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2章

江舒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灰色的海面上,脚下是冰凉的、会晃动的玻璃。远处有一个人的背影,她看不清是谁,但总觉得应该追上去。她跑,玻璃在脚下裂开细密的纹路,海水从裂缝里涌上来,漫过脚踝、小腿、膝盖。她越跑越慢,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她想喊一个名字,但不知道喊什么。

“宋明远”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咽不下去的刺。

然后她醒了。

不是因为噩梦,是因为有人在摸她的额头。

那只手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触感粗糙却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她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那只手就停住了,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她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盏她没见过的灯。不是她出租屋里那盏用了三年的宜家吸顶灯,而是一盏造型简洁的黄铜吊灯,光线调到了最暗的一档,暖黄色的光像融化的蜂蜜,薄薄地铺了一层。

这不是她家。

“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嗓音。

她转过头。

陆沉舟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是冰的,但杯子里飘着柠檬片和蜂蜜的色泽。

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一夜没睡。

“你……”江舒桐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蜂蜜水。”他把杯子递过来,“先喝点。”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床太软,身体晃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手掌的力度克制而稳当,等她自己找到平衡后就松开了。

她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温的,不烫不凉,甜度刚好。

“这是你家?”她环顾四周。客房不大,但每一样东西都透着“很贵”的气息——床品是细腻的棉麻质地,窗帘是双层的亚麻遮光布,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复古台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嗯。”陆沉舟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她,“你昨晚喝多了,不肯回自己家。”

记忆像碎掉的玻璃渣,一片一片地扎回来。

酒吧。威士忌。他出现在吧台旁边。她说了一大堆话。然后——

然后她说想找个gay结婚。

她说“你是gay吧”。

她说“要不咱俩凑合过”。

最后那句,她说过了吗?

江舒桐捧着杯子,手指慢慢收紧。她不太确定最后那句是真实说出口了,还是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那段记忆的边缘是模糊的,像被水泡过的墨迹,只剩下大片大片难堪的暧昧。

“我昨晚,”她清了清嗓子,“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陆沉舟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说了很多。”

“……比如?”

他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似乎在斟酌措辞。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说宋明远是狗东西,说他连狗都不如,说你不应该只打包蟹黄面,应该打包一份屎。”

江舒桐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没说那么粗俗的话。”

“你说了。”陆沉舟的语气笃定而平静,不像在开玩笑,“你还说要把他的微信推给卖保健品的,让他的手机天天被‘叔叔阿姨,来领鸡蛋’轰炸。”

“……我确实想说这个。”她小声嘀咕,喝了一大口蜂蜜水,假装自己不存在。

“你还说——”

“停。”她抬手制止他,“可以了,剩下的我不想听。”

陆沉舟果然停了。

他什么都好,就是这点最好——从不多说一句让她难堪的话。

但江舒桐自己会脑补。她昨晚喝成那个样子,指不定还说了什么疯话。她记得自己好像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说她好像不讨厌他。

这不是疯话,这是疯话里最疯的那一句。

她把脸埋进杯子里,蜂蜜水的蒸汽扑在脸上,温热的,刚好遮住她的表情。

“几点了?”她问。

“七点四十。”

“我——”她猛地抬起头,“我上班要迟到了!”

“不急。”陆沉舟站起身,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早餐在桌上,洗漱用品在卫生间,毛巾是新的。你先吃,我送你。”

他说完就走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江舒桐坐在床上愣了两秒。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昨晚电梯里,她靠在他肩上,他低头看她的那一眼。

那个眼神。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绝对不是“闺蜜”看她的眼神。

她想多了吧。

他是gay啊。

她甩了甩头,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发现脚边放着一双棉拖鞋。码数刚好是她的。

卫生间里,漱口杯是新的,牙刷是拆封过的——不是酒店那种一次性牙刷,是超市里卖的那种软毛牙刷,连牙膏都挤好了,竖在杯子里。

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次性的棉柔巾和一瓶没拆封的液。

她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感动,是因为对比太惨烈了。

她和宋明远在一起五年,他连她生都记不住。而陆沉舟——一个普通朋友——在她醉酒的第二天早上,连液都准备好了。

她洗漱完出来,循着香味走到餐厅。

餐桌上摆着白粥、煎蛋、一碟小菜、两片吐司,还有一小碗水果沙拉。每一样都装在好看的餐具里,白粥上面还撒了几粒黑芝麻。

陆沉舟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不是手机,是报纸,江舒桐觉得这个人简直是从上个世纪穿越来的。

“坐。”他放下报纸,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

她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熬得很稠,米粒几乎化在了汤里,带着一种需要时间才能熬出来的香气。不是速食粥,不是白米加水煮二十分钟的那种——这锅粥至少熬了四十分钟以上。

她看了一眼厨房的灶台,锅已经洗了,但旁边的抹布还湿着。

他几点起的?

