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女特务的声音压得很低，冰凉的指尖几乎要碰到江疏桐的嘴唇。被她控制住，下一秒，或许就是一钢入后颈。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疏桐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下来，求生的本能接管了这具孱弱的身体。
她没有后退，像是被这冰冷的气息彻底吓坏，身体猛地一缩。
“哇——！”
一声响亮、尖利，完全属于五岁孩童的哭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这哭声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委屈，瞬间压过了列车行驶的轰鸣。
女特务探出的手停在半空，那张标准微笑的面具上出现一丝裂痕。她最烦的就是这种无法预料的麻烦。
陆老也被这哭声喊得心头一颤，再看江疏桐在地上打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来历不明的疑虑都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朴素的怜悯。
“哎呀，你看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陆老急得跺脚，一把推开挡路的女特务，动作笨拙地蹲下身，“孩子，别哭，地上凉，快起来。”
江疏桐的哭声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凄惨。她一边哭，一边在地上乱滚，瘦小的身体像条缺水的鱼。
她的动作看似毫无章法，每一次翻滚，却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桌上的图纸因刚才的冲撞散落一地。江疏桐就在这些承载着国家最高机密的纸张上滚来滚去，乌黑的油污和煤灰蹭得到处都是。
“别碰图纸！”陆老惊呼一声，也顾不上哭了，手忙脚乱地去抢救那些比他命还重要的宝贝。
女特务的脸色阴沉下来。这孩子在拖延时间。哭声这么大，很快就会引来警卫。
她眼中机一闪而过，视线在陆老毫无防备的后心和车厢门之间快速移动。
就在这时，江疏桐的表演达到了顶点。
她在一次翻滚中，小手“无意”间抓住了桌角垂下的一支铅笔，那是一支被削得很短的绘图铅笔。
她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工具，哭声一顿，竟抓着铅笔，在身下的一张图纸上胡乱划拉。
“住手！”陆老见状，魂都快吓飞了，几乎是扑了过去，想抢下江疏桐手里的铅笔。
女特务看准了这个机会。陆老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她的攻击范围之内！
她藏在袖口里的手动了动，寒光在指尖若隐若现。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江疏桐那看似胡乱的涂鸦，目标精准得可怕。
她的手在抖，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完全符合一个五岁孩童的笔迹。
但落笔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那张图纸上，被红笔圈出的、代表着错误结果的公式旁边。
她没有划掉错误的数字，也没有写下正确的答案。
她只是在那个错误的数字旁边，用尽力气，画下了一个数字。
一个简单到所有人都认识的数字。
“3.”
一个歪歪扭扭，像条小蚯蚓的“3”。
画完，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江疏桐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两眼一翻，瘫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微弱的抽噎。
她做完了能做的一切。
赌注已经押上。
“我的稿纸！”陆老终于扑到跟前，他心疼地拿起那张被划了一笔的图纸，本能地想吹掉上面的污迹，嘴里还在念叨，“这孩子……”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被划的地方，准备找橡皮。
可就是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如遭电击，瞬间定在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歪歪扭扭的“3”上，老花镜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心疼和恼怒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近乎惊恐的震骇。
他拿着图纸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正准备下手的女特务，敏锐地察觉到了陆老的异样。
她即将发力的身体硬生生停住。
怎么回事？
一个野孩子划了一笔，这老头子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一种强烈的不安，像冰冷的蛇，缠上了她的心脏。
车厢里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列车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和陆老越来越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终于，陆老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骇人的光。
他没看女特务，也没看地上的狼藉。
他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瘫在地上，仿佛已经昏死过去的、小小的、肮脏的身影上。
他的声音沙哑、涩，仿佛每个字都是从腔里挤出来的。
“孩子……”
他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举起那张图纸，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数字，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问出了那个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问题。
“这……是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