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动我爸妈。”
江砚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听晚的眼神冷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冷。
而是一瞬间压下来的寒意。
像锋利的薄冰。
大厅里原本还僵着的气氛，瞬间被这句话撕开。
温梨站在楼梯口，脸色微微一变。
梁旭低着头，本来还在因为那声“江叔叔”难堪，听见这句话，眼神也闪了一下。
沈听晚伸手。
“手机给我。”
江砚没有犹豫，把手机递过去。
沈听晚低头看完周野发来的消息，唇线一点点抿直。
南大论坛上，一个新帖子正挂在首页。
标题刺眼。
【扒一扒江砚这个人：普通家庭出身，父母开破书店，攀上沈家真不是为了钱？】
帖子里不仅写了江砚父母的职业，还贴出了书店地址。
甚至有人在下面留言：
【兄弟们，我离这书店不远，等会儿过去看看软饭男父母长什么样。】
【直播采访一下啊，问问他们儿子怎么一夜成豪门女婿。】
【笑死，怪不得舔温梨三年，原来是想靠女人改命。】
【现在舔不上校花，改舔她小姨是吧？】
江砚看着那些文字，手背青筋一点点浮起。
骂他。
怎么骂都可以。
说他舔狗，说他攀高枝，说他吃软饭。
他都能忍。
因为这些流言冲着他来，他可以自己扛。
可他们不该把他的父母拖进来。
父亲江承安教了一辈子书，母亲林素开了一家小书店。
两个人安分、善良、体面，从来没有惹过任何人。
他们唯一的错，大概就是养了他这个在温梨身上犯蠢三年的儿子。
可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人看热闹不过瘾，还要拿他爸妈当笑料？
沈听晚把手机还给江砚，声音很低：
“我让人处理。”
她刚要打电话，江砚却抬手按住了她。
沈听晚动作一顿。
江砚看着她，声音压得很稳：
“这次我自己来。”
沈听晚皱眉。
“江砚。”
“我知道你能处理得更快。”
江砚抬眼，眼底的情绪已经沉下来。
“但他们现在说的，就是我躲在你身后。”
“如果每一次都是你替我解决，他们只会觉得自己说对了。”
沈听晚看着他。
她当然可以一个电话让帖子消失。
也可以让学校查发帖人，让律师函直接送到对方面前。
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难。
可江砚说得没错。
他不能永远躲在她身后。
尤其这次，牵扯到他的父母。
江砚必须自己站出来。
沈听晚沉默片刻，收回了手。
“你想怎么做？”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给周野回了条消息。
【别冲动，帮我保存证据。】
周野秒回：
【已经截图录屏了。】
【我在往书店赶。】
【你爸妈那边还不知道，但有人开直播了，定位就在附近。】
江砚脸色更沉。
他抬头看向沈听晚：
“我要去书店。”
沈听晚没有问能不能不去。
只说：
“我陪你。”
江砚点头。
“好。”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沈听晚可以站在他身边。
但这场脸，他要自己打回去。
两人转身往外走。
沈老夫人从书房门口出来，拐杖敲了敲地面。
“站住。”
江砚停下脚步。
沈老夫人看着他：
“现在回去，只会被人架着看笑话。”
江砚转身，语气很平静：
“所以更要回去。”
老夫人眯了眯眼。
江砚说：
“我爸妈被牵扯进来，是因为我。”
“如果我不出现，他们会替我承受那些目光。”
“我不能让他们替我丢这个人。”
沈老夫人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收场？”
江砚说：
“谁造谣，谁道歉。”
“谁越界，谁付代价。”
“如果有人觉得我攀沈家是为了钱，我会让他们知道，我没那么廉价。”
这句话不重，却很稳。
沈老夫人忽然笑了一声。
“口气不小。”
江砚看着她。
“我只是有点生气。”
沈老夫人挥了挥手：
“去吧。”
“别给听晚丢人。”
江砚顿了一下。
然后说：
“也不会给我爸妈丢人。”
说完，他和沈听晚一起离开了沈家老宅。
车上，江砚给父亲打电话。
响了三声后，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江承安温和的声音。
“阿砚？”
“爸。”
江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和妈在店里吗？”
“在啊。”
江承安笑了笑：
“你妈刚还念叨你，说你最近忙，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江砚喉咙忽然堵了一下。
昨晚到现在发生了太多事。
领证、回沈家、温梨道歉、论坛爆炸。
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给父母打电话。
他结婚这件事，他们都不知道。
江砚低声道：
“爸，店里现在有人吗？”
江承安那边停了一下。
“有几个年轻人。”
江砚的心立刻沉下去。
