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暂时糊弄住了克劳斯教授,但周行舟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这种靠“画洋妞曲线”混出来的学术光环,比肥皂泡还容易碎。
只要下次教授让他推导个公式,或者现场作个五轴机床,他立马就得现原形。
如果没有足够的钱打点关系,或者没有更硬的名声保命,他迟早要被遣送回老家。
到时候,白云厂的那帮大老爷们儿,估计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老陈,咱们这留学生津贴,一个月发多少?”
走出教学楼,周行舟一边摆弄着手里那台二手的海鸥相机,一边随口问道。
陈卫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在那儿如数家珍。
“省着点花,够吃面包和土豆,偶尔还能喝瓶廉价啤酒。”
“要是想买书,或者搞实验器材,那就得从牙缝里往外抠了。”
陈卫东看着路边的橱窗,眼神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还有对贫穷的无奈。
周行舟低头看了看瘪的钱包。
里面的几张马克,还没他的脸皮厚。
在这个年代的西德,这点钱连买卷像样的柯达胶卷都够呛。
“这哪行啊,咱们是来留学的,不是来当苦行僧的。”
周行舟蹲在路边,看着那些开着奔驰、宝马呼啸而过的德国佬。
1986年的柏林,满大街都透着股资本主义的铜臭味。
还有那些随处可见的时尚海报,每一张都散发着荷尔蒙。
他摸了摸海鸥相机的机身,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既然靠机械制图混不下去,那就得重旧业了。
他可是21世纪身价百万的顶级私房摄影师。
论审美,论构图,论如何发掘女人身上那种极致的魅惑,他能甩这时代一条街。
“老陈,帮我个忙,写几张德语告示。”
周行舟突然站起身,眼神里冒着某种极其不安分的精光。
陈卫东愣了一下:“写啥?你想卖相机?”
“卖个屁,老子要创业,要搞艺术!”
周行舟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内容我都想好了,就写:寻找能承载工业美学的东方缪斯。”
“免费提供灵魂摄影,名额有限,非诚勿扰。”
陈卫东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老大。
“周,你疯了吧?这可是汉斯大学,这里的人只关心齿轮和轴承!”
“你在这儿招模特拍照片?学校要是知道了,非把你遣返不可!”
周行舟嘿嘿一笑,搂着陈卫东的脖子往宿舍走。
“所以才叫‘工业美学’啊,这叫跨界,这叫艺术的高级感。”
“你照我说的写就行,出了事儿,我周行舟一个人顶着。”
陈卫东拗不过他,只能一边叹气,一边在草稿纸上涂改。
半个小时后,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德语告示,贴在了机械系最显眼的公告栏上。
旁边是一堆关于内燃机效率和流体力学的学术简报。
这几张充满暧昧气息和“艺术感”的告示,显得格格不入。
“灵魂摄影?这个中国人在搞什么鬼?”
“听说他就是那个被克劳斯教授夸奖的天才,天才都这么古怪吗?”
“哼,不务正业,中国人果然都是只会哗众取宠的骗子。”
路过的学生指指点点,有的好奇,更多的是嘲讽。
尤其是佐藤一郎,他特意在告示前站了许久,发出一声冷笑。
“周行舟,我会看着你被学校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周行舟才懒得管这些杂音。
他回到宿舍,把那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教科书全垫了床脚。
他翻箱倒柜,找出一块黑色的窗帘布,支在窗户边。
这就是他简陋的临时影棚。
没有闪光灯,他就去隔壁物理实验室“借”了几个大功率的灯泡。
没有反光板,他就用包烙饼的锡纸糊在纸板上。
“周,你真觉得会有人来?”
陈卫东坐在床上,看着周行舟在那儿瞎折腾,满脸忧心忡忡。
“咱们在这儿的名声本来就不太好,你这弄得跟个……跟个非法聚点似的。”
周行舟在那儿调校着光圈,头也不抬地回答:
“老陈,你不懂女人,尤其是这个时代的西方女人。”
“她们看腻了那些僵硬的、死板的肖像画。”
“她们渴望被发掘出那种不一样的、带着野性和高级感的自我。”
“等着吧,只要有一个人敢来,剩下的就全来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校园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周行舟坐在宿舍的长凳上,手里捏着一卷还没开封的胶卷。
他在等。
等一个愿意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陈卫东在那儿啃着硬的黑面包,嘟囔着要把告示去撕了。
“咚,咚,咚。”
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宿舍的死寂。
周行舟眼神一亮,猛地站了起来。
“来了!”
他走过去,一把拉开了厚重的木门。
走廊的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极其高挑的身影。
对方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长款风衣,立领遮住了半张脸。
金色的卷发从贝雷帽边缘垂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即便看不清全脸,那种扑面而来的、高冷且贵气的压迫感,也让陈卫东当场噎住了。
女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
她打量了一下破旧的宿舍,又看了看周行舟手里的相机。
“你就是那个宣称能拍出‘灵魂’的中国人?”
女子的德语很好听,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冷淡。
陈卫东吓得手里的面包都掉了,在那儿语无伦次:
“安……安娜?汉斯工业巨头迪特里希家族的千金?”
周行舟却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审视。
他上下扫视着安娜的身材比例,心里默默给出了一个顶级的评价。
“我是周行舟,能不能拍出灵魂,得看你的灵魂够不够有趣。”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安娜小姐,如果你是来视察贫民窟的,出门左转。”
“如果你是来追求艺术的,请进来,顺便把门关好。”
安娜沉默了片刻,竟然真的迈步走了进来。
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扫了一眼周行舟布置的简陋影棚,眉头微蹙。
“这种环境,你确定能拍出你告示上写的那种效果?”
周行舟把玩着相机,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自信的弧度。
“顶级的美貌需要顶级的背景,但顶级的灵魂,只需要极致的光影。”
“安娜小姐,敢把你的风衣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