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成四方的纸,展开,平铺在她桌上。
辞职信。
手写的。
一笔一划,净利落。
“许主管。”
我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的水。
“我没有冲动。”
许主管急了:”这还不是冲动?你现在一走,外面的人会怎么说?只会说你是做贼心虚跑了。宋律师,你听我的,先回家待两天,等这阵子过去……”
“在这里多留一分钟,”我打断她,”我都觉得脏。”
许主管愣住了。
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辞职信最下面签了名。
宋岁宁。
三个字,写得一笔不多,一笔不少。
笔尖压得很重,纸面微微凹陷。
搁下笔。
“那陆主任那边……”许主管还想说什么,”你们好歹是两口子,关起门来什么不能谈,何苦闹到——”
“从今天起,他只是鼎和的陆主任。”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抬手,解开西装外套最上面的扣子。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动作不快不慢,像完成一道程序。
把西装脱下来。
叠好。
放在辞职信旁边。
然后摘下挂在外套口袋里的律所工牌。
鼎和律师事务所,诉讼部,合伙人,宋岁宁。
工牌照片上的我比现在年轻一些,眼神里还有光。
我把工牌搁在叠好的西装上。
“手续的事麻烦许主管尽快办,工资结算到昨天,该扣的扣,不用补,我一分钱不多要。”
许主管张了张嘴,看着桌上那件西装和工牌,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叹了一口气。
“宋律师……保重。”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许主管,这些年辛苦你了。”
门被轻轻带上。
第三章
电梯在十九楼停了一下。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高跟鞋,香水味,浓到走廊里都能闻见那种。
“呀,宋律师。”
甜丝丝的声音。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钟婉清。
公司法部门的律师,进所不到两年,去年才过的司法考试,业务水平在整层楼排倒数,但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因为她的另一个身份是徐正邦的女儿。
当然,所里心知肚明,”女儿”这三个字,也就说出来好听。
她站到我旁边,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几乎让人窒息。
“刚才在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心疼你。”
她的语气里装满了同情,多到往外溢。
我没回应。
“其实大家私底下也都在说,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她把包换了个肩膀,侧过头看我,”但是你也知道,陆主任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别说你了,换了谁他都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好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不过说句不该说的,这件事出来之后,所里应该很快会重新安排诉讼部的负责人。你手头那些案子也要有人接手。听说,贺鸣松有望扶正?你们部门的人都在传呢。”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我迈出去,一步没停。
“宋律师!”她追了两步,在大厅里叫我,”改天一起吃个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千万别一个人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