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周建国那里。
进他家,找手机,取证据。
听起来是个标准的犯罪步骤。
但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苏眠在消息里同时发来了另一条:
“我去查了林晓芸的手机入网记录,设备序列号还在,定位功能被关了,但SIM卡状态显示:激活中。”
激活中。
也就是说,手机还开着,只是关了网络定位。
“SIM卡如果在线,在周建国那里,他能看见她的通话记录,能看见那条短信……”
“对,所以他不会丢掉手机,他需要看还有没有人联系林晓芸,确保没有后患。”苏眠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我分析,”但他不知道手机里有没有存储录音或者其他本地数据。”
“证据在手机里,是本地数据的话……”
“如果没有被他发现,还在。”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
林晓芸死前那条短信说:
“把手机藏起来。”
如果她藏起来了,那她死前是把手机藏了,然后被周建国找到的?
还是没藏成功,直接就——
不对,还有第三种可能:
她成功藏了一部手机,但现在被周建国发现并持有的,是她另一部手机。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苏眠。
她沉默了两分钟,回了一个字:
“等我查。”
等待的时间里,我重新翻了《捉刀录》。
翻到后半段,有一节讲的是”与冤灵沟通”的深入法门,叫”附感”——
“捉刀人与冤灵建立感应后,可以主动开启’附感’,感受冤灵在生前的环境记忆。
此法有风险:若冤灵执念过深,附感时间过长,持刀者可能短暂迷失于死者的记忆中。
但若有所克制,可用于追溯冤灵生前藏匿之物、遗留之迹。”
也就是说——
我可以通过感应林晓芸的记忆,找到她藏手机的地方。
但有风险。
我在”有风险”这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翻页,找到了具体作。
晚上十一点,我再次进入太平间。
这次的目的不同。
不是检查,不是沟通,是”附感”。
我在三号冷柜前蹲下来,把铜刀横放在膝上,双手分别握住刀柄和刀背,闭上眼睛,在心里念那个附感的法诀。
法诀不长,七个字,像是一句古语。
我念完,等待。
大约十秒后,有什么东西接上了。
不是视觉,是一种感觉的涌入。
像是有人突然站在了我后背,把双手放在了我肩膀上,但没有重量,只有温度。
那个温度,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皂味。
然后,我看见了她的记忆碎片。
不是完整的场景,是片段,是感受的片段:
一个橱柜。
白色的,木制的,下面有三个抽屉。
最底层的那个,抽屉的最里面,塞了一个东西,厚厚的,软的,像是一块叠起来的布。
布里面包着什么,包得很紧,是个手机形状。
那个橱柜,在卧室里,靠近阳台的那面墙。
然后,有一股情绪涌上来,那是她的情绪——
那种死死不放手的、执着的感觉。
她把那个手机藏在那里,怀着某种希望,希望有人能找到它。
我从附感里退出来,睁开眼睛,大口喘了几口气。
有点头晕,但可以控制。
我在备忘录里记下:
“橱柜,白色木制,三个抽屉,最底层,卧室,靠近阳台。”
然后我发给了苏眠。
她半分钟后回复: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位置的?”
我想了想,回:
“直觉。”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只是说:
“我有合法方式进入那个屋子。”
第二天上午,苏眠来了殡仪馆,这次带着另一个人——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她介绍说是她的师兄,警察局的。
他们拿到了一份补充调查通知,以”进一步确认死亡现场”为由,合法进入了聚贤小区的那套公寓。
周建国不在家,钥匙是物业开的。
他们在那里待了四十分钟。
我没有进去,在楼下等着。
苏眠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证物袋。
她走到我面前,把证物袋递过来,让我看。
里面是一部手机,屏幕有轻微的磕碰痕迹,白色机身,手机壳上有一个小贴纸,是一只猫。
“在你说的位置找到的,”她说,声音很平,但眼神里有一丝东西,”布里包着,塞在最底层抽屉的最里面。”
然后她问我:
“林渊,你是怎么知道手机在那里的?”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看着那部手机,想着昨晚附感时那股淡淡的香皂味,想着那股死死不放手的、执着的感觉。
然后我抬起头,认真地说:
“是林晓芸告诉我的。”
苏眠愣了一下。
她盯着我,很久,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不是嘲笑,也不是恐惧。
是一种……认出了什么的眼神。
像是她也知道有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从来没有人这样直接告诉过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平静地说:
“手机里如果有关键证据,接下来就是警察的事了。”
“那周建国——”
“先别动他。”
她把证物袋收回去,转身要走,然后停住了。
没有回头,声音平稳:
“你在殡仪馆里,最近要小心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的,比你应该知道的多。”
说完,她走了。
我站在楼下,握着腰间的铜刀,低头想了想她最后那句话。
然后抬头,看了看殡仪馆方向。
钱德在那里。
他和周建国是股东。
他知道我在查。
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我吹了一声口哨,自言自语:
“妈的,还挺的。”
然后转身往回走。
腰间的铜刀微微发热,刀柄上,”入门”二字的光纹,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