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备受书迷们喜爱的科幻末世小说,时空漂流号,由才华横溢的作者“沛昭”倾情打造。本书以罗小飞苏莉为主角,讲述了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故事。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115219字,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时空漂流号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沙漠的热浪像无形的墙壁,扑面而来。
罗小飞刚踏出飞船,就被热空气呛得咳嗽。他眯起眼,看到远处沙丘上那些古埃及人停下了脚步,正朝这边张望。大约十几个人,都穿着简单的亚麻缠腰布,皮肤被晒成深棕色,手里拿着铜制的凿子和木制工具。
“你觉得他们听得懂‘罐头’这个词吗?”罗小飞小声问身后的苏莉,手里的菠萝罐头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公元前2600年左右,古埃及语属于亚非语系,和你说的任何现代语言都隔了四千多年的演化差异。”苏莉也走出船舱,抬手遮在额前,“而且,罐头是19世纪初才发明的。”
“那就比划。”
罗小飞深吸口气——热空气灼烧着喉咙——然后举起罐头,朝人群露出自认为最友好的笑容。他先是拍拍罐头,做出“吃”的动作,然后指指自己,又指指那些人,最后摊开手,表示“交换”。
人群窃窃私语,但没人上前。
“他们可能觉得你要下毒。”苏莉低声说。
“或者觉得这亮晶晶的铁皮是某种武器。”罗小飞叹气,把罐头放在沙地上,后退几步,举起双手表示无害。
这个动作似乎起了作用。人群中一个年长者——胡须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犹豫着走上前。他在罐头前停下,蹲下身仔细查看,但不敢碰。
“阿笨,”罗小飞压低声音对手环说,“能翻译吗?”
“已启动古埃及语基础数据库。但警告:该数据库基于考古发现重构,准确率仅63%。且口音、方言差异可能导致理解偏差。”
“总比没有强。”
年长者抬起头,说了句话。声音沙哑,语调起伏。
手环震动,阿笨的声音在罗小飞耳中响起:“他在问:‘这是太阳神拉的赐予吗?’”
罗小飞眨眨眼,看向苏莉:“我该怎么回答?是还是不是?”
“说是的话,他可能跪拜。说不是的话,他可能觉得我们是骗子。”苏莉快速分析,“折中一点。说这是……来自远方的礼物,分享给朋友。”
罗小飞点头,转向年长者,努力用最和善的语气说:“礼物。给朋友。可以吃。”
阿笨同步翻译成古埃及语——通过手环的微型扬声器发出声音。音调有些机械,但大致能懂。
年长者明显愣住了。他盯着罗小飞手腕上的手环,又看看地上的罐头,最后看向那艘银灰色的飞船。他身后的工人们也凑近了些,好奇但谨慎。
“阿笨,他说的什么?”罗小飞问。
“他在说:‘声音从铁环里出来。你们是神吗?还是巫师的造物?’”
“说我们是……”罗小飞快思考,“旅人。从很远的地方来。我们的……船坏了,需要帮助。”
阿笨翻译。年长者听完,沉默了很久。沙漠的风卷起沙粒,打在飞船外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终于,他开口了。这次说得更长。
“他说,”阿笨翻译,“他是工头哈比,负责吉萨大金字塔的石料运输。你们从天而降,乘着银色的船,这要么是神迹,要么是灾祸。但你们看起来不像恶魔,也不像神——神不会穿着这么奇怪的衣服,也不会拿着奇怪的东西。所以他愿意听你们说完,但必须在监工的见证下。”
“监工?”苏莉问。
“管理金字塔建造的官员,代表法老的权威。”阿笨解释,“哈比说,他已经派人去叫监工了。在监工来之前,你们不能离开,也不能靠近金字塔。”
话音刚落,远处沙丘上就出现了新的人影。不是工人,而是几个穿着更讲究亚麻长袍、手持权杖的男人,在一个骑驴的人的带领下,正朝这边赶来。
“看来不需要等太久了。”罗小飞看着那队人,“苏莉,你说他们会不会友好点?”
苏莉没回答。她正盯着远处的金字塔——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金字塔顶部的天空。那里,空气似乎有些扭曲,像热浪,但比热浪更规律,像水面的波纹。
“罗小飞,”她低声说,“你看金字塔上面。”
罗小飞眯眼看去。一开始没看出什么,但几秒后,他注意到了——金字塔正上方的天空,光线在轻微折射,形成一小片模糊的区域。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阿笨刚才说,古埃及有矿物可能含有时空晶体。”苏莉眼睛发亮,“金字塔本身就是巨大的石质建筑,用了数以百万计的巨石。如果其中某些石块恰好含有那种矿物,而且堆积成这种特殊结构……”
“会怎样?”
“可能会产生微弱的时空场。就像……一个天然的时间信号塔。”
罗小飞盯着那片扭曲的空气,突然觉得手里的过期罐头一点都不重要了。
“你能确定吗?”
