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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龙御世》小说沈长青章节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苍龙御世

作者:漫酱星光

字数:108396字

2026-05-10 连载

简介

小说《苍龙御世》的主角是沈长青,一个充满个性和魅力的角色。作者“漫酱星光”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本书目前连载,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苍龙御世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正统四年,九月,秋收开始了。

陈北望的两亩七分自家田,早稻的产量最终出来,是每亩一石九斗,比去年多了将近五成。

这个数字让陈氏在秤粮的时候停了下来,重新量了一遍,确认了,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把装粮食的布袋扎紧,抱进了仓里。

周老三家今年分到的收成,是万福洼新地里生姜的七成,加上莲藕的一部分,折合下来将近一两半银子,对于一个佃农来说,这是他过去两三年加在一起都少有的收入。那三百文的债还清了,家里还剩下了余粮。周老三的婆娘来陈家,在院子里站着,没有进门,只说了一句:”北望,你是好人。”

然后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说得太多反而怕什么。

陈北望在屋里听见了,没有出去,只是坐在那里,低头继续他手上的事。

他手上的事,是在写一份东西。

确切地说,是一份课程计划。

他要开一所冬学。

所谓冬学,是明代农村里一种非常朴素的教育形式——冬天农闲,村里请一个识字的人,每天花一两个时辰,教孩子们认字,念几篇文章,没有固定的教材,也没有固定的目标,通常教个一冬天,孩子能认几十个字,能写自己的名字,就算有所收获。

陈北望要做的,比这个要系统得多。

他在那份课程计划里,把要教的内容分成了三个层次。

第一层,面向七到十二岁的孩子,教识字、算术、基本的自然常识。识字不是让他们去背《三字经》《百家姓》,而是从实用的字开始,从他们常生活里最常见的东西开始,每天教十个字,一个冬天能认三百个,常用途绰绰有余。算术从加减法到乘除法,结合实际的买卖、农事场景来练,不背死公式,学活用法。自然常识则是二十四节气、天气判断、土壤辨别、常见草药识别,这些东西不在任何一本书里,但对农村孩子的实际生活有直接的用处。

第二层,面向十三到十八岁的少年,教比较复杂的算学,包括面积体积计算、比例分配、简单的工程估算;同时教一些基本的逻辑推理——怎么判断一件事的真假,怎么从已知推未知,这是他自己设计的内容,在这个年代没有对应的学科名称,他在心里叫它”明理”。

第三层,是针对有更高学习意愿的人,男女不限,教写作、记账、基本的合约知识,以及他对各种实际问题的看法和分析方式。这一层不固定人数,愿意来听的都可以来。

他把这份计划写完,看了看,在某些地方改了改,然后把它收好。

接下来是找地方。

地方的问题,他去找了钱里正。

钱里正的家有一间不常用的柴房,收拾一下,能放下二三十个孩子,够用了。

钱里正听他说完,把那份课程计划看了一遍,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你教这些,不是要考科举的,孩子的家长能同意?”

“我不拦着任何人考科举,”陈北望说,”但洗马池村总共三百多口人,能考上秀才的有几个?我教的这些东西,考不了科举,但能让他们子过得好一些,能让他们不被人骗,这也是好事。”

钱里正想了想,又问:”收不收束脩?”

“不收,但有一个条件,”陈北望说,”每个来上学的孩子,家里的大人,开春的时候要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到时候再说,不是什么重活。”

钱里正眯起眼睛,”你还挺会打算盘。”

“互利,不是占便宜,”陈北望说,”里正叔,您帮我发个话,告诉村里人有这么一件事,愿意来的来,不愿意来的不强求。”

钱里正把那份课程计划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行,我帮你说。但我事先说好,你若是教出什么乱子来,老头子我不管。”

“不会有乱子,”陈北望说,”教孩子认字,能有什么乱子。”

冬学在十月初开学,第一天来了二十三个孩子,年龄从七岁到十六岁不等,挤在钱里正家那间收拾出来的柴房里,坐在临时搬来的木凳上,七嘴八舌,乱哄哄的。

陈北望站在最前面,看着这二十三张脸,有的好奇,有的木然,有的明显被家长强迫来的、正在用眼神表达抗议。

他没有急着开口,就那么站着,等。

大约等了一刻钟,孩子们陆陆续续安静下来,都把目光转向他,有些懵。

“大家来这里,”陈北望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不是来背书的,也不是来考试的,是来学怎么用脑子的。”

台下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有一个小的,大概八岁,举起手,”先生,怎么用脑子?”

几个大一点的孩子笑了起来。

陈北望没有笑,认真地看着那个举手的小孩,”好问题。我来问你,你今年家里收了多少粮食?”

那孩子想了想,”娘说收了两石多。”

“两石多,是两石一斗,还是两石九斗?”

