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书友们看过来!骑龙的虾的新书《故人之子,我必帮之》太香了,历史古代类型,吕平安的冒险太刺激了,作者骑龙的虾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
故人之子,我必帮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吕平安又在那面墙前蹲了一刻钟。
这次他没有看那些刻字,而是盯着自己新添的那行木炭字“先从姓裴的查起”。
木炭写的终究不牢靠,手指一抹就能擦掉。他想了想,从墙角摸出一块尖利的碎瓦片,就着月光,在那行木炭字的旁边,一笔一划地重新刻了一遍。
瓦片在土墙上划出浅浅的痕迹,发涩,不好刻。
他刻得很慢,“裴”字的笔画又多,刻到一半瓦片就钝了,他又换了一片,继续刻。
刻完最后一个字,他退后两步看了看。
字迹歪歪扭扭,但比之前那些木炭写的要牢固得多,没有刻意去毁的话,至少能留个一年半载的。
他把碎瓦片藏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到屋里躺下之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冷,是脑子里那股子不甘心在翻腾。他来了这几天,除了在墙上找到上一轮自己留下的那几行字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姓裴的是谁?不知道。
上一轮自己是怎么死的?不知道。
他一个奴隶,出不了府,接触不到外面的人,光靠蹲在墙角刻字,刻到死也查不出什么来。
得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他去厨房帮工的时候,孙大师傅正在熬粥。吕平安蹲在灶台后面烧火,一边往灶膛里塞柴火,一边琢磨着怎么开口。
“孙叔,”他找了个话头,“咱府上的账房先生在哪儿?”
孙大师傅斜了他一眼:“账房先生?你打听账房什么?你又不会算账。”
“不是,我就是好奇,”吕平安笑了笑,“我前几天在前院帮忙的时候,听人说什么地契啊、田亩啊什么的,听不懂,就想问问。”
孙大师傅搅粥的手慢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灶台上的热气,过了一会儿才说:“账房在东跨院,马伯在那儿管着。
马伯在府上了三十年了,伯爷信得过他。你要是想学认字算账,趁早死了这条心,一个奴隶学那个嘛?”
“我没想学,”吕平安赶紧说,“我就是随口一问。”
但是东跨院、马伯、三十年,这些信息他记下了。
上午的活是劈柴。吕平安劈着柴,脑子里在盘算。账房先生管着伯府的地契、文书、往来账目,这人一定知道很多事。
如果伯府跟赵家争的那块地有什么蹊跷,账房里应该有记录。如果裴先生以前跟伯府有过什么往来,账房里多半也有蛛丝马迹。
问题是,他怎么才能接触到账房先生?一个奴隶,连前院都不让去,更别说进账房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吕平安端着碗蹲在墙,眼睛看着东跨院的方向。东跨院和伙房之间隔着一道月亮门,月亮门那边就是账房的位置。
他注意到,每天午饭后,会有一个老头从月亮门里出来,到伙房这边打热水。
那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灰蓝色的棉袍,背微微有些驼,走路不快不慢。每次来打水都不跟人说话,打了水就走。
这应该就是马伯。
吕平安心里有了个主意。
第二天午饭后,他提前蹲在伙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瓦罐。果然,马伯准时从月亮门那边过来了,手里提着一把铜壶。
吕平安赶紧站起来,迎上去,面带笑容:“马伯,您打热水啊?我帮您。”
马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头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聚光,像是在估量眼前这个奴隶是什么意思。
“你是哪个院子的?”马伯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像一般老人那样含糊。
“后院的,叫平安。这几天在厨房帮忙,孙叔让我帮大伙儿打打下手。”吕平安说着,很自然地接过马伯手里的铜壶,往伙房里面走。
马伯没拦他,背着手跟在后面。
吕平安打了满满一壶热水,把壶递回去的时候,顺手把那个空瓦罐也灌满了温水,一块递过去:“马伯,这罐温水您带回去,冬天燥,放屋里润润嗓子。”
马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一手提着铜壶,一手提着瓦罐,慢慢地往回走了。
吕平安没有追上去多说什么。这种事不能急,今天递壶水,明天帮个忙,等老头习惯了,自然而然就能搭上话了。
一连三天,吕平安每天午饭后都蹲在伙房门口等着。
有时候帮马伯打水,有时候帮他把瓦罐送回东跨院门口,不多走一步,不多说一句。
马伯开始的时候不说话,后来慢慢变成了点点头,再后来偶尔会说一句“多谢了”。
第四天,吕平安帮马伯把瓦罐送到东跨院门口的时候,马伯忽然开口了:“进来坐坐?外面冷。”
吕平安心里一动,面上不显,笑着说:“那就叨扰马伯了。”
账房在东跨院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一张大案桌,上面摞着几本账册,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砚台里的墨还没。
靠墙是一排木柜,柜门关着,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
屋里生了炭火盆,比外面暖和得多,一进去就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马伯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边上的一个小板凳:“坐。”
吕平安规规矩矩地坐下,屁股只沾了板凳的一半,腰挺得笔直。前世他在工地上跟领导打交道,知道这种姿态最不容易让人挑毛病——恭敬但不卑微,本分但不木讷。
“你是哪一年进府的?”马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问。
吕平安翻了翻原主的记忆:“记不太清了,七八年前吧。”
“七八年……”马伯琢磨了一下这个数字,“那你来的时候还小。家里没人了?”
