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走后，陈锋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想一件事——曹手里现在没有兵，没有钱，没有地盘。张邈虽然收留了他，但不会把陈留的兵交给他。曹要起兵，必须自己从头拉队伍。
“最短的时间，拉出一支能打的队伍，需要什么？”陈锋在心里问CC。
“三个东西：钱、人、武器。钱，曹家族能凑一些。人，他可以在沛国谯县招募同乡。武器——这个最难。东汉的铁器管控很严，私人铸造武器是犯法的。但曹起兵本来就是在造反，所以问题不是‘能不能造’，而是‘有没有技术’。”
陈锋的眼睛亮了。“炼钢。”
“对。如果你能把灌钢法或者高炉技术拿出来，曹的兵就有了装备优势。但要注意——不要一次性给太多。技术要给，但要留一手，防止曹抄完技术就把你踢开。”
陈锋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等曹再来的时候提起。
第二天，陈锋继续去郡衙“上班”。核对粮草账目对他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半天就完了所有活。剩下的时间，他就在郡衙里转悠，听差役们闲聊，了解陈留的情况。
午时，张邈派人来叫他。
陈锋跟着差役来到郡衙后堂，张邈正坐在那里喝茶，面前摆着两副碗筷。
“一起吃饭。”张邈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陈锋坐下来。张邈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吃着。陈锋也不急，陪着他吃。
吃了一会儿，张邈忽然开口：“曹昨晚去找你了？”
陈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陈锋放下筷子，“大人，您如果想知道，可以直接问他。”
张邈笑了。“你这个人，胆子不小。在中牟敢顶撞王雍，在陈留敢顶撞我。”
“不是顶撞。只是觉得，大人和孟德公之间的事，不该由我来传话。”
张邈点了点头，没有生气。“你说得对。曹是我的朋友，我信得过他，也信得过他信得过的人。”他顿了顿，“陈宫信你，曹也信你，那我也不妨信你一次。但你记住——在陈留，我说了算。不要搞小动作。”
“大人放心。”
张邈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吃完饭，陈锋回到住处，发现徐晃不在。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去马市，买草料。”
陈锋忍不住笑了。徐晃这个人，永远不会闲着。
傍晚，徐晃牵着一匹黑马回来了。马是他在马市上挑的，腿脚结实，年纪不大，花了他大半个月的工钱——陈宫之前给他发过一笔“出差补贴”。
“这马给你。”徐晃把缰绳递给陈锋。
“给我？那你呢？”
“我骑原来那匹。你那匹太老了，跑不快。”徐晃的话依然是短促、简练，没有任何解释。
陈锋看着那匹黑马，又看了看徐晃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谢。”
徐晃嗯了一声，转身去拴马了。
CC在脑海里说：“忠诚度维持95%。他的逻辑很简单——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这种人在东汉叫‘义士’，在现代叫‘值得深交的人’。”
晚上，曹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翻后窗，而是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来的。徐晃看了他一眼，没有拦。
“张邈跟我说了，你中午在他那儿吃的饭。”曹坐下来，这次没有倒水，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喝一杯？”
“我不太会喝。”
“那你看我喝。”
曹拧开酒壶，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放在桌上。
“我明天回谯县。”
陈锋一愣：“这么快？”
“不能再拖了。董卓的人迟早会查到我在陈留。回老家最安全，而且我必须尽快拉队伍。”曹看着陈锋，“你跟我一起回去。”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
陈锋沉默了片刻，说：“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踏上了曹的船。这条船会经历风浪、沉浮、猜忌、背叛，但最终会驶向北方统一的大港。而他，要在这条船上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不是船长的位置，而是舵手的位置。
“我跟你去谯县。但我有一个条件。”
曹挑了挑眉：“说。”
“我要有自己的‘军师府’。不需要很多人，三五个助手就行。但这些人由我来挑，不受曹氏家族的人管辖。”
曹盯着陈锋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
这一次，握得比上一次更紧。
第二天清晨，陈锋收拾好行装，把那张玉璧拓片和绿色能量核心贴身藏好。徐晃牵着两匹马等在门口，赵五和钱六已经被陈宫召回了中牟，现在陈锋身边只有徐晃一个人。
张邈来送行。
“到了谯县，帮我给曹嵩带个好。”张邈说。
曹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陈锋也上了马，回头看了一眼陈留的城墙。灰扑扑的城墙在晨光中镀了一层金色，城头上飘着“张”字大旗。
他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下一次看到陈宫是什么时候。
但他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到“流民陈锋”的身份了。
从今往后，他是曹的军师。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曹的“天使人”。
四个人——曹、陈锋、徐晃，还有一个曹带来叫曹纯的年轻人，骑着四匹马，出了陈留北门，朝东北方向的谯县奔去。
路上，CC忽然说：“洛阳方向，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了。董卓已经开始迁都。关东诸侯依然在酸枣喝酒吵架，没有人去打董卓。”
陈锋在心里说：“历史果然没有变。”
“不，历史已经开始变了。”CC纠正道，“你的出现，让曹提前半个月离开陈留，提前一个月开始招兵。这一场蝴蝶效应，会在几年后显现。”
陈锋握紧缰绳。
蝴蝶效应，那就来吧。
他转头看了一眼并辔而行的曹。
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像一个扛着整个天下的人。
“孟德公。”陈锋忽然喊了一声。
“嗯？”
“你相信这天下会太平吗？”
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不像曹、更像一个普通人的话：“不知道。但总得有人去做。没人做，就永远不太平。”
陈锋没有再说话。
几匹马在官道上奔驰，扬起一片尘土。
远处的天边，朝霞如火，像是盖在乱世头上的一顶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