“需要靠近检测。但哈比说我们不能靠近金字塔。”苏莉看向越来越近的监工队伍,“而且,就算能靠近,我们怎么从金字塔上取石头?那可是法老的陵墓,有守卫的。”
“总会有办法的。”罗小飞说,但语气没那么自信了。
监工队伍到了。
骑驴的人是个中年男子,身材发福,脸上带着常年暴晒留下的红黑肤色。他勒住驴子,居高临下地打量飞船,然后是罗小飞和苏莉。他的目光在苏莉脸上多停了两秒——在这个时代,女性出现在这种场合可不常见。
“就是你们?”他用古埃及语问,语调倨傲。
阿笨翻译。罗小飞点头:“是我们。我们来自……很远的地方。船坏了,需要水和食物,还有……一些石头。”
“石头?”监工挑眉。
“特殊的石头。亮晶晶的,可能有点不寻常的那种。”罗小飞比划着,但自己都觉得这描述太模糊。
监工从驴背上下来。他绕着飞船走了一圈,用权杖敲了敲外壳,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工人们退后几步,低头不敢看。
“这东西,”监工指着飞船,“怎么动的?”
“呃,用……魔法。”罗小飞硬着头皮说。总不能说“靠时空共振晶体”吧?
“魔法。”监工重复,眯起眼,“你们是巫师?”
“不是!我们是……旅人。只是船坏了。”
监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不是友好的笑,是那种看到有趣玩具的笑。
“旅人。乘着银船从天而降,要水和食物,还要石头。”他踱步到罗小飞面前,权杖在沙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吉萨。金字塔。”苏莉替罗小飞回答,用了阿笨翻译后的古埃及语。她的发音比罗小飞标准些。
监工转向她,眼神更感兴趣了:“女人会说话,还会我们的语言。有趣。你们从哪儿学来的?”
“远方有许多知识。”苏莉回避了问题。
监工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他走回驴子旁,从鞍袋里掏出个东西——一块烤饼,扔给罗小飞。
“水在后面车上,自己去拿一皮囊。食物就这个,够你们一天了。”他说,“至于石头……”
他顿了顿,指向远方的采石场。那里有更多工人在劳作,凿击岩石的声音隐约传来。
“那边在开采建造金字塔的石块。如果你们想要石头,自己去采。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罗小飞问,接过烤饼——硬邦邦的,但确实是食物。
“帮我们半天活。”监工说,“采石场缺人手,尤其缺能搬重物的。你们这银船虽怪,但看起来结实。用它运几块石头到工地,水和食物就白送你们。如何?”
罗小飞和苏莉对视一眼。
“我们不会开太久,”罗小飞说,“船没能源了。”
“不用开太久。从采石场到金字塔地基,不到三里。”监工摆摆手,“不?不就离开,别在这儿碍事。”
工头哈比在后面小声补充:“监工大人,让他们靠近神圣的建造地,恐怕……”
“法老要的是金字塔尽快建成,不是你的‘恐怕’。”监工冷冷打断,“再说,这银船要是真能动,运石头比牛车快多了。就这么定了。”
他翻身上驴,用权杖指指罗小飞:“落前,运三十块标准石块到工地。做不到的话,你们的水和食物就没收,人赶出沙漠。听明白了吗?”
罗小飞还想说什么,苏莉拉了他一下。
“我们做。”她说。
监工满意地点头,调转驴头离开。工人们也散了,只有哈比留下,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
“采石场在那边。”哈比指了个方向,叹了口气,“跟我来吧。但愿你们的银船真有用,不然……”
他没说完,摇摇头,转身带路。
罗小飞和苏莉回到飞船里。舱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你怎么就答应了?”罗小飞瘫坐在控制台前的地板上,“我们连飞到采石场的能源都不一定有!”
“但我们需要水和食物,也需要靠近金字塔的机会。”苏莉蹲下身,检查阿笨的能源读数,“而且,如果金字塔真的有异常时空信号,采石场可能是源头之一——那些石头都是从那儿开采出来的。”
“所以我们要用这破船去运石头。”罗小飞抹了把脸上的汗,“三十块,每块至少两吨。你觉得这船扛得住?”
“货舱是空的,承重结构应该没问题。问题是怎么动。”苏莉走到控制台前,看着暗淡的屏幕,“阿笨,剩余能源够移动三里吗?就平地移动,不飞。”
阿笨计算了几秒:“如果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仅维持最低动力和悬浮功能,可以移动五里。但之后能源将降至1%,生命维持系统只能再维持十二小时。”
“所以如果我们运了石头,就只剩半天时间找新能源。”罗小飞总结,“找不到就等死。”
“但如果我们不运,现在就会被赶出沙漠,在四十五度高温下步行,死得更快。”苏莉冷静地说。
罗小飞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还是那种“还能糟到哪儿去”的笑。
“好吧。”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那就运石头。阿笨,启动最低动力模式,目标——采石场。”
“指令确认。启动悬浮引擎,输出功率5%。”
飞船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离地半米。罗小飞走到舷窗边,看到外面的哈比吓了一跳,后退好几步,在前画了个奇怪的符号——大概是驱邪的手势。
“跟着他走。”罗小飞对阿笨说,然后转向苏莉,“你说,等我们到了采石场,会不会看到几千个奴隶在皮鞭下搬石头?”
