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也没回。
推开了旋转门。
钟婉清站在大厅里看着我的背影,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露出底下那层真正的表情。
凉飕飕的。
满意的。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徐叔,我刚碰到宋岁宁了。她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是真要走。”
电话那头传来徐正邦不紧不慢的声音。
“走了好。她手上那几个案子,让贺鸣松赶紧接过去。那个恒昌地产的案子,标的八千万,你瑞瑞最近不是要锻炼吗?让他跟着贺鸣松练练手。”
“好的徐叔,我一会就跟贺鸣松说。”
钟婉清挂了电话,转了转手上那枚崭新的卡地亚戒指,对着大厅玻璃门的倒影理了理头发。
那个倒影里的她,嘴角微微上翘。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第四章
律所大楼外面。
天快黑了,晚霞烧了半边天,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层叠一层。
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写字楼。
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夕阳照上去反着金光,气派得很。
我在这里做了十年律师。
替人打了三百多场官司,赢了绝大多数,输的那几场,对方律师后来也承认,输赢就在毫厘之间。
也是在这里,我今天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扒掉了最后一点体面。
我抬头看了一眼大楼最高处。
三十二层,主任合伙人的办公室。
落地窗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陆承琛在做什么?
发通稿?接祝贺电话?还是和他的好搭档徐正邦一起庆祝又拔掉了一颗碍事的钉子?
或者他本懒得多想我。
用完了的台阶,谁会低头多看一眼。
突然,我的目光扫到了十九楼的一个窗口。
贺鸣松。
他双臂抱在前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隔了十九层楼,我都能看见他脸上那股掩不住的得意。
他甚至抬起一只手,慢慢朝我晃了晃。
那个”拜拜”的手势。
嚣张得不加掩饰。
我和他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我转过身,走下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越走越快。
夕阳把我的影子拖得很长,铺在地上像一道刀痕,把身后的十年和眼前的路切成两个世界。
陆承琛,你那么在意的主任位子,你那么看重的铁面人设,我今天全部成全你。
从这一刻起,我和你之间,一笔勾销。
高档小区,晚上八点。
指纹锁”咔”一声弹开,迎面是一片漆黑。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灯光落在净净的瓷砖上,反出一层薄薄的冷光。
我没开大灯。
借着窗外的城市灯光,打量着这个所谓的家。
一百六十平的三居室,装修是极简的灰白调,线条冷硬的真皮沙发,乌金木的茶几,墙上挂着两幅看不懂的抽象画,都是陆承琛的品味。
冷,贵,处处透着中产精英那种刻意的体面,唯独没有一丁点过子的气息。
像个样板房。
不,就是个样板房。
用来给他展示”成功人生”的布景板。
茶几上有一份前天的财经报纸,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和一个装满烟头的烟灰缸。
他最近压力大。
我绕过这些,直接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