“没了。”
马伯点点头,没再问这种让人难堪的问题,转而说了一句:“最近府里事多,你要是没什么活,就别往前院凑了。”
这话吕平安已经听过好几遍了。以前从阿蘅嘴里,现在从马伯嘴里。不一样的是,阿蘅说这话是担心,而马伯说这话——更像是善意的提醒。
“马伯,”吕平安试探着问,“府上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马伯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一个活的人,那些心什么。”
“不是心,”吕平安笑了笑,“就是看府里最近进进出出的人多,猜着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嘴严,不会往外说的。”
马伯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盏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伯府跟城南赵家争一块地,这事你知道吧?”
“听人提过一嘴。”
“那块地,”马伯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不是普通的地。那地下面有石灰矿,朝廷前两年下了禁令,石灰矿不归私人,要归官办的。赵家想拿那块地,伯府也想拿,谁拿到手,转手卖给朝廷,就是一大笔银子。”
吕平安心里快速地转了一下,石灰矿。在这个时代,石灰是重要的建筑材料,也是水泥的关键原料。
“那块地在哪儿?”他问。
“城南,靠近军器监那一带。”
军器监。又是军器监。水泥库房在那,石灰矿在那,跟赵家争的地也在那。
这几个点在地图上应该是连在一起的。
“赵家是什么来头?”吕平安又问。
马伯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奴隶问得有点多了,但也许是喝了口热茶,也许是这几天帮了忙的人情在,他还是回答了:“赵家是应城的老户,家底厚,跟刺史府有交情。伯府跟他们争这块地,不好打。”
吕平安脑子里快速地捋了捋。
伯府想拿地,赵家也想拿地。地下面有石灰矿。
石灰矿能烧石灰,石灰是水泥的原料。水泥是裴先生搞出来的东西,而裴先生,据茶馆老头说,跟刺史有过交集。
赵家跟刺史府有交情。裴先生也跟刺史有交集。
这两条线会不会是同一个?
“马伯,”吕平安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那个石灰矿是最近才发现的吗?”
“七八年前就发现了,”马伯说,“当时还闹出过一件事。有个什么先生,好像姓……姓什么来着……”
吕平安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姓裴?”他接了一句。
马伯端茶的手猛地一停,茶盏里的茶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用一种说不上是惊讶还是警惕的目光看着吕平安。
“你怎么知道姓裴的?”
吕平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问得急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了一个茫然的表情:“裴?我不知道啊,我随口说的一个姓。马伯,真有这么个人?”
马伯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像钩子一样,扎得人不太舒服。吕平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茫然,甚至还挠了挠头,装出一副说错了话的样子。
“算了,”马伯收回目光,拿布擦了擦桌上的水渍,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这些事跟你没关系,别瞎打听。”
吕平安知道自己今天不能再问了,再问就要出事。他站起身,笑着说:“马伯说得对,我就是闲的。水给您放门口了,我下午还有活,先走了。”
马伯“嗯”了一声,低头翻账册,没再看他。
吕平安出了东跨院,脚步不快不慢地往后院走。走到没人的地方,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刚才差点露馅。
但收获不小。马伯知道姓裴的,而且马伯知道“姓裴的”这件事本身就很重要,说明裴先生跟伯府有过往来,至少是伯府的人听说过这号人。
七八年前发现的石灰矿,烧石灰,做水泥。裴先生是七八年前在应城出现的。时间对得上。
还有一点,马伯听到“裴”字时的反应,不是好奇,不是意外,而是警觉。
老头当时看他的那个眼神,分明是在怀疑:你一个奴隶,怎么会知道这个人?