“那是好莱坞电影。”苏莉也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缓慢后退的沙丘,“现代考古认为,金字塔建造者主要是季节性农民,在尼罗河泛滥无法耕种时来工作,是有报酬的,而且伙食不错。当然,工作很辛苦,但未必是奴隶制。”
“你还真是啥都知道。”
“我是历史系的。”苏莉推了推眼镜,“而且,如果我们能活下来,这趟经历能写十篇论文。”
飞船以步行速度跟着哈比。沙漠的热浪让舷窗外的景象都在波动,但比在飞船外暴晒好多了。罗小飞从补给箱里翻出最后两袋营养膏——粘稠的、灰色的糊状物,味道像过期水泥,但能提供基本热量。
“吃吗?”他递给苏莉一袋。
苏莉接过,撕开口,面无表情地挤进嘴里。吃了两口,她说:“比过期罐头好点。”
“罐头是留着交易的。”罗小飞也吃着自己的那份,“对了,那个菠萝罐头呢?”
“留在外面沙地上了。哈比应该会拿走吧。”
“希望他喜欢。说明书上写要冷藏,但这时代连冰都没有。”
两人沉默地吃完营养膏。飞船在沙漠中缓缓移动,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远处,金字塔越来越近,巨大得令人窒息。罗小飞从没亲眼见过金字塔——在他的时代,大多数古建筑都淹没在城市群中,或者成了收费的主题公园景点。但在这里,在四千多年前的沙漠里,这三座巨物就那么耸立着,在烈下沉默地宣示着人类的野心。
“真大。”他喃喃。
“胡夫金字塔原高146.6米,用了约230万块巨石,平均每块重2.5吨。”苏莉像背书一样说,“建造历时20年,每年用工约10万人。是古代世界七大奇迹中唯一现存的一个。”
“现在还是‘正在建造中’。”罗小飞补充。
飞船接近采石场了。那是个巨大的露天矿坑,数百名工人正在劳作。有的用铜凿在岩石上开凿裂缝,有的在裂缝中入木楔、浇水让木头膨胀使岩石裂开,还有的把开采下来的石块用绳索和木杠抬到牛车上。吆喝声、凿击声、牛叫声混在一起,尘土飞扬。
哈比停下脚步,转身对飞船比划——大概是“就这里”的意思。
罗小飞让阿笨把飞船停在一处空地。舱门打开,热浪和尘土一起涌进来,还混合着汗水、牲畜和石粉的味道。
“我去交涉。”苏莉说着就要出去。
“等等。”罗小飞拉住她,从杂物堆里翻出两顶宽边帽——不知道是哪个时代遗落在飞船里的,但总比没有好,“戴上。这太阳会晒死人的。”
苏莉接过帽子戴上。罗小飞也戴上一顶,两人走出飞船。
哈比已经在和一个工头模样的人交谈。那是个壮硕的中年男人,光着上身,肌肉在阳光下油亮发光。他看到苏莉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
“就是他们要用银船运石头?”他用古埃及语问哈比。
“监工的命令。”哈比说。
壮汉打量飞船,又打量罗小飞和苏莉,最后耸肩:“行吧。反正今天还差三十块标准石料。但话说在前头,标准石块,长宽高都有规定,少一寸都不行。”
“标准是多大的?”罗小飞问。
阿笨翻译。壮汉用脚在地上画了个方形:“大概这么大。每块大约四千斤。”
罗小飞在心里快速换算——四千斤,大约两吨。三十块就是六十吨。飞船最大载重是八十吨,应该没问题,但……
“怎么装上去?”他问。
壮汉指了指远处的斜坡和撬杠:“跟其他人一样,用人力抬上去。怎么,你们银船不能自己搬?”
“呃,能,但需要……配合。”罗小飞硬着头皮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罗小飞人生中最累的两小时。
飞船的货舱门在侧面,离地一米五高。工人们用撬杠和绳索把石块挪到飞船旁,然后用木制斜坡推进货舱。罗小飞负责指挥——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指挥,全靠苏莉翻译和阿笨计算重心分布。
“左边!左边太重了!往右挪一点!停!好,推!”
“这块不平,垫点东西!沙子?沙子不行!找木片!”
“小心小心小心要倒了——!”