江承安似乎察觉到什么，声音多了几分谨慎：
“怎么了？”
江砚说：
“我马上到。”
江承安沉默两秒。
“阿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指尖一点点握紧。
他不想让父母担心。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
瞒不住。
“爸，网上有人乱传我的事。”
“可能会有人去店里闹。”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江承安声音依旧温和，却明显沉了些：
“你别急。”
“我和你妈都在。”
“我们不会跟人冲突。”
“你路上注意安全。”
父亲没有问他惹了什么事。
没有责怪他。
第一反应只是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江砚眼眶忽然发酸。
“爸。”
“嗯？”
“对不起。”
江承安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
“人活着，谁不遇到点风浪？”
“你回来，咱们一起处理。”
电话挂断。
江砚低头，许久没有说话。
沈听晚坐在他身旁，安静地看着他。
没有安慰，也没有追问。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
“叔叔很温和。”
江砚低声道：
“我爸脾气很好。”
“我妈也是。”
“他们一辈子都没跟人红过脸。”
“所以我更不能让别人欺负到他们头上。”
沈听晚嗯了一声。
然后把一份平板递给他。
江砚一怔。
“什么？”
“帖子原始截图，转发链，几个主要账号的信息。”
沈听晚语气平静：
“你自己处理，我不手。”
“但证据要拿稳。”
江砚接过平板，看着上面清晰整理好的资料，心里微微一震。
她做事永远这样。
不抢他的决定权。
却把能铺的路，都替他铺到脚下。
江砚看向她。
“谢谢。”
沈听晚侧眸。
江砚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
“辛苦了。”
沈听晚看他两秒。
“还是不如谢谢。”
江砚紧绷的情绪，被她这句话稍微扯松了一点。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我以后慢慢还。”
沈听晚看着他。
“记得你说的。”
车子一路驶向老城区。
江家的书店叫“栖云书屋”。
开在南城一条老街上。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木质招牌。
江砚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小时候他放学后，就趴在书店角落的小桌子上写作业。
母亲在柜台后面整理书，父亲下班后会来店里帮忙。
书店挣不了大钱。
但净、安静，有书香味，也有人情味。
以前江砚一直觉得，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可现在，书店门口围着十几个人。
有人拿着手机拍。
有人在低声议论。
还有一个染着黄发的男生举着自拍杆，对着书店门口直播。
“兄弟们，我已经到软饭哥父母的书店了。”
“看见没？就这小破店。”
“你们说，养出江砚那种人，是不是从小就教他怎么攀高枝啊？”
弹幕刷得很快。
黄毛越说越起劲，甚至往店里探头。
“老板娘在吗？”
“问你们个问题啊，你儿子江砚是不是娶了沈家那个女总裁？”
“你们家是不是要发财了？”
店里，林素站在柜台后面，脸色有些发白。
江承安挡在她前面，声音温和却坚定：
“这里是书店。”
“不买书的话，请不要影响我们营业。”
黄毛笑嘻嘻道：
“叔叔，别这么紧张啊。”
“我们就是网友好奇，采访一下。”
“你儿子一夜之间成豪门女婿，你们当父母的不高兴吗？”
江承安脸色沉了下来。
“请你出去。”
黄毛非但没走，还把镜头怼得更近。
“别急啊。”
“兄弟们，老板急了。”
“看来是真的心虚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里走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自拍杆。
黄毛皱眉回头。
“谁啊？”
下一秒，他看见了江砚。
江砚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一只手按着自拍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兴奋起来。
“哟，正主来了！”
“兄弟们，江砚来了！”
“软饭哥本人到了！”
他把镜头转向江砚，语气夸张：
“江先生，采访一下，你娶沈听晚是不是为了钱啊？”
江砚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抬手，把镜头慢慢压下去。
黄毛不爽：
“你什么？”
江砚看着他，声音很冷：
“未经允许拍摄我父母，侵犯肖像权。”
“在我父母经营场所恶意扰，影响营业。”
“网络造谣，传播家庭住址。”
