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找到了。
但这只是开始。
证据是证据,走法律流程需要时间,需要技术检测,需要检察院介入,需要重新立案——
这是苏眠和她师兄在心的事。
不是我该心的。
我该心的,是另一件事:
三号冷柜里的林晓芸,现在还是一具等待被处理的尸体,还没有被超度,还没有离开。
据《捉刀录》的说法,冤灵必须在真相大白、凶手伏法,或者执念通过某种方式得到化解之后,才能真正安心离开。
在此之前,她会一直留在这里。
留在冷柜里。
等着。
但我现在面对的问题是——
钱德。
那个人,知道的可能比我想象的多。
如果他知道苏眠去取了那部手机,他就会知道出了问题。
然后他会做什么?
告诉周建国,让他们动手处理掉什么?
或者……找个理由让我从殡仪馆消失?
第二天一早,钱德进了我的宿舍。
没有敲门,直接推开的。
我当时正在桌前喝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表情不太好看:
“昨天,有两个人拿着通知去聚贤小区调查了一个案子,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
“那个案子的死者,就在我们这里的三号冷柜。”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有人去调查了。”
我喝了一口粥,表情稳得很。
他走进来,在我桌子对面站着:
“小林,我跟你直说,有些事情,你不要瞎管。”
“我没有管什么。”
“你一个十八岁的孤儿,没有学历,没有工作,没有背景,乱搅和进去,对你自己没有一点好处。”
我放下粥碗,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钱馆长,我最近一直在宿舍里待着,什么都没做。”
他盯着我,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
“倒是钱馆长,你来这里的时机挺有意思的,我刚失去我爹,你就来了。”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气,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警惕。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挺巧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把门关得很重。
我喝完粥,把碗洗了,坐在床上翻《捉刀录》。
他走后,我用左眼扫了一下他留在宿舍里的气场。
那团黑色的浊体还在,比昨天更浓了。
不是鬼,是他自己身上的晦气。
他最近做了什么脏事,我不知道,但那团浊体不会骗人。
苏眠当天下午来了消息:
“手机里有录音。内容是林晓芸生前用手机录下来的一段对话,她丈夫周建国的声音,谈的是保险金的事,有明确提到’处理掉’的语境。”
我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
然后回复:
“足够了吗?”
“结合我的法医报告,足够申请重新开案了。我的师兄已经在走流程了。”
“需要多久?”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一周。”
三天到一周。
那段时间里,林晓芸还得在冷柜里等着。
“还有一件事,”苏眠继续发消息,”录音里提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钱德。”
“……”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发出去一个”嗯”字。
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把整件事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周建国用铁丝勒死了林晓芸,伪装成自缢。
保险金是动机。
钱德是共谋,可能参与了策划,或者知情不报,或者利用职务之便帮忙掩盖。
这就是为什么钱德会在这个时机出现在殡仪馆——
为的是确保这里没有人发现问题,直到尸体被按照”自”的程序处理掉。
而我,是个变数。
到了晚上,殡仪馆里开始不安静了。
不是外面有人,是里面。
阴鸣从三号冷柜那个方向涌出来,密集得像下雨。
我推开太平间的门,一眼就看见了——
林晓芸站在冷柜旁边。
不是那半透明的影子,而是一个更清晰的、更有实体感的形态。
脸我能看清了,是个年轻的女人,眉眼清秀,但表情凝重,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
是急迫。
不是愤怒,是那种很急、很急,等了很久、终于看见曙光的急迫。
我走进去,在她对面站定:
“手机找到了,证据在了,法律的程序走上了,再等几天。”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我读出了口型。
两个字:
“谢谢。”
然后她的形态慢慢淡了,退回到三号冷柜附近,不再是那么清晰的形态,但也不是失控的状态。
像是,放心了一点点。
我站在太平间里,把铜刀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刀柄温热,”入门”二字的光纹稳定地发着微光。
《捉刀录》里说得没错:
捉刀人的工作,不是和鬼打架,是帮它们解开那个结。
每个留下来的灵,背后都有一个结。
有的是执念,有的是冤屈,有的是诅咒。
这个的,是冤屈。
我把刀回腰间,走出太平间,把灯关了。
走廊里,应急灯亮着。
我慢慢走回宿舍,在心里说:
“再等几天。”
不是说给林晓芸听的。
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