等三十块石头全部装进货舱,罗小飞已经浑身是汗,衣服湿透贴在身上。苏莉也好不到哪儿去,脸颊通红,额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但货舱确实装满了,石块整齐码放,用绳索固定。
“好了。”壮汉拍拍手上的灰,露出满意的表情——这是罗小飞第一次看到他笑,“银船还不错,比牛车能装。现在运到地基那边,沿着标记的路走,别乱跑。卸货有人接应。”
“知道了。”罗小飞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跟苏莉爬回控制室。
舱门关上,空调系统送出微弱但清凉的风。两人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喝水囊里的水——味道有点怪,带着皮囊和泥沙的味道,但此刻无比甘甜。
“我算是知道金字塔怎么建成的了。”罗小飞喘着气,“纯人力,一块一块垒上去。几百万块啊,这得累死多少人。”
“所以才需要尼罗河泛滥季的农闲劳动力。”苏莉喝完水,靠在舱壁上,“而且有组织,有分工,有规划。古埃及的行政管理能力很强。”
“我现在只觉得他们体力很强。”罗小飞爬起来,走到控制台前,“阿笨,启动,去地基。慢点开,别把石头颠出去。”
“指令确认。悬浮引擎启动,功率3%。预计十五分钟抵达。”
飞船缓缓升起,调转方向,沿着采石场外压实的土路前进。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仰头看着这艘“银船”载着石块飘走,议论纷纷。罗小飞从舷窗看到他们的表情——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不安。
“我们成了奇观了。”他说。
“从我们穿越那一刻起就是。”苏莉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但这也是机会。如果我们能证明飞船有用,监工可能会允许我们靠近金字塔,甚至给我们更多自由行动的空间。”
“然后我们就能找能源了。”
“对。”
飞船沿着土路前进。路边是连绵的工棚、仓库和临时工坊。有工匠在打磨石块,有工人在编制绳索,还有厨师在巨大的陶罐前搅拌食物——某种糊状物,闻起来像豆子和谷物。
“他们在吃什么?”罗小飞问。
“啤酒和面包是主食,可能还有鱼和蔬菜。”苏莉说,“考古发现过建造者的伙食记录,有牛肉、羊肉,甚至还有医疗记录和工伤补偿。这可不是奴隶的待遇。”
“你懂得真多。”
“我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古埃及社会结构。”
飞船接近金字塔地基了。那是一片巨大的、平整的石台,已经铺设了数层巨石。上百名工人在忙碌,用泥浆填充石块缝隙,用水准仪测量平整度。监工站在高处,看到飞船飘来,挥手示意停靠位置。
罗小飞纵飞船缓缓降落——说是纵,其实就是按了个“降落”按钮,剩下的交给阿笨。货舱门打开,等在那里的工人开始卸货。这次轻松多了,有专门的卸货斜坡和撬杠系统。
“看来他们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法运石头。”苏莉观察着,“有成熟的流程。”
“那我们的飞船就只是个会飞的牛车。”罗小飞自嘲。
卸货花了半小时。最后一石块搬出后,监工走过来,仰头看着控制室舷窗后的罗小飞和苏莉。
“下来。”他说。
两人对视一眼,戴上帽子,爬出飞船。
监工背着手,绕着飞船又走了一圈,这次看得更仔细。他用手摸了摸外壳,敲了敲,甚至趴下看了眼底盘。
“这东西,”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能动,能装货,不错。但能动多久?”
“看情况。”罗小飞含糊地说,“如果……有合适的能源,能一直动。”
“能源?”监工挑眉,“什么意思?”
“就是让它动起来的东西。比如……特殊的石头,会发光的,或者摸起来有特殊感觉的。”
监工眯起眼。他盯着罗小飞看了好一会儿,又看看苏莉,最后看看飞船。
“你们不是旅人。”他慢慢说,“旅人不会要石头,也不会乘着银船从天而降。你们是来找东西的。”
罗小飞心里一紧。苏莉的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炭笔——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总比空手好。
但监工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愣住了。
“法老昨天做了个梦。”监工说,声音压低了些,“梦见天空裂开,银色的大鸟降落,带来两样东西:一样是灾祸,一样是赐福。大祭司解梦,说这是神启,预示着吉萨将迎来天外来客,可能是祸,也可能是福。”
他盯着他们:“你们就是那只银鸟,对吗?”
罗小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那不是承认自己是“天外来客”?说不是?那怎么解释这艘船?
“我们……”苏莉开口,但监工抬手打断了她。
“不用解释。法老有令:银鸟降落,以礼相待,但需监视。你们要找特殊的石头,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罗小飞问。
“帮法老一个忙。”监工说,“西边采石场出了怪事。工人说夜里听到石头唱歌,看到石头发光,还有人失踪。工头换了三个,祭司去了两批,都没解决。如果你们真是天外来客,有神奇的力量,那就去解决这件事。解决了,你们要什么石头都给。解决不了……”
他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罗小飞看向苏莉。苏莉微微点头。
“我们可以去看看。”罗小飞说,“但不能保证能解决。”
“看看就行。”监工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落前出发,我会派人带你们去。现在,去休息吧。那边有工棚,给你们一间。”
他指向不远处的一排简陋棚屋。
罗小飞和苏莉再次对视。他们没得选。
“阿笨,”罗小飞低声对手环说,“记录位置,分析那个‘西边采石场’可能有什么。石头唱歌?发光?失踪?听着就不对劲。”
“已记录。据现有数据推测,可能性包括:集体幻觉、自然现象、或与时空异常有关。最后一种可能性为12%。”
“百分之十二。”罗小飞嘀咕,“希望只是集体幻觉。”
他们走向工棚,身后,监工盯着飞船,眼神深邃。
工棚比想象中净,但也简陋得可以。泥土地面,草席铺床,一张矮木桌,一个陶制水罐。没有窗,只有门帘遮挡。但至少阴凉,比外面沙漠强。
罗小飞一屁股坐在草席上,长舒一口气。
“石头唱歌。”他说,“你信吗?”