“我已经报警，也已经保存证据。”
黄毛脸色微变，但很快梗着脖子：
“你吓唬谁呢？”
“我就是来采访，又没什么。”
江砚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
“你刚才说，我父母从小教我攀高枝。”
“这句话是事实吗？”
黄毛一噎。
江砚继续问：
“你有证据吗？”
黄毛眼神躲闪：
“网上都这么说……”
“网上谁说？”
江砚盯着他：
“发帖账号是谁？”
“谁给你的地址？”
“谁让你来直播？”
黄毛脸色彻底变了。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也慢慢安静下来。
江砚每问一句，他的气势就弱一分。
因为他本来就只是为了流量来蹭热度。
本没想过要承担后果。
江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今天可以继续直播。”
“但我也会让所有人看见，你是怎么从造谣开始，到被立案结束。”
黄毛握着自拍杆的手抖了一下。
弹幕还在刷。
【，江砚本人这么刚？】
【他说得有道理啊，扒人父母地址太过分了。】
【这主播本来就是吃人血馒头。】
【支持报警，别怂。】
黄毛看到弹幕风向变了，脸色更难看。
“我……我也没说什么。”
江砚抬眼看他：
“道歉。”
黄毛咬牙：
“凭什么？”
江砚声音更冷：
“向我父母道歉。”
黄毛还想嘴硬，可这时，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沈听晚从车上下来。
她没有急着走到江砚身边，只站在书店门口不远处，神色冷淡地看着这一切。
她身后跟着律师和助理。
律师手里拿着文件袋。
黄毛一眼就认出沈听晚。
脸瞬间白了。
直播间弹幕。
【沈听晚来了！】
【正宫到场。】
【这主播完了。】
【刚才骂江砚软饭哥的人呢？出来啊！】
沈听晚看着黄毛，语气平静：
“继续。”
“我也想听听，你还知道些什么。”
黄毛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沈听晚会亲自来。
更没想到只是蹭个热度，居然把律师都蹭来了。
他立刻关掉直播。
江砚却淡声道：
“别关。”
黄毛僵住。
江砚看着他：
“刚才当着网友的面造谣。”
“现在道歉，也当着网友的面。”
黄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听晚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黄毛终于重新打开直播，声音发虚：
“对不起。”
江砚看着他。
“对谁？”
黄毛咬牙：
“对江先生的父母。”
江砚：“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没经过允许拍摄他们，不该在网上乱说话，不该来店里打扰营业。”
江砚继续问：
“地址谁给你的？”
黄毛脸色一僵。
“我……我在帖子里看到的。”
“哪个账号？”
黄毛犹豫。
沈听晚身后的律师上前一步：
“你现在说，是配合取证。”
“你不说，等警方查到，就是另一个性质。”
黄毛吓得额头冒汗，立刻翻出聊天记录。
“是这个人私信我的。”
“他说江砚父母的店就在这里，还说如果我来直播，流量肯定爆。”
江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私信账号是新注册的小号。
头像空白。
昵称叫“看不惯舔狗”。
江砚把聊天记录拍下来，转给周野和沈听晚助理。
沈听晚看了一眼，对助理道：
“查源头。”
助理点头。
“已经在查。”
江砚没有再理黄毛。
他转身走进书店。
“爸，妈。”
林素看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走过来，抬手摸了摸江砚的脸。
“阿砚，你没事吧？”
江砚摇头。
“我没事。”
林素看着他身上的西装，又看见他手上的戒指，眼神明显顿住。
江承安也看到了。
书店里安静了一瞬。
江砚喉咙发紧。
他原本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好好跟父母说结婚的事。
可现在，所有事都被人用最狼狈的方式推到了他们面前。
江砚低声道：
“爸，妈，对不起。”
“我结婚了。”
“事情有点突然。”
“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们。”
林素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江承安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沈听晚身上。
沈听晚走进书店，在两位长辈面前站定。
她收起了在外人面前的冷淡锋芒，微微颔首。
“叔叔，阿姨。”
“我是沈听晚。”
“今天的事，是我没有处理周全，让您二位受惊了。”
江砚立刻道：
“不是你的问题。”
沈听晚没有看他，只继续对江父江母说：
“我和江砚已经领证。”
“确实仓促。”
“但不是儿戏。”
林素看着沈听晚。
