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陆承琛的消息。
“晚上去我妈那吃饭,协议的事当面说。别太晚,门口可能有记者,注意点。”
协议。
离婚协议。
原来,真正的招在这儿等着我。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打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的那一刻,我身体里某个一直在挣扎的东西彻底不动了。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讲台。
那堆红色的钞票还散在桌面上,像这场荒唐戏里最可笑的道具。
我站起来,用手理了理西装外套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转身。
往门口走。
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
没有人知道,这个刚刚被当众剥掉了所有尊严和前途的女人,心里正在酝酿什么。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这场戏,还远远没到结尾。
陆承琛总会发现,有些台阶,踩上去时有多风光,翻过来砸下来时就有多疼。
第二章
会议厅的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空得只剩我一个人的脚步声,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回荡在头顶。
光灯管发出细密的电流嗡嗡声,白光照在地面上,连个影子都泛着冷意。
我走得不快。
从转角那头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压低了嗓门,但刚好能让走过去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啧,平时多装啊,不爱应酬不爱搞关系,整个一出淤泥而不染。结果呢?”
贺鸣松的声音,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得意。
“五万块现金塞抽屉里,当我们都是傻子。”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轻律师跟着接,”还是陆主任魄力大,大义灭亲。换了别人,自己老婆出了事肯定先捂着。”
“要我说,停职都是轻的。”贺鸣松哼了一声,”这种律师留在所里就是颗雷,早该清出去了。”
我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像经过三团会出声的空气。
贺鸣松显然被我的无视刺到了,声音故意抬高了两度。
“宋律师,这是要去哪?用不用我送你?以你现在这个身份,可能不太方便在所里走动了吧。”
我的步子没停,连眼角都没给他们。
身上的西装外套下摆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直线,走得清清楚楚、净净。
贺鸣松在身后憋出一句:”装什么呢,都成这样了,还端着。”
我已经拐了弯,听不见后面的话了。
行政部在二十六楼,人事主管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电梯门开了,空的。
我走进去,按了”26″。
不锈钢的电梯壁像一面镜子,映出我这张脸。
白,没有血色,但是很平。
二十六楼到了。
人事主管的门虚掩着,里面有键盘的敲击声。
我推门进去。
主管姓许,三十七八岁,戴一副银框眼镜,了十二年人事,所里的老人了。
她抬头看到我,明显停顿了一下。
“宋律师?你怎么……”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
她赶紧从座位上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带上,又拧了一下锁。
声音压下来了。
“宋律师,你要什么?停职就停职,等调查组走个流程,查清楚就没事了。你现在要是走人,那不就是告诉所有人你心虚?千万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