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发出一声凄惨的呻吟,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推开。
周行舟手里那张湿漉漉的底片还没来得及塞进水盆。
克劳斯教授那张如同花岗岩刻出来的脸,已经出现在了视线里。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佩戴红袖章的校安保处员工。
那眼神,活脱脱像是在抓捕某种跨国走私犯。
“周,你在我的课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克劳斯的嗓音低沉且严厉,像是一台生锈的切割机。
“但这里是汉斯大学,不是你宣泄过剩精力的夜总会!”
“我收到举报,你不仅在宿舍诱导女同学,还私自拆解实验室器材。”
教授的目光在狭窄的宿舍里扫视,最后停在了那几瓶高度酒精和不明粉末上。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有机溶剂味道。
这环境,确实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搞正经学术。
陈卫东在门口已经吓得腿肚子抽筋。
他一脸绝望地看着周行舟,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教授,您先别激动,这都是艺术创作需要的辅助工具。”
周行舟不着痕迹地把安娜留下的底片压在水盆最底下。
他一脸淡定地把那台拆得七零八落的海鸥相机往前推了推。
“我只是在研究如何利用现有工具,捕捉人类灵魂深处的光影。”
克劳斯冷哼一声,原本愤怒的脚步突然一滞。
他的视线,被桌上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吸住了。
那是周行舟刚才“土法镀膜”改良过后的镜头前组镜片。
此时,落的余晖正好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镜片上。
镜片表面没有像普通相机那样反射出白花花的眩光。
反而泛起了一层深邃、幽暗,却又极其纯净的淡紫色光晕。
那种紫色,在暗淡的宿舍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感。
克劳斯教授本能地伸出手,像受了磁铁吸引一样。
他把那枚镜片捏在手里,缓缓举到了窗前。
“这是你研磨的?”
克劳斯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原本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随便弄弄,为了拍照片好看。”
周行舟随口胡扯,心里却在打鼓。
他哪敢说这是用萤石粉末加高度酒精强行“烧”出来的。
克劳斯没理他,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块随身携带的专业麂皮,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镜片边缘。
他把镜片对着夕阳,变换着各种角度。
片刻后,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某种近乎狂热的惊骇。
“这不可能……”
“杂散光竟然消失了,这种折射率的突变,简直不符合菲涅尔方程!”
克劳斯教授像是魔怔了,他在宿舍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你用了什么涂层?这种研磨方式,为什么能把色散压低到这个程度?”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周行舟,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给生吞了。
周行舟尴尬地挠了挠头,心里飞速转着念头。
他总不能说这是二十一世纪的萤石镀膜工艺吧。
“那什么,教授,其实原理很简单。”
周行舟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本正经地编瞎话。
“我发现女同学拍照片的时候,总抱怨皮肤不够白皙。”
“我就想,要是能把那些讨厌的、让人变黑的光线给过滤掉就好了。”
“所以我尝试了一些特殊的配方,只是为了拍出白皙肤色的‘美颜’效果。”
周行舟摊了摊手,笑得像个人畜无害的奸商。
“美颜?你说这是一种‘美颜’手段?”
克劳斯教授愣住了,手里的镜片都在微微颤抖。
他那双看惯了严谨图纸的眼睛,此时瞪得像牛铃一样大。
“对啊,就是为了让妹子变漂亮,不然谁愿意付我模特费啊。”
周行舟一边说,一边不露痕迹地把装着萤石粉的瓶子往桌角挪了挪。
陈卫东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
我的亲哥啊,你在顶级物理教授面前谈美颜?
你这不是在老上拔毛吗?
然而,克劳斯教授却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真理。
他死死盯着那片泛着紫光的镜片,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狭小的走廊里回荡,把两个保安都给笑懵了。
“天才!简直是异想天开的天才!”
克劳斯教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那些化学药剂瓶叮当作响。
“美颜?你管这种通过涉膜层强行修正波阵面的技术叫‘美颜’?”
他抓着镜片,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周,你知道你了什么吗?”
“这种特殊的研磨弧度和涂层配比,竟然自动过滤了特定频率的杂散光!”
周行舟愣了:“那又怎样?”
“怎样?”克劳斯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原本苍白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这本不是什么美颜,这是新型的透镜组排列方式!”
“它是解决激光武器在大气中散射的关键路径!”
教授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有些尖锐。
“我们汉斯工业实验室研究了五年,试图通过提高功率来对抗散射。”
“你却通过这种艺术性的角度,从源头上过滤了扰项!”
克劳斯教授抓起周行舟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这就是东方的神秘艺术吗?这种近乎直觉的科技突破?”
周行舟彻底傻眼了。
激光武器?
大气散射?
老子真的只是想让安娜的口拍出来更白、更有质感一点啊!
怎么就成了激光武器的关键突破了?
“教授,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这就一拍照片的……”
周行舟试图最后挣扎一下。
“不,你闭嘴!你本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天才!”
克劳斯教授此时哪里还有半点检查纪律的意思。
他对着身后的安保处员工吼道:
“滚出去!这里没什么黄色交易,只有改变人类文明的实验!”
“从今天起,这个宿舍列为特种研究区,除了周,谁也不准进来!”
安保处的两个员工面面相觑,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陈卫东也懵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攒下的震惊都没这三分钟多。
“周,跟我走,去我的私人实验室。”
克劳斯教授紧紧攥着那枚镜片,眼神里满是求知的火热。
“我要马上对它进行光谱测试!”
“如果这东西能大规模量产,你就是德国乃至全世界的功臣!”
周行舟看着教授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心里长叹一声。
完了。
这下误会真的彻底大发了。
这老教授的脑补能力,简直比国内的老校长还要凶残啊!
他回头看了眼水盆里还在浸泡的底片,又看了看已经疯魔的克劳斯。
“那个,教授,照片还没洗完呢,能等我两分钟吗?”
克劳斯头也不回地吼道:
“洗什么照片!在那样的技术面前,照片里的女人简直是对科学的亵渎!”
周行舟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心想:教授,要是让你看到照片里的人是谁,你估计就不觉得是亵渎了。
他叹了口气,只能乖乖跟着克劳斯往实验室走去。
但他没注意到,在走廊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刚刚离开又折返的安娜。
她看着周行舟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周,你果然不是个普通的学生。”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拿出一个微型的发报机,发出了第一条指令。
“目标不仅是个艺术家,他极有可能掌握着超越时代的精密光学技术。”
“建议提高接触级别。”
而此时的周行舟,正面对着一堆价值千万马克的实验仪器欲哭无泪。
克劳斯教授把显微镜推到他面前,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周先生,请告诉我,你研磨这种镜片时,那一刀流动的灵感是怎么产生的?”
周行舟盯着那台精密的仪器,心里想的却是:
“我总不能告诉你,那一刀我是照着安娜的锁骨线磨的吧?”
他苦笑了一下,对着克劳斯教授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教授,这说来话长,要不您先给我讲讲,啥叫激光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