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有没有人看过燕然山民的《火与剑史诗》?这本历史古代小说的主角沈华真的太有意思了,燕然山民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小说已经写了151726字的内容,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书荒必看。
火与剑史诗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天后,雅克的伤口已经初步愈合,虽然左臂还不能用力,但走路、骑马、用右手握剑已经没有太大问题。
以利亚撒长老的草药膏确实管用。沈华私下里问过长老配方,长老也大方地告诉了他——金盏花、苦艾、大蒜、蜂胶,用猪油煎熬后加入少量樟脑。沈华在脑子里对照了一下现代医学知识,发现这配方居然具备广谱抗菌效果,放在十七世纪堪称神药。
这天一早,沈华找到了长老,开始打听关于“独眼”彼得的具体信息。
“彼得这个人,原来是波托茨基伯爵庄园里的马夫。”长老一边喝着早茶一边说道,“两年前偷了伯爵的马被抓住,右眼被挖掉后赶出了庄园。他不知道从哪里纠集了一伙人,就躲在东边的红松林里,专门抢劫过往的商队和附近的村子。”
“他有多少人?”
“之前有二十多个,后来被伯爵的私人卫队打死了几个,现在大概十五六个。武器主要是刀、矛和弓箭,可能有一两把火枪,但没有骑兵。”长老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很熟悉那片森林的地形,我们村里的人进去采蘑菇都经常迷路,更不用说追他们了。”
沈华在脑子里构建出了“独眼”彼得的基本画像——一个被毁容后对社会充满仇恨的边缘人,带领一群同样被社会抛弃的底层暴徒,依靠地形优势和游击战术维持生存。
对付这种人,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林子里有水源吗?”沈华问。
“有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的,是整个红松林唯一的活水源。”
沈华点了点头。任何营地都必须建在水源附近,这是基本常识。如果能把彼得的注意力从水源上引开,或者在水源里做点手脚……
不对,投毒这种事情在十七世纪可能会造成大范围的生态污染,而且以他现在的条件也搞不到什么高效的毒药。
换个思路。
“长老,你知道彼得的营地具置吗?”
“大概知道。顺着小溪往上走,大约两里路的地方,有一片空地。据以前从他们手里逃出来的人说,营地就在那片空地上。”
沈华又问了一些细节——彼得的作息规律、巡逻的路线、营地的防御工事等等。长老知道的有限,大多是道听途说,不够精确。
看来还得自己去侦察。
当天下午,沈华换上了村子里找来的平民衣服——粗麻布的衬衣和裤子,外面套一件没有徽章的旧皮夹克。弯刀用一个包袱裹着背在身后,簧轮在腰间,外面用衬衣的下摆遮住。
雅克坚持要一起去,被沈华拒绝了。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沈华说,“而且我需要你留在村子里。如果我后天早上还没回来,你就知道是出事了。到时候你去找以利亚撒长老商量对策。”
雅克知道沈华说得有道理,但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雅克低声说,“如果你出了事,我没法向自己的荣誉交代。”
“那就祈祷我不出事。”沈华拍了拍雅克的肩膀,“放心吧,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命硬。”
沈华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红松林的小路。
红松林位于扎莫希奇村东南方向大约五六里的位置,是一片覆盖了低矮丘陵的混交林。树木以松树和橡树为主,林下灌木丛生,地面积着厚厚的松针和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
沈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他虽然没有专业的侦察经验,但读过大量关于特种作战的书籍和论文,知道一个基本原则——进入陌生地形后第一件事不是赶路,而是建立“环境基线”,也就是搞清楚什么东西是正常的、什么东西是异常的。
正常的森林里有鸟叫。
如果有鸟突然停止鸣叫,就说明有外来者进入了它们的领地。
正常的森林里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如果风声突然消失了,就说明前方可能有建筑物或大块岩石阻挡了气流。
正常的森林里会有小型动物的活动痕迹。
如果鼠洞、兔都已经废弃,就说明这里经常有人类活动,动物被吓跑了。
沈华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走完了从村口到森林边缘的两里路。他在一棵大橡树的树冠里潜伏了整整四十分钟,观察着森林入口处的情况。没有发现哨兵,也没有发现任何人为设置的陷阱。
要么是彼得的警惕性很差,要么是他的哨位设在了更深的地方。
沈华选择了后者。一个能在这个地带存活两年的土匪头子,不可能连最基本的警戒都不设。
他猫着腰钻进了森林。
林子里比外面暗了很多,午后的阳光被树冠层层过滤,到地面已经只剩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沈华沿着长老说的小溪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石头或者的树上,避免在松软的落叶上留下脚印。
走了大约一里路,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鸟叫,也不是风吹。
是人声。
沈华立刻蹲了下来,将自己缩进一丛灌木后面。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辨别声音的来源和方向。
声音来自右前方,大约七八十步的距离。有人在说话,至少两个人,用的是粗俗的波兰语方言,夹杂着不少脏话和乌克兰语借词。
“……昨天晚上那娘们真够劲,不过彼得老大说了,再搞这种破事儿就割了你的那玩意儿。”
“彼得老大自己还不是睡了那个犹太女人?老子就搞了一次,他搞了三次!”