孩子愣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没有数数,”陈北望说,”用脑子,就是从不知道,到知道。我们今天从最简单的开始,从数数开始。”

台下安静了。

那个举手的小孩,把手放了下来,目睛地看着他。

第一个月,陈北望每天上午讲两个时辰的课,下午去万福洼或者郭铁匠那边做事,晚上回来备第二天的课。

这个节奏他保持得很稳,没有因为忙而随便应付,也没有因为孩子们参差不齐的基础而降低要求,他只是把每一课的内容调整成最适合这个年龄段、这个背景的孩子能接受的方式。

一个月后,变化开始出现了。

最明显的是一个叫二蛋的孩子,今年十岁,家里是郭铁匠的邻居,原本是最不老实的一个,上课第一天就在后排用手指弹同伴的后脑勺,被陈北望叫起来当场罚了一道算术题,没算出来,第二天来的时候,自己偷偷算出来了,走进柴房,把答案写在陈北望的桌上,然后一声不吭地坐回位子上,从此再没有在课上捣乱过。

还有一个叫阿秀的女孩,十二岁,父母原本不打算让她来,嫌女孩子用不上,是她自己缠着来的,来了之后学得最认真,每天把课上学的东西回去写在地上练,陈北望有一天路过她家,看见她蹲在院子里,用一树枝在土地上写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

这样的细节,陈北望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有表扬,也没有发表感慨,只是默默地记下来。

沈云舒在冬学开办之后的第二个月,也出现在了柴房里。

不是作为学生,而是作为助手。

她来找陈北望,说她父亲愿意让她每隔五天来一次洗马池,帮陈北望整理课程材料,誊写教案,以及给年龄更小的孩子单独辅导算术。

陈北望问她愿不愿意。

“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不是你父亲,”他说。

沈云舒沉默了一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点他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情绪,最后回答,”我愿意。”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我在镇上和家里都没有的东西,”她停顿了一下,”那些孩子,学到了一些东西之后的眼神,跟原来不一样了。我想看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陈北望想了想,点头,”好,来吧。”

沈云舒第一次来的时候,带了一叠她自己用来练字的废纸,翻过来,把空白的一面用来给小孩子练算术,一张纸都不浪费,让陈北望在心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她教小孩子很有耐心,这是陈北望没有料到的——她平时说话直接,有时候甚至有点强硬,但面对七八岁的孩子,她会弯下腰来,用非常简单的语言把问题重新解释一遍,直到对方明白为止。

陈北望有一次在旁边观察,看见她蹲在那个叫阿秀的女孩面前,帮她纠正写字的笔顺,阿秀看着她的眼神,那种眼神陈北望叫不出名字,大概是一种小女孩看到一个比自己年长、比自己厉害、但对自己温柔的人时,才会有的那种仰慕。

他把这个细节记下来,然后转过身,继续去讲他的课。

冬学进行到第三个月,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邻村有一户姓张的人家,家里有个十四岁的男孩,叫张有才,本来在镇上一家私塾念书,念了三年,四书五经背了一大半,但家里供不起束脩了,只好辍学回来。他路过洗马池,听说这里有免费的学堂,好奇进来听了一次,当场被陈北望的教法镇住了。

他从没听过有人这样讲课——不背圣人之言,讲的都是实际的东西,但讲得有条有理,每一件事背后都有原因,原因背后还有更深的原因,像是一棵树,越往下挖,越深。

他在课后找到陈北望,问能不能来上学。

陈北望问他:”你原来在私塾学的那些东西,你觉得有用吗?”

张有才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诚实地说:”四书五经背了有用,科举要用。其他的……”他顿了顿,”背了很多,但说不清楚用在哪里。”

“我这里教的东西,不能帮你考科举,”陈北望说,”但能帮你搞清楚很多事情,你若是有志科举,来这里学了,再回去备考,我不拦着。”

张有才来了,而且带来了另外两个私塾辍学的同伴。

这三个已经有一定文字基础的少年,成了陈北望冬学里进步最快的学生,他们能很快理解陈北望讲的内容,并且开始提出陈北望没有想到的问题,倒陈北望把一些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东西,重新解释清楚。

这让陈北望感到一种久违的感觉。

那感觉叫做被挑战。

而且他喜欢这个感觉。

冬学持续到第二年正月结束,前后将近四个月。

最后结课那天,陈北望没有做什么正式的仪式,只是把所有人叫在一起,让每个孩子站起来说一件这个冬天学到的、觉得最有用的事。

那个叫二蛋的孩子站起来,抠着手指,说:”学会了算我家田里能打多少粮。”全场笑了。

阿秀站起来,说:”学会了看药草,知道哪些能用,哪些不能乱摸。”

张有才站起来,想了很久,说:”学会了一件事,就是……所有的事情背后都有原因,找到原因,才能想清楚怎么做。”

陈北望坐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张张脸,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这些孩子里,将来会有一部分人,成为他需要的人。

不是现在,现在他们还小,但种子种下去了,等时机到了,会发芽的。

结课那天下午,沈云舒在最后一个孩子走了之后,帮陈北望把柴房收拾了一遍,然后站在门口,说:

“明年还开吗?”

“开,”陈北望说,”而且要开得更大一些。”

沈云舒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我还会来的。”

陈北望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把这句话压下去,没有让自己多想什么。

有些东西,现在不是时候。

屋外,冬天的最后一场风把枯叶卷起来,打了个旋,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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