“不信。”苏莉在对面草席坐下,检查着阿笨的读数,“但工人不会无缘无故集体产生幻觉。可能有自然原因,比如风声穿过岩缝产生类似歌声的声音,某种矿物在月光下反光,至于失踪……可能是事故,或者逃逸。”
“逃逸?在沙漠里能逃哪儿去?”
“总有办法。或者,”苏莉抬头,“真的是时空异常。如果那里有大量时空晶体矿物,可能会产生局部时空扭曲,把人传到别的时代,或者……撕碎。”
罗小飞打了个寒颤。
“我们非去不可?”
“如果我们还想找能源,就必须得到监工的许可靠近金字塔和采石场。这是他给的条件。”苏莉放下手环,“而且,如果那里真的有大量时空晶体,我们就能给飞船充能,离开这里。”
“也有可能被传送到白垩纪,或者被撕碎。”
“所以要小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罗小飞掀开门帘,看到哈比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两块烤饼、一碗炖豆子,还有两杯浑浊的液体。
“监工大人让我送来的。”哈比把托盘放在矮桌上,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西边采石场……不祥。之前失踪的三个人,连尸体都没找到。你们……小心。”
“你知道些什么吗?”苏莉问。
哈比摇头,眼神躲闪:“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晚上别离开棚屋,无论听到什么声音。”
他匆匆离开,像躲避什么。
罗小飞盯着托盘上的食物。炖豆子冒着热气,闻起来还行。烤饼还是那么硬。那两杯液体……
“是啤酒。”苏莉端起一杯闻了闻,“古埃及人喝淡啤酒,当水喝,因为比生水安全。”
罗小飞也端起一杯,抿了一口——酸涩,微苦,有股发酵的味道。不算好喝,但解渴。
两人沉默地吃完这顿简陋的晚餐。食物下肚,疲惫感涌上来。沙漠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下山,温度就开始骤降。
罗小飞从飞船里拿来两条薄毯——货舱里的备用物资。一条给苏莉,一条自己裹上。草席硬邦邦的,但总比睡地板强。
“阿笨,”他躺下,对着手环说,“守夜模式。有动静就叫醒我们。”
“已启动。建议睡眠时间:六小时。距离出还有七小时二十三分。”
苏莉在对面草席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她说:“罗小飞。”
“嗯?”
“如果西边采石场真有危险,我们不一定能解决。”
“我知道。”
“那为什么答应去?”
罗小飞盯着工棚的屋顶——棕榈叶和泥巴糊成的,缝隙里能看到星星。
“因为没得选。”他说,“而且,万一真是时空晶体,我们就得救了。值得冒险。”
苏莉没说话。过了很久,久到罗小飞以为她睡着了,她才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在佛罗伦萨,你让我先跑。在秦朝,你没丢下我自己逃。还有刚才,你挡在我和监工之间。”
罗小飞咧嘴笑了,虽然苏莉看不到。
“你不是也帮了我?没你的历史知识,我们现在还在跟秦朝士兵解释什么是‘’呢。”
“那不一样。知识是我的专长,但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罗小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挠挠头,最后说:“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嗯。”
工棚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凿石声、工人们的吆喝声,还有沙漠的风吹过棚屋缝隙的呜咽。
罗小飞闭上眼,但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时间旅行、能源危机、金字塔、会唱歌的石头、还有那个贪婪的钱老板。那家伙现在在哪儿?还在追他们吗?如果追来了,会出现在这个时代吗?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在沙漠里走,远处金字塔在发光,光芒中是那块暗灰色石头。他伸手去拿,石头突然变成一只猫,姜黄色的,脖子上系着金属扣。猫对他叫了一声,然后跑进金字塔的阴影里。他追上去,但阴影越来越深,最后把他吞没……
“罗小飞。”
有人在推他。
罗小飞睁开眼,看到苏莉蹲在身边,手还搭在他肩上。工棚里很暗,只有门帘缝隙透进一点月光。
“怎么了?”他哑着嗓子问。
“阿笨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苏莉压低声音,“来自西边。强度不大,但频率和时空晶体类似。”
罗小飞瞬间清醒。他坐起身,手环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光,显示着一串跳动的数据。
“波动持续多久了?”
“三分钟,还在增强。”苏莉已经收拾好毯子,背上她的小包——里面装着炭笔、本子,还有从飞船上拿来的几件小工具,“要去看看吗?”