“嘘,小点声,让老大听见了你有几个脑袋?”
沈华从灌木的缝隙中看了过去。大约五十步外,两个男人正靠在一棵倒下的树上坐着,各拿着一长矛,身边放着一个陶罐,看形状应该是装酒用的。
哨兵。
沈华仔细观察了这两个哨兵的位置和姿态。一个面向森林外侧,警惕性似乎还行,时不时抬头左右张望;另一个面向内侧,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酒罐上。
两个哨兵之间的距离大约三四步,彼此在视线范围内,但不算很近。
从他们的穿着和装备来看——破旧的皮衣、粗糙的自制长矛、没有火器——这支土匪的装备水平确实很低。连像样的铠甲都没有,真要打起来,一柄骑兵弯刀的威胁就足够让他们溃散。
但沈华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他是来侦察的。
沈华将这两个哨兵的位置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沿着小溪继续向上游方向摸去。他又走了大约半里路,终于透过树木的缝隙看到了彼得的营地。
营地比他想的大。空地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中间用树和帆布搭起了五六顶简易帐篷。空地上堆着几个木箱、几只陶罐、一堆烧过的木炭,还有几件挂在树枝上的衣服。
最显眼的是最大的那顶帐篷前面竖着一木杆,杆顶上挂着一面脏兮兮的旗帜。旗子上画着某种动物的头骨——沈华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辨认出那是一个马的头骨。
彼得的标志吗?有意思。
沈华粗略估算了一下营地里的土匪人数。帐篷的数量乘以每个帐篷能容纳的人数,再加上那些在空地上走动的、坐在帐篷门口聊天的,总数大约在十二到十五人之间,和长老说的基本吻合。
他没有看到彼得本人。但据长老的描述——“右眼窝是一个黑色的凹陷,脸上从左额头到右下巴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沈华相信他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那个土匪头目。
沈华在灌木丛中又潜伏了大约二十分钟,记下了营地的布局、火堆的位置、武器的存放点、以及几条通往外界的明显路径。然后他开始缓缓后退,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确保不发出任何声响。
退出营地范围后,沈华加快了步伐,但依然保持着警觉。他已经掌握了自己需要的全部信息,现在是时候回去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沈华走到距离森林边缘大约两百步的时候,一脚踩在了一枯枝上。
咔嚓——
脆响在安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前方大约三十步的地方,一个靠在树上打盹的土匪猛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大汉,腰间别着一把砍柴用的厚背刀,左手边放着一把装了石头的投石索。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撞了。
沈华的大脑以极快的速度运转。这个土匪的位置不在他之前发现的哨兵点位里,说明这是一条他漏掉的巡逻路线。三十步的距离,以他的速度不可能在对方大喊之前冲过去解决掉他。更何况对方身边还有投石索,那种东西的射程和精度在三十步的距离上已经足够构成威胁。
不能跑。
不能打。
只能演。
沈华直起腰,脸上挂起一个淳朴而惶恐的笑容,用带着浓厚东方口音的波兰语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位……这位大爷,小的迷路了……小的是从利沃夫来的商人,在林子里找水喝,找着找着就不知道走到哪儿了……”
大汉眯着眼睛打量了沈华好一会儿,目光在他那身平民衣服上扫来扫去。沈华的心跳得飞快,但脸上依然维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商人?”大汉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商人不带着货物在林子里瞎转悠?”