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沈家，温梨的小姨。
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她刚才就算不想看，也听那些人说了个七七八八。
她没有立刻质问，也没有失态。
只是看了看沈听晚，又看了看江砚。
最后，她轻声问江砚：
“阿砚，你是自愿的吗？”
江砚点头。
“是。”
林素又问：
“清醒的吗？”
江砚眼眶微热。
“清醒。”
江承安沉默片刻，开口道：
“那就先坐下说。”
“外面人多，不像话。”
他还是那个样子。
温和，克制，哪怕心里有再多震惊，也先顾及孩子的体面。
沈听晚看向助理。
助理立刻带人去处理门外围观的人。
律师也留在外面继续取证。
书店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素倒了几杯热茶。
江砚坐在父母对面，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低声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
也没有刻意卖惨。
只是从温梨生宴开始，说到沈听晚带他离开，再到领证、沈家家宴，以及今天论坛地址被扒。
林素听到温梨当众说他“好用”“不够格”时，眼睛一下子红了。
江承安脸色也沉了下来。
做父母的，最听不得别人这样轻贱自己的孩子。
可他们没有打断江砚。
一直等他说完。
书店里安静了很久。
林素才开口：
“阿砚。”
江砚抬头。
“妈。”
林素问：
“这三年，你是不是过得很委屈？”
这一句话，比网上那些难听的话更让江砚难受。
他鼻尖一酸，低下头。
“以前不觉得。”
“现在想想，是有点。”
林素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骂温梨，也没有责怪江砚。
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
“以后别这样喜欢人了。”
“喜欢一个人，不该把自己喜欢没了。”
江砚眼眶红了。
“嗯。”
江承安看向沈听晚。
“沈小姐。”
沈听晚坐直些。
“叔叔，您叫我听晚就好。”
江承安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很认真：
“我不知道你和阿砚之间具体是什么情况。”
“也不知道你们这段婚姻会走到哪一步。”
“但我想先问一句。”
“你会伤害他吗？”
沈听晚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不会。”
江承安又问：
“如果有一天你们走不下去，你会给他体面吗？”
江砚心口一紧。
他下意识看向沈听晚。
沈听晚却答得很稳：
“会。”
她顿了顿，又说：
“但我会尽量不让那一天发生。”
江砚怔住。
林素也抬头看她。
沈听晚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知道您二位现在很难信任我。”
“毕竟这件事太突然。”
“但我会用行动证明。”
“江砚在我这里，不会再被轻慢。”
这句话说完，书店里安静了几秒。
江承安看着她，忽然轻轻点了下头。
“好。”
“那我们暂时信你。”
沈听晚微微颔首：
“谢谢叔叔。”
林素看着江砚手上的戒指，又看向沈听晚的手。
两枚戒指一模一样。
她叹了口气。
“结婚是大事。”
“就算已经领证，也该让我们做父母的知道。”
江砚低声道：
“妈，对不起。”
林素看着他：
“我不是怪你。”
“我是心疼你。”
“你从小到大，遇到难事就喜欢自己扛。”
“可结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别瞒着家里。”
江砚点头。
“好。”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江砚皱眉起身。
书店门被人推开。
周野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砚哥！”
他先看见江父江母，赶紧刹住脚步。
“叔叔阿姨好。”
林素认识他，勉强笑了笑：
“小野来了。”
周野点头，又看向江砚，脸色难看：
“查到一点了。”
“那个小号虽然新注册，但它最早转发的截图，是从一个私人群里流出来的。”
“群里都是温梨身边那帮人。”
江砚眼神一沉。
“有温梨吗？”
周野犹豫了一下。
“群里有她。”
“但地址不是她发的。”
江砚没有说话。
周野继续道：
“最早发你家书店地址的人，是梁旭。”
这个名字落下，江砚脸色彻底冷了。
沈听晚眼底也冷了下来。
梁旭。
刚刚才在沈家老宅向他道过歉。
原来前脚低头叫江叔叔，后脚就有人扒了他父母的书店。
江砚拿过周野的手机。
聊天截图里，梁旭发了一张书店定位。
下面还配了一句话。
【江砚不是挺能装吗？他爸妈开书店的，地址在这。】
【想看热闹的自己去。】
再往下，有人问：
【这样不好吧？别牵扯父母。】
梁旭回：
【他靠沈听晚压我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牵扯家里？】
