子,绝不会平静。
而我,既然已无路可退,便只能在这汉东的新局里,再次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