“货……货物在林子外面呢。”沈华搓着手,一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小的先来找水的,马和货都在外面等着。大爷您行行好,给小的指条出路,小人必有重谢。”
大汉犹豫了几秒钟。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东方人有些不对劲,但沈华的表演实在太到位了——那种底层小商人对土匪发自骨子里的恐惧和谄媚,简直栩栩如生。
“顺着这条小溪往下走,半里路就看到林子边了。”大汉最终还是给沈华指了路,但也加了一句警告,“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让我老大看到你,他可不是吃素的。”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沈华点头哈腰地退后了几步,然后转身快步向小溪下游走去。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走出森林的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红松林的树梢上,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沈华深吸了一口森林外清新的空气,觉得这辈子从没觉得空气这么好闻过。
但他也知道,今天的事还没有完。
那个看到他的土匪一定会把“有一个东方商人在林子里出没”的消息报告给彼得。虽然沈华确信自己的表演已经足够真,但一个专业的土匪头子不可能不对这种异常情况产生怀疑。
如果彼得因此提高了警惕,或者改变了营地的布局,沈华之前侦察到的信息就会大打折扣。
他需要加快行动了。
当天晚上,沈华回到扎莫希奇村后,召集了一个小型会议。参会的人有他、雅克、以利亚撒长老,还有长老推荐的两个年轻村民——尼古拉和马尔钦。
尼古拉二十二岁,高个子,脸上有疤,就是那天晚上在村口盘问沈华的那个年轻人。他曾经在波托茨基伯爵的庄园里当过护卫,后来因为和管事打架被赶了出来,回到村里务农。他的优点是胆子大、力气也大,缺点是脑子容易发热。
马尔钦二十岁,不高不矮,长相普通,但眼神很灵活。他跑过几年的商队,对利沃夫到扎莫希奇之间的道路非常熟悉,而且会骑马。他的优点是机灵、懂得和人打交道,缺点是有点胆小。
这两个人,一个是打架的料,一个是跑腿的料。以利亚撒长老把他们推荐给沈华,意思很明显——剿匪的事你带人去打,带盐的事你放心交给他跑。
沈华摊开一张他花了两个晚上画的草图,上面是他凭记忆绘制的红松林地形和彼得营地的大致布局。
“这是彼得的营地。”沈华用炭笔在草图上圈出一块区域,“位于小溪上游约两里处,三面被树木环绕,只有南面相对开阔。营地周围没有鹿砦或壕沟,防御比较薄弱。但是他们有十几个武装人员,比我们多。”
雅克盯着草图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打算怎么打?”
“不能正面打。”沈华说出了他的计划,“我们人少,正面开战必输。但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弱点和我们的优势。”
“什么弱点?”
沈华伸出一手指:“第一,他们是乌合之众。这些人不是因为共同的信念聚在一起的,而是因为对彼得的恐惧和对掠夺的贪婪。一旦战斗出现不利局面,他们大概率会四散逃跑而不是死战到底。”
第二手指:“第二,他们没有骑兵。彼得和他的人全是步兵,而我们有三匹马——你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匹,村子里能提供的两匹。三匹马的机动性和冲击力,放在步兵中间就是降维打击。”
第三手指:“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们不知道我们来了。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不会想到自己会成为猎物。”
雅克的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听出了沈华的意思。
“你的计划是偷袭?”
“准确地说,叫破袭。”沈华拿起一块石头放在草图的营地位置,“明天凌晨两点,也就是午夜过后两个小时,我们出发。三点左右进入森林,那时候是人最困的时候,站岗的哨兵注意力最不集中。我们摸到营地边缘,先解决哨兵,然后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
沈华用手指指着草图上的三个位置:“尼古拉,你负责从营地西侧摸进去,目标是把马匹牵走或者驱散。只要马一跑,动静就大了,他们就会被惊醒,陷入混乱。”
“马尔钦,你负责东侧。我不需要你参与战斗,你只需要在攻击开始后点燃两个火把,一个扔到帐篷区,一个扔到柴堆上。火光会进一步加剧混乱,而且可以照亮目标,方便我们战斗。”
“雅克,你在营地南面守着。如果有人从南面逃跑,不用追,但一定要看清楚他们跑的方向。战斗结束后我们要追捕他们的头目,不能让他跑掉。”
“我负责正面。”沈华将最后一块石头放在草图的北面,“我会从北面直接突入,目标是彼得本人。擒贼先擒王,只要彼得完了,剩下的人就不足为惧。”
四个人听完沈华的部署,沉默了大约有十秒钟。
尼古拉第一个开口:“你是说,我们就四个人,去打十几个人?”