【他不是爱装吗？让他继续装。】
江砚盯着那几行字，手指越收越紧。
原来如此。
梁旭不是单纯看不惯他。
是因为昨天在学校门口被沈听晚一句“我记住了”吓到了。
今天被父亲押去沈家道歉，心里不甘，所以把火撒到了他父母身上。
江砚把手机递回周野。
“证据备份。”
周野点头：
“备了。”
沈听晚拿出手机。
这一次，江砚没有拦她。
因为这不是替他出头的问题。
这是对方已经越界。
沈听晚拨通电话，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让梁明远带着梁旭来栖云书屋。”
“十分钟内。”
“不到，梁家的全部停掉。”
电话挂断。
书店里的空气都像冷了几分。
周野吞了吞口水。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沈听晚发火。
确实吓人。
可江砚却忽然开口：
“不用让他们来道歉。”
沈听晚看向他。
江砚说：
“道歉没用。”
“他刚刚已经道过一次了。”
“道歉对他来说，只是低一次头。”
“低完头，他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沈听晚问：
“那你想要什么？”
江砚看向门外。
刚才那个直播的黄毛还站在不远处，警察已经到了，正在了解情况。
江砚声音很平静：
“我要他公开承认。”
“地址是他放出去的。”
“我要他在学校论坛，在那个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牵连无辜。”
“还要他赔偿书店今天的损失。”
“以及，给我爸妈手写道歉信。”
周野听得眼睛一亮。
“这个好。”
“比单纯说一句对不起狠多了。”
沈听晚看着江砚。
“还有呢？”
江砚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
那是沈老夫人早上给他的青年创业资料。
他忽然问：
“你之前说，沈氏旗下有文化内容和线上平台相关业务，对吗？”
沈听晚点头。
“有。”
江砚说：
“我想借今天这件事，做一次公开回应。”
沈听晚眼神微动。
“怎么回应？”
江砚看向父母的书店。
“他们说我父母开破书店。”
“说女人改命。”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这家书店不是笑话。”
周野没听懂。
“砚哥，你要嘛？”
江砚打开电脑，放在桌上。
“栖云书屋的线上小程序，是我大三做的。”
“你知道。”
周野一愣，随即点头：
“知道啊。”
“你那个什么阅读推荐系统嘛。”
“按读者兴趣推荐书，还能做书单。”
“之前不是帮阿姨店里涨了不少线上订单？”
林素也有些意外：
“阿砚，你说那个小程序？”
江砚点头。
“妈，我之前没跟你细说。”
“其实那套系统不只是给书店做订单。”
“我一直在改它。”
“现在它可以据用户阅读记录，生成个性化书单，也能帮独立书店做库存推荐。”
“我原本只是想当毕业慢慢做。”
他看向沈听晚。
“但现在，我想提前上线。”
“用栖云书屋做第一家样板店。”
沈听晚看着他，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明显的情绪。
不是惊讶。
而是欣赏。
江砚继续道：
“他们不是说我爸妈的店破吗？”
“我想让这家店今天被所有人看见。”
“但不是作为笑话。”
“是作为第一个样板。”
周野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
“。”
“砚哥，你这是要把黑流量转成真流量啊？”
江砚说：
“他们既然把地址发出来，已经挡不住别人知道。”
“那就把被动曝光，变成主动展示。”
“但前提是，把造谣和扰的部分切开。”
“来买书，欢迎。”
“来闹事，报警。”
沈听晚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可以。”
江砚看向她。
“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沈听晚说：
“你说。”
江砚认真道：
“我想借你的法务，把今天所有侵权行为处理净。”
“但发布，我自己来。”
“不要用沈氏名义。”
“至少第一步，不用。”
沈听晚眼底笑意更深了点。
“怕别人说你靠我？”
江砚摇头。
“不是怕。”
“是他们会这么说。”
“所以我一开始就要把边界划清楚。”
“法律上，该维权就维权。”
“事业上，我想先拿自己的东西说话。”
沈听晚安静看他几秒。
“好。”
江砚心口微微一松。
他转身开始整理材料。
周野也立刻帮忙。
“砚哥，我来发帖。”
“你把小程序二维码给我，我给你做个说明页。”
江砚点头。
“标题别太冲。”
周野已经打开电脑。
“放心。”
“我现在成熟稳重。”
三分钟后，他打下一行标题。
【你们扒出来的不是软饭男家庭，是南城最后一家有温度的独立书店】
江砚：“……”
“这叫不冲？”
周野理直气壮：
“这叫有传播力。”
沈听晚看了一眼，淡淡道：
“可以。”
江砚沉默。
行。
她说可以，那就可以。
帖子内容由江砚亲自写。