这说明裴先生在伯府是个忌讳。不是普通的忌讳,是那种“知道的人都知道不该提”的忌讳。
吕平安回到后院,继续下午的活,搬柴、扫地、喂马。
他把每一件活都得老老实实,不偷懒不磨洋工,脸上也没什么异样。傍晚吃饭的时候,老黄又端着碗过来了。
“你今天去东跨院了?”老黄问。
“帮马伯送了一罐水。”
老黄咬着馒头,“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但吕平安注意到,老黄的眼神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
这个人,消息还挺灵通。
吕平安没在意,低头喝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马伯说的那几句话,石灰矿、赵家、军器监、七八年前。
这几个词像几块拼图,隐隐约约要拼出什么东西来,但还差最关键的一块。
姓裴的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赵家的人?伯府的人?还是第三方?
他想到了墙上的那句话,“别信姓裴的”。
上一轮的自己被姓裴的骗了。上一轮的自己搞出了水泥,跟官府打过交道,跟姓裴的也打过交道。
水泥的原料是石灰矿,石灰矿就在城南。城南那块地现在伯府和赵家在争。
这几件事串在一起,吕平安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想法。
上一轮的自己,很有可能也涉及了这块地的纷争。他搞水泥需要石灰矿,石灰矿在城南那块地下。
他要想拿到那个矿,就必须跟拥有那块地的人打交道。赵家也好,伯府也好,总之他绕不开这块地。
然后他被姓裴的骗了。然后他死了。
现在,七八年过去了,伯府和赵家还在争这块地。
也就是说,他上一轮没解决完的事情,这一轮还在等着他。
吕平安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净,舔了舔嘴唇,把碗放在脚边。
天快黑了。暮色从四面八方的墙角涌出来,把整个后院泡在一种灰蒙蒙的光线里。
伙房的烟囱还在冒烟,那点灰白色的烟升到半空中就被风吹散了。
他靠着墙,抬头看着那片被院墙切成了方形的天空,忽然想起了前世老家的院子。
小时候他住在乡下姥姥家,院子也是方方正正的,夏天的晚上躺在竹床上看星星,姥姥坐在旁边摇着蒲扇,嘴里念叨着“明天该浇菜了”“后院的豆橛子能吃了”。
那片天也是被院墙切成了方形的。
但那时候他觉得天很高很宽。现在他觉得天很低很窄。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也许上一轮的自己也没找到回去的办法,最后只能在一面破墙上留下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指望下一个自己能看到。
下一次再来,会不会还是这样?
吕平安收回目光,看见老黄端着空碗走了,看见另外几个奴隶缩在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看见伙房的灯亮了又灭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自己那间破屋子走。
路过那面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伸手摸了摸墙上自己刻的那行字,指尖触到那些粗糙的、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是在摸一条走了很多遍的老路。
“先从姓裴的查起。”
他已经开始查了。
虽然慢,虽然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虽然随时可能被林翰或者别的什么人一巴掌拍死,但他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这比上一轮的他强吗?不知道。上一轮的他也许也是这样开始的,也许也是这样一步一个坑地往前走的。
吕平安收回手,转身回了屋。
蜡烛还剩最后一小截,他没舍得点,摸着黑躺在稻草堆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打算再去东跨院找马伯。不是去问问题,是去送水。
送水送多了,人就会放松警惕。马伯喝了热茶,炭火盆烤着,话匣子总会再开的。
石灰矿的事还没问完。赵家的事也还没问完。
至于姓裴的,他不打算再直接问了。下次他换个法子,不问裴先生,问“七八年前那个搞水泥的人”。马伯要是接了话茬,自然会把姓裴的带出来。
这叫顺着毛捋。
翻了个身,破被子裹紧了一点,他在昏沉中念叨了一句前世工友常说的话“慢慢来,别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