“你有没有打赢的把握?”马尔钦的声音有点发抖。
雅克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年轻军官在战场上见过死亡,不会因为敌众我寡就退缩。
沈华看着尼古拉和马尔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战争的胜负不取决于人数的多少,而在于你能否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将力量投放到对手最薄弱的环节。四个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的战士,在黑夜中对一群毫无防备的暴徒发起突袭,胜率至少七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更加直白的话:“如果你们跟着我,我不保证不会受伤,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让你们送死。”
尼古拉和马尔钦对视了一眼。
“了。”尼古拉率先表态,“反正那些的抢了我们三头羊,老子早就想找他们算账了。”
“……我也。”马尔钦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是有些发颤,但眼神不再闪躲,“跑商的时候见过更危险的情况,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利亚撒长老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此刻捋着白胡子缓缓开口:“我会为你们祝祷。上帝勇敢的人。”
会议结束后,沈华独自坐在长老的木屋外面,望着头顶的星空。东欧平原的夜空清澈得不像话,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在天穹之上,无数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
他回想起了自己穿越前最后一次仰望星空的场景。那是在利沃夫郊外的田野里,炮击开始前几分钟,他和队友们正在帐篷外面喝啤酒。夜空中也有星星,但被城市的光污染遮蔽得只剩下最亮的那几颗。
同样是星空,四百年前和四百年后的差别,比人和猴子还大。
“睡不着?”雅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华没有回头,拍了拍身边的石头。雅克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的战术很有意思。”雅克说,“我在王家军事学院……不,我不能说这个。总之,我学习过军事理论,但从没见过你这样的打法。不追求正面消灭敌人,而是制造混乱、瓦解斗志、迫使他们不战而溃。”
沈华微微一笑。他能怎么说?难道告诉雅克自己用的是后世的“震慑与威慑”理论,是现代美军在伊拉克战争中才成熟起来的战术思想?
“在东方的战场上,有一句古老的格言。”沈华决定用一个符合时代背景的说法来解释,“‘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意思是说,不通过战争就使敌人屈服,才是最顶级的胜利。”
雅克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虽然他不懂汉语,但沈华的波兰语翻译已经让他充分理解了这句话的深意。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雅克问,“你不是普通的士兵。任何一个欧洲的军事学院都教不出你这样的人。”
沈华沉默了很久。
“我是从未来学来的。”他在心里默默回答,但嘴上说的是:“一个老人教我的。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雅克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是贵族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二天凌晨两点,沈华准时醒来。
他叫醒了尼古拉和马尔钦,三个人摸黑来到长老木屋后面的马厩,牵出了三匹马。雅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左手打着绷带,右手握着他的佩剑,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冰冷的宝石。
四个人三匹马,踏着月光向红松林的方向出发。
夜风很凉,吹得沈华的脸有些发麻。他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弯刀在腰间轻轻地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尼古拉和马尔钦紧随其后,雅克殿后。
抵达森林入口时,时间大约是凌晨两点四十分。沈华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马尔钦。
“在这里等着。”沈华压低声音对所有人说,“我和雅克先进去清理哨兵。十分钟后,不管有没有肃清,尼古拉和马尔钦都按原计划进入预定位置。凌晨三点整,以我的口哨声为信号,同时发起攻击。”
尼古拉和马尔钦点了点头。
沈华转头看向雅克。雅克右手握剑,同样无声地朝他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像幽灵一样消失在了森林的黑暗中。
白天的侦察派上了大用场。沈华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走到了昨天看到那两个哨兵的位置。果然,那两个哨兵还在,位置和昨天一模一样——一个面向外侧,一个面向内侧,中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沈华朝雅克比了个手势,指了指外侧的哨兵,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内侧的哨兵。雅克会意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同时出手。
沈华从后面捂住内侧哨兵的嘴,弯刀精准地割开了对方的喉咙。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了沈华一手。哨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了下去。
雅克的处理方式更加绅士——他将剑刃横在了外侧哨兵的脖子上,低声说道:“动一下就死。明白就点头。”
哨兵疯狂地点头。