“你昨晚,”她犹豫了一下,“几点睡的?”

陆沉舟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粥:“很早就睡了。”

骗人。

他眼睛下面的青黑她自己也有过——那是熬通宵才有的颜色。

但江舒桐没有追问。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为自己熬夜熬到天亮的“gay蜜”,这份关心超出了她能心安理得接受的范畴。

她低头喝粥,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昨晚为什么来酒吧?”

“林微让我去的。”他说得很自然。

“林微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你发了朋友圈,她看到了。”他面不改色。

江舒桐皱了皱眉。她昨晚确实刷了朋友圈,但没发过定位。也许是林微那条朋友圈带了定位?她懒得细想了,反正林微和陆沉舟本来就有微信,两个人背着她联系也不是第一次。

“她让你去你就去?”她又问。

“她担心你。”陆沉舟放下勺子,看着她,“我也是。”

又是这句话。

她昨晚听到的时候以为是客套,今天早上再听,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把那拍心跳归咎于没睡好。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餐。他收拾碗筷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门口,有点过意不去:“我来洗吧。”

“不用。你去换鞋,我送你。”

她回到客房,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条叠好的围巾,烟灰色的羊绒,摸上去柔软得像云。

旁边压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他净利落的字迹:“外面降温。”

江舒桐拿着那条围巾站了几秒,然后把它围上了。

羊绒贴着下巴,暖得她眼眶有点热。

去公司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陆沉舟开车很稳,不急刹不抢道,连转弯都平滑得像在冰面上滑行。江舒桐靠在副驾驶上,偏头看他。晨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无名指上空空荡荡。

她想,如果他是直男,一定有很多人追。

可惜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昨晚记忆里最后一块碎片,“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一句特别离谱的话?”

“哪句?”

“就是……关于结婚的。”

陆沉舟的视线没有离开路面,但他换挡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想找个gay结婚。”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天气预报。

“……”她就知道。

“你还说,”他继续说,“我就是那个现成的。”

江舒桐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确实记得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但当时酒精上头,觉得这是个天才想法——找一个不会爱上自己、不会出轨、知知底的朋友搭伙过子,完美解决所有问题。

但今天早上清醒了再听,简直是社死现场。

“我喝醉了,”她巴巴地说,“说的都是醉话。”

“嗯。”

“你当没听过。”

他沉默了片刻。

前面是红灯,车缓缓停下。陆沉舟转过头,第一次直视她。晨光落在他眼睛里,瞳孔的颜色比平时浅了一点,像深褐色的琥珀被阳光照透了。

“如果我说,”他一字一顿,“我没法当没听过呢?”

江舒桐愣住了。

那个问题悬在车厢里,像一绷紧的弦。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后面传来喇叭声——绿灯亮了。

陆沉舟转回头,踩下油门,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听错了。

一直到公司楼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车停在门口,江舒桐解安全带的时候手指有点不利索。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

“围巾。”他在身后说。

她摸了摸脖子,想起围巾是他的,正要取下来。

“戴着吧。”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低的,“外面冷。”

她没回头,怕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谢谢。”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得多。

她关上车门,快步走向大楼。走了十几步,终于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车子还停在原地,没有开走。

隔着车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她转回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羊绒的暖意从下巴蔓延到耳,分不清是围巾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

陆沉舟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楼入口,然后低下头,看着方向盘上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

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那样的话。

“我没法当没听过。”

太近了。近到差点暴露。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车里的后视镜上,还挂着她三年前送他的那个车载香薰——是一个小星球的样子。当时她说“这个好看,送你”,他接过来,指腹擦过她的指尖,心跳快到不敢呼吸。

三年了,香薰早就没味道了,但他没换过。

他启动车子,驶入车流。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微的消息:“怎么样?她还好吗?”

他单手打字:“还好。已经到公司了。”

林微秒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对了,她昨晚喝醉了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陆沉舟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过了几秒,他回了一个字:“没。”

然后他删掉了这条聊天记录。

不是因为心虚。

是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昨晚她说了那句“要不咱俩凑合过”的时候,他在黑暗的车厢里,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说“好”。

那个“好”字,他已经在心里说了三万遍。

从三年前她弯腰捡起文件、抬头对他笑的那一秒起,就在说了。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