他没有卖惨。
没有控诉温梨。
也没有提自己和沈听晚的婚姻。
他只写了三件事。
第一，父母是普通人，不该被牵连。
第二，栖云书屋开了十五年，服务过很多读者，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扰和造谣。
第三，他开发的“栖云书单”小程序即将开放试用，未来会帮助更多独立书店做线上推荐和库存管理。
最后，他放了一句话。
【我承认我曾经喜欢错了人，也承认我曾经不够清醒。但这不代表我的父母该被羞辱，更不代表普通出身就低人一等。】
帖子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
周野盯着后台，眼睛越睁越大。
“砚哥，访问量炸了。”
“二维码也炸了。”
“好多人在问能不能线上买书。”
林素愣住：
“买书？”
周野激动道：
“阿姨，真的有人下单了！”
“还有人说以前就在你们店买过书，出来帮你们说话。”
他把评论翻给林素看。
【栖云书屋我知道！老板娘人特别好，以前我考研的时候在那自习过，没收过我一分钱。】
【江老师是我高中老师，特别负责，别拿人家父母开玩笑。】
【扒人地址真的过分，支持维权。】
【那个小程序我试了一下，推荐书单还挺准。】
【独立书店不容易，已下单。】
【江砚这个回应比骂回去高级多了。】
林素看着那些评论，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不是难过。
江承安拍了拍她的肩。
“你看。”
“世上还是讲理的人多。”
门外，警察处理完黄毛直播的事。
梁明远也终于带着梁旭赶到了。
梁旭脸色惨白。
这一次，他没有半点在学校时的嚣张。
一进门，梁明远就抬手狠狠给了他后脑一下。
“畜生！”
“我让你道歉，你转头去扒人父母地址？”
梁旭低着头，不敢说话。
梁明远满脸冷汗，看向沈听晚：
“沈总，这事是我没管好儿子。”
沈听晚淡淡道：
“道歉别对我说。”
梁明远立刻看向江父江母。
“江老师，江太太，对不起。”
“是我教子无方，让犬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他一把拽过梁旭。
“还不道歉！”
梁旭看着江砚，又看向江砚父母。
这一次，他再没有半点不甘。
因为他知道，事情闹大了。
沈家不会放过他。
学校也不会轻轻揭过。
更糟的是，论坛风向已经变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把江砚父母的地址发了出去。
他成了那个真正越界的人。
梁旭声音发抖：
“江叔叔，江阿姨，对不起。”
江砚神色一冷。
“别乱叫。”
梁旭一僵。
沈听晚刚才让他叫江砚“江叔叔”，是按沈家的辈分压他。
但江父江母不是他能随便攀关系的。
梁旭立刻改口：
“江老师，林女士，对不起。”
“是我一时冲动。”
“我不该把书店地址发出去，不该引人来扰你们。”
江承安看着他，眼神失望。
“年轻人之间有矛盾，可以正面解决。”
“牵扯家人，是最没品的做法。”
梁旭头埋得更低。
“对不起。”
江砚走到他面前。
“公开道歉。”
梁旭脸色微变。
江砚说：
“你在哪个群发的地址，就在哪个群道歉。”
“论坛上发帖说明。”
“赔偿今天书店损失。”
“手写道歉信。”
“少一样，法务继续。”
梁旭看向梁明远。
梁明远立刻道：
“照做！”
梁旭咬着牙，终于点头。
“我做。”
江砚看着他：
“还有。”
梁旭心里一紧。
“什么？”
江砚语气冷淡：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父母面前。”
梁旭脸色发白。
“好。”
梁家父子离开后，书店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夕阳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一排排书架上。
江砚坐在电脑前，看着后台不断增长的访问量和订单量。
他没有兴奋。
更多是一种沉下来的疲惫。
今天这一仗，算是打回去了。
可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家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真正认可他。
外界也不会因为一个帖子就停止议论。
但至少，他不再只是被动挨打。
他开始有了还手的能力。
沈听晚走到他身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做得不错。”
江砚抬头。
“真的吗？”
“嗯。”
沈听晚说：
“你把危机变成了展示窗口。”
“处理得比我想的更好。”
江砚笑了一下。
“听起来像人点评。”
沈听晚淡淡道：
“那我现在以妻子的身份再说一遍。”
江砚一怔。
沈听晚看着他，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江砚。”
“你今天没有给任何人丢脸。”
“包括我。”
