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寡妇站在最前面,她身后几个壮汉拿着麻绳,村长站在最边上,那个平慈眉善目的老人,此刻拄着拐杖,脸沉在阴影里。
村里的人几乎都到了。
我爸停下了。看看刘寡妇,又看看她背后的阵仗,脸上堆起一个牵强的笑。
「刘妹子,人我带来了。」
刘姐姐抬起下巴,只是嗯了一声,冲后面的壮汉点了点头。
我爸的笑僵住了。他往刘姐姐面前走了两步,半弓着身子。
「刘妹子,咱说好的呀。人我带过来了,你帮我对付她妈!」
「你们一家子。」刘姐姐笑了,眉眼弯弯的,声音软得吓人,「一个也跑不了。」
我爸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嘴张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两个壮汉上前把他按在地上,绳子绕了两圈勒进他脖子,他发出一声呜咽,拼命挣扎。
我见状不装晕了,转身就往人少的地方跑。
钻进桑林的速度比我任何时候跑得都快。身后传来我爸断断续续的嘶吼:「丧门星,你跑什么!快回来救我!」
我头也的往小路跑,这条路我走过无数遍,没人比我更了解,很快甩开了人群。
我不敢回家,村口老槐树底下晃着好几把火把,每一条出村的路都被人堵死了,没办法出村子。
我蹲在桑林最深处,后背贴着树,屏住呼吸,直到火把的光渐渐远了。
我突然想起李婆婆说过,她家有个地窖。
我摸黑溜进她家院子。
地窖在后院,柴垛子下面。
掀开木板,我钻进去,把木板合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面传来脚步声。
村长的声音隔着木板变得闷闷的:「李老太,阿秀这丫头是村里的祸害。你把人交出来,村里记你的好。」
「我没见过什么阿秀。」
「你没多少子了,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不怕你们。」
「你是外姓人。」村长的语气忽然冷了,「刘家村的事,你最好别管。」
「我一个疯老婆子,管什么了?」
沉默许久,见她什么都不说,哼了一声离开了。
7
脚步声渐渐远了。
又过了很久,木板被掀开,李婆婆的脸出现在上方。
她递下来半碗稀粥和一个烤红薯。
我不敢接。
「婆婆,你刚才说的太岁,说的是我弟弟吗。」
她沉默了很久。烛火在她脸上一跳一跳的,把她脸上的沟壑照得忽深忽浅。
「是。」
「太岁是什么?」
「活的肉。白得像死人骨头,软得像豆腐。村里人用死胎养了它几十年。需要一个婴孩的肉身当容器。」
她停了一下,「你弟弟生下来就是死胎。你妈不信。抱着他到祠堂跪了三天三夜,膝盖跪出了血。村长动了心思,点了头,把太岁请进你弟弟身体里。」
「所以他是?」
「是你弟弟,也是太岁。太岁活了,你弟弟就活了。以另一种方式。你妈每天喂药是想压制太岁,把你弟弟真正救回来。但村长他们不让。他们只要太岁,不要活的婴儿。等人成熟了,需要一个药引:血亲的骨血。」
李婆婆慢慢站起来。
她站在地窖口,烛火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蚀成一具快散架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