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写的?”
陆老的声音不大,却让女特务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视线跟着落在那张图纸上。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数字“3”。
一个涂鸦而已。
可陆老的反应不对劲。
一个五六岁的野孩子,能让这位国宝级的专家如此失态?
女特务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懂导弹,但她懂人。陆老此刻的表情,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见到了神迹般的震骇与狂喜。
这个“3”,有问题。
这个孩子,绝对有问题!
躺在地上的江疏桐,眼皮下的眼球轻轻转动。她没有醒,依旧维持着脱力的状态,耳朵却捕捉着车厢内的一切动静。
她赌对了。
那个公式的错误,并非计算失误,而是代入了一个错误的重力加速度常数。一个隐藏在海量数据里的微小陷阱,足以让整个走向歧途。而正确的修正系数,不是那个复杂的“2.87π”,而是一个极简、却也最容易被思维定式忽略的整数——3。
“爷爷……我不是故意的……”江疏桐“醒”了过来,用沾满煤灰的手背揉着眼睛,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刚睡醒的委屈,“我……我就想画个小板凳……”
一个“3”,在不识字的孩子眼里,确实像个小板凳。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陆老却像是没听见。他死死盯着江疏桐,浑浊的老眼亮得吓人。
“小板凳……对!就是小板凳!”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我们都钻进牛角尖了!方向错了!简化!是简化!”
他扔下图纸,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另外几张稿纸和那支铅笔,趴在小桌上,嘴里念念有词,开始飞快地演算。
他不再是刚才那个温和疲惫的老人,整个人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铁,重新锻打出惊人的锋芒。他手下的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一串串公式和数据从笔尖流淌而出。
“如果初始常数是3……引力补偿模型就要全部推翻……不对,是在现有模型上叠加一个反向常数……天哪……”
车厢里,只剩下他的低语和列车的轰鸣。
女特务被彻底晾在了一边。
她看着陷入狂热的陆老,又看看地上那个一脸“害怕”的江疏桐,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终于意识到,那个“3”不是涂鸦,是石破天惊的指点。
一个五岁的野孩子,用一个数字,解决了困扰整个数月的难题。
这不是巧合。
女特务的呼吸一滞。她再看向江疏桐,那不再是看一个麻烦,而是像在看一个披着孩童外皮的怪物。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这个孩子,和她一样,是“受过训练”的人!甚至,她本不是孩子!
她想起江疏桐出现以来的种种反常:精准落下,打翻毒茶,用“炸药味”动摇人心,再到现在,用一个数字点醒陆老……环环相扣,哪里像个孩子?
这是个比她更高明的同行!
她来这里的目的,难道是想抢在自己前面,接触陆老?或者,有更大的图谋?
不管是什么,这个孩子都成了她任务中最大的变数,也成了她自己最大的威胁!
必须除掉她!
女特务的眼神冷了下来。外面的警卫随时可能过来,一旦陆老的研究取得突破,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下手了。任务失败的下场,她比谁都清楚。
她缓缓向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下沉,右手顺着制服裙摆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大腿内侧。
那里,用皮质绑带固定着她最后的武器。
江疏桐的余光一直锁着她。
当她看到对方那个微小的下蹲动作时,心脏猛地一沉。
对方要拔枪。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一旦枪响,她和陆老都得死。
必须在她开枪前,制服她!
可这具五岁的身体,如何对抗一个成年特务?
江疏桐的视线在车厢内飞快扫过,最终落在了陆老脚边。
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套暖水瓶,瓶口的软木塞还冒着丝丝热气。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她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在一瞬间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帮手。
“爷爷……”江疏桐带着哭腔,声音颤抖,“那个姐姐……她要我……”
声音不大,却像一针。
正准备拔枪的女特务,动作一僵。
埋头演算的陆老,也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眼江疏桐,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个脸色铁青、姿势极不自然的女特务。
温柔的面具早已撕碎,只剩下狰狞的意。
陆老再迟钝,也看出了不对。
“小同志,你……”
女特务知道,伪装已经没有意义。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决绝。
“唰!”
布料摩擦,一把带着消音器的勃朗宁,从裙底被猛地拔出!
黑洞洞的枪口,第一时间对准了地上的江疏桐!
陆老惊得大脑一片空白,他这辈子只跟图纸打交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女特务的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然而,就在她拔枪的同一瞬间,江疏桐也动了!
她没有逃,也没有躲。
瘦小的身体像一头被到绝境的幼豹,爆发出不相符的速度。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是扑向女特务,而是用尽全力,一脚踹向陆老脚边的暖水瓶!
“小心!”
这是她对陆老的提醒,也是对自己这场豪赌的宣告!
“砰!”
暖水瓶被踹飞,瓶塞在半空中脱落。
一整瓶滚烫的开水,带着灼人的白汽,化作一道水龙,劈头盖脸地朝着正要开枪的女特务泼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