罗小飞犹豫了。哈比的警告在耳边响起:晚上别离开棚屋,无论听到什么声音。
但能量波动……如果是时空晶体,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走。”他抓起薄毯裹在身上——沙漠夜晚很冷——掀开门帘。
月光下的营地很安静。大多数工棚都黑着,只有远处监工的木屋还亮着灯。夜风吹过,带着沙粒和凉意。
罗小飞和苏莉借着阴影的掩护,朝营地边缘摸去。西边采石场在营地的另一头,要穿过整个工地。他们小心避开巡逻的守卫——其实就两个打瞌睡的老人,抱着长矛靠在墙边。
“波动在增强。”苏莉看着手环,“现在强度是刚才的两倍。而且……有规律,像心跳。”
“石头的心跳?”罗小飞嘀咕,“越来越诡异了。”
他们来到营地边缘。再往前就是沙漠,月光下沙丘起伏,像凝固的波浪。西边,采石场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张巨大的嘴。
“还要往前走吗?”苏莉问。
罗小飞看着手环上的数据。波动越来越强,而且……开始有声音了。
很轻微,像风声,但又不像。是某种低频的嗡鸣,隐隐约约,但确实存在。
“你听到了吗?”他问。
苏莉点头,脸色在月光下有些发白:“听到了。像……歌声。”
不是人声的歌声,更像是石头摩擦、空气振动产生的旋律。怪异,空灵,在寂静的沙漠夜里格外清晰。
罗小飞咽了口唾沫。
“去看看。”他说,“就远远看一下。不对劲就跑。”
他们踏出营地,踩在沙地上。沙子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但表面已经凉了。每走一步都陷下去一点,发出沙沙声。
离采石场越近,嗡鸣声越大。现在能听出是有节奏的,一起一伏,像呼吸。月光下,采石场的岩壁泛着惨白的光,但在某个角落,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蓝绿色的光,很淡,但确实在闪。
“在那儿。”苏莉指向光芒的方向。
那是采石场深处,一个已经开采了大半的岩壁下方。岩壁上还留着凿痕,地上散落着碎石和工具。光芒从岩壁的一道裂缝里透出来,随着嗡鸣声的节奏明灭。
罗小飞和苏莉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在离裂缝还有十几米时,他们停住了。
因为看到了别的东西。
裂缝前的空地上,站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着古埃及人的缠腰布,但站姿很奇怪——僵硬,笔直,不像活人。月光照在他身上,皮肤反射出奇怪的、金属般的光泽。
那人一动不动,面对着裂缝里的蓝绿光芒,像在倾听,又像在等待。
“阿笨,”罗小飞用最低的声音说,“扫描那个人。”
手环轻微震动。几秒后,阿笨的声音在耳中响起:“目标:类人型机械体。材质:金属与合成材料。能量特征:与时空波动同源。状态:活动,但处于低功耗待机模式。危险等级:低,但建议保持距离。”
“机器人?”罗小飞不敢相信,“这个时代有机器人?”
“显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苏莉盯着那个背影,“是和我们一样的时间旅行者。或者……”
她没说完,但罗小飞懂了。
或者是钱老板的人。
就在这时,机器人动了。
它缓缓转过身。月光下,罗小飞看清了它的脸——光滑的金属表面,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发光的蓝点充当眼睛。它的身体是简陋的仿人结构,关节处露出线缆和齿轮。
机器人看着他们。两个蓝点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说话了。声音是机械的、平板的古埃及语:
“检测到生命体。身份:未知。是否为目标‘银色飞船所有者’?请回答。”
罗小飞和苏莉僵在原地。
机器人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换了一种语言——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语:
“检测到生命体。身份:未知。是否为目标‘银色飞船所有者’?请回答。”
还是没回答。机器人又换了一种语言——这次是中文,带着奇怪的口音:
“发现人。身份:不知道。是不是要找的‘银色飞船主人’?请说话。”
罗小飞和苏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机器人不仅会多国语言,还知道他们的飞船!
“跑?”罗小飞用口型说。
苏莉摇头,指指机器人的脚——它站的位置正好堵住了回营地的路。而且,机器人虽然看起来简陋,但金属身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谁知道它有什么功能。
机器人又等了几秒,然后发出“嘀”的一声,像是确认了什么。
“目标无应答。执行第二协议:伪装与接近。”
它的身体开始变形。
不是科幻电影里那种流畅的变形,而是生硬的、机械式的重组。金属表面流动,颜色改变,体型调整。几秒钟后,站在那里的不再是一个简陋的机器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古埃及人——和哈比差不多年纪,穿着一样的缠腰布,皮肤是晒黑的古铜色,甚至还有汗水和尘土的效果。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变形过程,罗小飞绝对会以为这就是个普通工人。
伪装完成的机器人活动了一下四肢,动作自然得可怕。它朝罗小飞和苏莉走来,脸上露出和善但疲惫的笑容——完全是一个劳累一天工人的标准表情。
“你们也听到声音了?”它用古埃及语说,声音自然,带着口音,“我也听到了,过来看看。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是风声吧。”
它走到离他们五米处停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罗小飞手腕的手环上。
“那是什么?”它问,语气随意,“没见过这种饰品。”
罗小飞下意识把手腕藏到身后。
“没什么,家乡的小玩意儿。”他用阿笨翻译的古埃及语回答,尽量让声音自然。
“家乡?”机器人歪头,这个动作太人性化了,“你们不是本地人?从哪儿来?”