雅克将他打晕,用布条堵住嘴巴、绑住手脚,拖到了灌木丛后面。
两个哨兵,用时不到三十秒。
沈华看了看天色,东方的地平线上还没有任何光亮,时间应该还不到三点。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夜鸟叫声——这是他和尼古拉、马尔钦约定好的暗号。
寂静的森林里,两声相似的鸟叫从东面和西面分别传来。
计划顺利。
沈华和雅克继续向营地方向移动。大约走了两百步,他们已经能看到营地帐篷的轮廓。空地上的火堆已经快熄灭了,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余烬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就在这时候,最大的那顶帐篷的门帘掀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沈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身材高大,光着上身,在夜风中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方便。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沈华看清了那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刀疤,还有右边眼窝处那个黑洞洞的凹陷。
独眼彼得。
彼得打了个哈欠,朝四周扫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沈华和雅克藏身的灌木丛上方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就移开了。
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彼得转身回了帐篷。门帘落下,一切归于平静。
沈华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腕——虽然穿越前的那块智能手表已经不见了,但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看了一眼想象中的表盘。大概三点差几分。
差不多了。
沈华缓缓拔出弯刀。刀身在夜色的映衬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两手指放到唇边,吹出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哨声划破了红松林上空的宁静,惊起了一片栖息的鸟群。
紧接着,营地的西侧响起了马匹受惊的嘶鸣和杂沓的马蹄声——尼古拉冲进了拴马的地方,将所有的马匹全部驱散。东侧亮起了两个火把,一个落到了帐篷区,燥的帆布立刻被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另一个落到了柴堆上,柴遇烈火,爆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混乱,彻底的混乱。
土匪们从帐篷里连滚带爬地钻出来,有的光着脚,有的光着身子,有的手里抓着武器,有的两手空空。火光中到处都是慌张的人影和惊恐的叫喊声。
“怎么回事!”
“着火了!”
“马!马都跑了!”
“波兰人来了!是波兰人的军队!”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营地中蔓延。沈华从北面的黑暗里走了出来,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手里的弯刀是向下垂着的,刀尖离地面大约半尺,但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把在火光中反射着红光的武器,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一个刚跑出帐篷的土匪迎面撞上了沈华。
沈华向右一闪,弯刀从左向右横切,划过土匪的腹部。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人疼得倒在地上起不来。沈华没有补刀——他不是来人的,他是来制造恐怖的。
“放下武器,跪地免死!”沈华用最大的声音吼道,声音在森林和大火之间回荡,“波兰王家军队在此!降者不,顽抗者格勿论!”
雅克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右手握着佩剑,即使左臂受了伤,站在那里依然是一副标准的军官姿态。他的出现进一步强化了“波兰正规军来了”的假象。
尼古拉和马尔钦也从各自的位置发起了虚张声势的攻击。尼古拉挥舞着一从马厩里捡来的木棍,将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土匪砸晕;马尔钦虽然胆小,但按照沈华的指示不停地朝营地上方扔火把,制造出“人数众多”的假象。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一共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十五个土匪,两个被割喉的哨兵死了,三个受伤倒地无法行动,七个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另外三个从营地南面逃进了森林深处——那里正是雅克守着的位置,雅克追了上去,但因为左手伤还没好,只逮住了一个,另外两个消失在黑暗中。
只有一个人不在俘虏之列。
独眼彼得。
沈华搜查了最大那顶帐篷,里面空空荡荡,被褥还是温热的,但人已经不见了。帐篷后面有一个被割开的缝——彼得从那里跑了。
“追。”沈华只说了一个字。
雅克举着火把在前面开路,沈华猫着腰跟在后面,沿着彼得逃跑时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折断的树枝、踩倒的草丛、偶尔滴落的新鲜血迹——沈华在追踪课上学的知识此刻全部派上了用场。
追了大约十五分钟,血迹在一棵大树下消失了。
沈华放慢脚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他的直觉告诉他,彼得就在附近。
果然,从大树的阴影里猛地闪出一个人影,一把厚背砍刀朝着沈华的脑袋劈了下来。
沈华本能地向后仰倒,厚背刀的刀刃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割断了空中几头发。他在倒地的瞬间顺势抬起右脚,狠狠踹在彼得的膝盖上。