江砚心口忽然一热。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林素从柜台后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两个小盒子。
“听晚。”
沈听晚回头。
林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们领证太突然，我们做父母的也没准备什么。”
“这是我和阿砚爸爸以前结婚时买的一对银戒。”
“不是很值钱。”
“但留了很多年。”
江砚愣住。
“妈……”
林素看了他一眼。
“你们手上已经有婚戒了。”
“这个不是让你们戴。”
“就是做个念想。”
她把盒子递给沈听晚。
“阿砚有时候很倔，也有点傻。”
“但他心不坏。”
“以后如果他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们。”
“别一个人忍着。”
沈听晚接过盒子，指尖微微一顿。
她见过太多昂贵的珠宝。
却第一次收到这样普通又郑重的东西。
她抬眸，声音认真：
“谢谢阿姨。”
林素摇头：
“该是我们谢谢你。”
“谢谢你今天护着他。”
沈听晚看了一眼江砚。
“以后应该的。”
江砚心跳轻轻一乱。
周野在旁边捂着口，小声嘀咕：
“完了，真有点好嗑。”
江砚冷冷看他。
“你很闲？”
周野立刻正色：
“不闲，我去打包订单。”
说完，他火速溜去柜台帮忙。
天色渐晚。
江砚原本想留下帮父母处理订单，但林素说什么也不让。
“你今天也折腾一天了，先回去休息。”
“店里有我和你爸，还有小野帮忙。”
江砚还想说什么，江承安也开口：
“回去吧。”
“明天再来。”
“有些事，不急在这一晚。”
江砚点头。
离开书店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栖云书屋的灯亮着。
柜台前，周野正在笨手笨脚地贴快递单。
母亲低头核对订单。
父亲站在门口，把“正常营业”的牌子重新挂好。
那一瞬间，江砚忽然觉得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至少，他守住了最重要的东西。
回去的车上，江砚一直很安静。
沈听晚没有打扰他。
直到车子驶上高架，江砚才忽然开口：
“听晚。”
“嗯。”
“今天我爸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们走不下去，你会不会给我体面。”
沈听晚侧眸看他。
“嗯。”
江砚看向窗外。
“其实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听晚说：
“问。”
江砚沉默两秒，转头看她。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站到你身边。”
“不是靠协议。”
“不是靠你护着。”
“而是靠我自己。”
“那时候，我们这段婚姻，还能重新谈一次吗？”
车厢里安静下来。
前排司机默默把隔板升了起来。
沈听晚看着江砚。
窗外的灯光一盏盏掠过他的侧脸。
这个昨天还站在宴会厅门外，被人一句句羞辱到沉默的男生，好像真的在很快地长出新的骨头。
疼过。
碎过。
但没有烂在泥里。
沈听晚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他把伞塞给她，自己冲进雨里。
那时她只看见了一个少年赤诚到近乎笨拙的背影。
现在，这个少年坐在她面前，问她：
等我能站到你身边时，我们能不能重新谈一次？
沈听晚很久没有说话。
江砚以为她不会回答。
他刚想笑着把话圆过去，沈听晚却开了口。
“可以。”
江砚心口一震。
沈听晚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但江砚。”
“你不需要等到配得上谁，才有资格谈感情。”
“你现在就有资格。”
江砚看着她。
沈听晚继续道：
“我给你的婚戒，不是奖杯。”
“不是等你成功以后才能戴。”
“它只是告诉别人——”
“你不是没人要。”
“你是我选的。”
江砚喉咙忽然发紧。
车窗外，南城灯火明亮。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很久以后，他低声说：
“老婆。”
沈听晚眼神微动。
江砚这次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会努力让你觉得，今天没选错人。”
沈听晚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
“我等着。”
车子驶入夜色。
而南大论坛上，梁旭的公开道歉帖，也终于发了出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匿名账号在几分钟后悄然注销。
但沈听晚的助理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沈总，查到了。】
【最早把江砚父母信息截图发给梁旭的人，不是梁旭。】
【是温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