“从……很远的绿洲来。”苏莉接过话,“听说这里在建伟大的金字塔,来帮忙,混口饭吃。”
机器人笑了,露出一口整齐但过分整齐的牙齿——仔细看能发现那是某种陶瓷材料。
“伟大,是的。但也很累。”它说,揉揉肩膀,“我今天搬了五十块石头,骨头都要散了。你们呢?做什么活?”
“运石头。”罗小飞说,盯着机器人的眼睛——那对蓝点现在伪装成了深棕色的瞳孔,但偶尔会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光。
“用那艘银船?”机器人问,语气像在闲聊。
罗小飞心里一紧。它果然知道飞船!
“你怎么知道银船?”他反问。
“营地都在传啊。”机器人摊手,“说从天而降的银船,能自己动,能运石头。大家都好奇。我能看看吗?那船。”
“现在太晚了,明天吧。”苏莉说,“我们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也是。”机器人点头,让开路,“那明天见。对了,我叫……纳克特。你们呢?”
“罗小飞。”
“苏莉。”
“好名字。”机器人——纳克特——笑着说,“那明天见。晚安。”
它转身,朝营地走去,步伐自然,完全像个真人。
罗小飞和苏莉站在原地,直到它的身影消失在工棚阴影里。
“阿笨,”罗小飞低声问,“那是什么东西?”
“高仿真伪装机器人,技术水准超出本时代约两千年。内置多语言系统,变形功能,初步判断具备基础人工智能。能量源:微型时空晶体。用途推测:侦查、渗透、或刺。”
“谁派来的?”
“未知。但据其知晓飞船信息、以及使用中文提问的行为推断,派遣者可能来自与我们相同或相近的时代,且与我们有过接触。”
罗小飞和苏莉对视。
“钱老板。”两人同时说。
“只有他了。”罗小飞咬牙,“在佛罗伦萨追我们,现在又派机器人来找我们。阴魂不散。”
“但机器人为什么在这里?”苏莉看向岩壁裂缝,蓝绿光芒还在微弱闪烁,“它也在找时空晶体?”
“可能。而且它比我们先找到。”罗小飞盯着裂缝,“阿笨,扫描那个裂缝,详细分析。”
手环对准裂缝。几秒后,阿笨报告:“裂缝深度约三米,内部有高浓度时空能量反应。能量源为一块约拳头大小的晶体矿物,是之前获得样本的三十倍。但警告:能量场不稳定,存在轻微时空扭曲。靠近有风险。”
“三十倍。”苏莉眼睛亮了,“如果能拿到,飞船能源能充满,甚至可能有多余的储备。”
“但那个机器人守着。”罗小飞说,“而且它伪装成了工人,混在营地里。我们要是去拿晶体,它肯定会发现。”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引开它,或者……”
苏莉没说完,因为裂缝里的光芒突然变强了。
嗡鸣声也变大了,从低吟变成轰鸣。整个岩壁开始震动,细小的碎石从裂缝边缘簌簌落下。
“能量爆发!”阿笨警告,“建议立即后退!”
罗小飞拉着苏莉往后跑。刚退开十几米,裂缝里的蓝绿光芒猛地炸开,不是爆炸,而是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光柱,直冲夜空。
光柱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骤然收缩,消失。嗡鸣声停止,震动停止。一切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裂缝前的空地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人。
蜷缩在地上,穿着奇怪的服装——不是古埃及的,也不是罗小飞见过的任何时代的。那是一种银灰色的连体制服,贴身,有反光条,戴着头盔。此刻那人正挣扎着爬起来,头盔面罩打开,露出一张年轻但苍白的脸。
“定位……成功……”那人喘着气,对着手腕上一个装置说,“目标时代确认,古埃及第四王朝。坐标误差……0.3,可接受范围。开始执行……逮捕程序……”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然后他看到了罗小飞和苏莉。
双方对视,都愣住了。
那人先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看手腕装置,又抬头看看罗小飞和苏莉,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正式、非常官方的语调说:
“以时间管理局的名义,你们因非法时间旅行、扰乱时间线、以及无证作时间载具等十二项罪名,被正式逮捕。请放弃抵抗,配合调查。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你们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时空法庭的证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请出示你们的时间旅行许可证。如果没有,将额外处以罚款,并没收所有非法时间设备。”
罗小飞张着嘴,看看那人,看看苏莉,再看看那人。
“时间……管理局?”他重复。
“许可证?”苏莉重复。
年轻官员——从他的制服和语气看,应该是个官员——正了正头盔,从腰带上解下一副闪亮的手铐一样的东西。
“请配合。”他说,语气像在念交通条例,“这是标准程序。反抗将导致处罚升级。”
罗小飞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等等!”他举手,“你谁啊?什么时间管理局?什么许可证?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年轻官员皱眉,在手腕装置上按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一样的光屏。
“据《时间旅行管理法》第748条第3款,任何个人或组织在进行跨时代活动前,必须向时间管理局申请许可证,并通过时间伦理考试。你们没有许可证记录,也没有考试记录。因此,你们的行为属于非法时间旅行。”
“我们本不知道有什么时间管理局!”罗小飞说,“而且我们不是故意时间旅行的!是意外!飞船自己跳的!”