响亮的骨裂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彼得惨叫一声,单膝跪地,但右手仍然死死地握着砍刀,反手又向沈华的腿砍去。沈华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躲开了这一刀,然后借着翻滚的速度弹身而起,弯刀直刺彼得的口。
彼得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身体,刀刃没有刺中膛,而是刺进了他的右肩。剧痛让彼得再也握不住砍刀,厚背刀掉落在落叶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
“游戏结束了。”沈华用波兰语说道,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十分钟战斗的人。
彼得用那只剩下的左眼死死地盯着沈华,目光中混合着愤怒、恐惧和一种说不清的不甘。
“你不是波兰人。”彼得的声音嘶哑,“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要不起的敌人。”沈华用力将弯刀从彼得的肩膀上,彼得惨叫了一声,血从伤口汩汩地往外流。
沈华从腰间抽出皮带,将彼得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什么常家务。彼得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再挣扎——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雅克举着火把走过来,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彼得,和沈华交换了一个眼神。
“带回去。”沈华说,“以利亚撒长老可能会想和他谈谈。至于那片盐……”
沈华想起了此行的主要目的——找回被抢走的盐。俘虏们招供说盐藏在营地后面的一个地窖里,沈华让尼古拉去取了出来,是一个粗麻布的袋子,大约有三十斤重。盐的颜色不太纯,掺着一些泥土和草屑,但在这个年代的边境地区,这样的盐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而在沈华眼中,这袋盐不仅仅是用来调味的。在这个没有冰箱的时代,盐是保存食物最基础的手段;也是历史上曾经比黄金还贵重的战略物资。
三十斤盐,在扎莫希奇村够五十个人吃三个月。但如果用来和别的村子交易,三十斤盐可以换来三倍价值的粮食或布匹,甚至更多。
沈华将布袋扎好口子,放在马背上。
凌晨五点半,天色开始发亮。红松林的轮廓在晨曦中变得清晰起来,火势已经扑灭,营地里还有几缕青烟在袅袅升起。
七个跪在地上的俘虏被用绳子串成了一串,耷拉着脑袋,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两个重伤的土匪被简易的担架抬着,其中一个已经没了呼吸。
沈华站在营地中央,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人了。不是昨天在战场上那种生死一线的本能反应,而是今晚的两次有预谋、有计划的戮。割开那个哨兵的喉咙时,他能感觉到刀刃切断气管和血管时那种特殊的阻力,还有那具身体在死亡瞬间的剧烈抽搐。
这种体验,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承受的。
但这是一个普通人的时代吗?
十七世纪的东欧,每年冬天都有整村整村的人饿死,战场上尸横遍野无人收殓,瘟疫和战争像两把镰刀不停地收割着生命。在这个时代,“活到四十岁”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沈华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压了下去。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他现在只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而且他不仅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要保护他想保护的人,要改变他能改变的事。
回到扎莫希奇村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整个村子的人几乎都涌到了村口,以利亚撒长老站在最前面,深褐色的眼睛在看到沈华的那一刻,亮得像是点燃了两盏灯。
“盐找回来了!”尼古拉第一个翻身下马,举着那个麻布袋子,脸上的表情像一个考了满分等待表扬的孩子。
村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妇女冲上来接过盐袋,像捧着圣物一样双手托着,嘴里不停地念着感谢上帝的话。
雅克骑马走在最后面,身后用绳子牵着被绑成粽子一样的彼得和那七个俘虏。村民们的欢呼在看到彼得的脸时变成了愤怒的咒骂,有人开始朝俘虏扔泥巴和石头,马尔钦赶紧挡在了前面,防止俘虏被村民打死。
“以利亚撒长老。”沈华走到老人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盐找回来了,彼得的头目也抓回来了。这是你让我做的第一件事。”
长老捋着白胡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至于剩下两件事——”沈华转头看了一眼雅克,“等他的伤好利索了再说。”
“不急,不急。”长老的声音里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三位军爷先在村子里住下,吃好喝好,养好身体再说其他。”
沈华将马缰绳递给尼古拉,独自走向长老木屋旁边给他安排的小屋。那是一间原本放农具的储藏室,打扫净后铺了些草和羊毛毡子,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没有问题。
他关上门,将弯刀放在枕头边,然后直直地躺倒在草铺上。
眼睛看着木头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梁和椽子,沈华的脑海中开始回放从穿越到现在不到四十八小时内发生的所有事情。
战场。溃败。遇见雅克。走向扎莫希奇。遇见长老。接下三个任务。侦察红松林。偷袭营地。掉哨兵。活捉彼得。
两天。
只有两天。
他却感觉自己的一生已经被压缩进了这四十八小时里。
沈华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话。
“既来之,则安之。”
这是中文。
在这个波兰语、乌克兰语和俄语交织的世界里,这是他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