“意外?”年轻官员挑眉,“这种借口我每个月能听二十次。‘我的时间机器自己启动了’,‘我不小心按错了按钮’,‘是猫踩到了控制台’。下次能不能有点创意?”
“是真的!”苏莉也加入,“我们的飞船原本只是普通货运船,意外触发了一个时间装置,我们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年轻官员看看她,又看看罗小飞,最后叹了口气。
“不管是不是意外,你们已经违法了。”他说,“按照程序,我需要带你们回去接受调查。你们的时间载具也会被没收,直到查明情况。现在,请伸出双手。”
他举起那个手铐一样的东西。
罗小飞后退一步,苏莉也后退一步。
“我们不会跟你走的。”罗小飞说,“我们还要修飞船,还要找能源,还要——”
“还要躲避一个叫钱老板的时间商人,和他的伪装机器人?”年轻官员突然说。
罗小飞和苏莉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钱老板?”苏莉问。
“时间管理局有所有注册及非法时间旅行者的档案。”年轻官员收起手铐,换成一种更严肃的表情,“钱有财,绰号钱老板,前时间管理局设备维修员,三年前盗取一台报废时间引擎,非法改装后进行黑市时间交易。我们追捕他很久了。他的机器人‘小灵通’刚刚就在这附近,我检测到了它的信号。”
他看向裂缝:“你们在找时空晶体?为了给飞船供能?”
罗小飞犹豫了一下,点头。
“那你们运气不错,也运气很差。”年轻官员说,“晶体就在裂缝里,但钱老板的机器人也在附近。而且,因为你们非法跳跃造成的时间波动,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三个时空异常点。我需要修复它们,然后才能逮捕你们——这是程序规定的优先级。”
“时空异常点?”苏莉问。
“就是时间线的小伤口。”官员解释,“比如本该存在的人或物消失了,或者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了。如果不修复,可能会扩大,导致更严重的时间悖论。”
他看看手环上的时间——那是一个更精巧的版本,屏幕显示着跳动的数字和图标。
“第一个异常点就在这附近,五分钟前刚刚形成。据读数,是‘不该出现的技术造物’。我猜就是钱老板的机器人。第二个在金字塔工地,是‘知识污染’。第三个……”他皱眉,“第三个很奇怪,是‘时间冗余’,在尼罗河东岸。我需要一个个处理。”
“我们能帮忙。”苏莉突然说。
官员看她:“帮忙?”
“我们对这个时代有了解,而且我们需要晶体。我们可以帮你修复异常点,作为交换,你让我们拿走晶体,并且……暂时不逮捕我们。”
官员盯着她,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苏莉。他是罗小飞。”
“我叫戴维森。时间管理局三级特派员,编号7483。”官员——戴维森——报出名字和编号,“你的提议不符合标准程序,但鉴于当前情况复杂,我可以考虑临时。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罗小飞问。
“第一,修复异常点期间,你们必须听从我的指挥。第二,不能试图逃跑。第三,修复完成后,你们要跟我回时间管理局接受调查,但我会在报告中说明你们提供了协助,可能减轻处罚。”
罗小飞看向苏莉。苏莉微微点头。
“成交。”罗小飞说。
“很好。”戴维森在手腕装置上按了几下,“那么首先,处理第一个异常点:伪装机器人‘小灵通’。它就在营地里,伪装成了工人。我们需要在不惊动当地人的情况下,解除它的武装,回收它的核心。”
“怎么找?”苏莉问。
“我的设备能追踪它的信号。”戴维森调出一个雷达界面,上面有个红点在闪烁,“它现在在……工棚区,移动缓慢,可能在收集情报。我们得——”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营地那边,突然传来了动。
喊叫声,奔跑声,还有金属撞击的声音。火光亮起,越来越多。
“出事了。”罗小飞说。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朝营地跑去。
营地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十个工人举着火把,围成一圈。圈中心,是伪装成“纳克特”的机器人,还有……工头哈比。
哈比倒在地上,手臂上有道伤口,正在流血。机器人站在他面前,一只手变成了锋利的金属刀刃,架在哈比脖子上。它的伪装已经部分解除,半张脸是金属,半张脸是伪装的皮肤,看起来诡异又恐怖。
“退后!”机器人用古埃及语喊,声音还是那个工人的声音,但带着机械的质感,“退后,不然我了他!”
工人们不敢上前,但也不退后,举着长矛和火把,僵持着。
“发生了什么?”罗小飞拉住一个外围的工人问。
“纳克特疯了!”那工人颤抖着说,“刚才大家听到奇怪的声音,出来看,就看到纳克特在哈比工头的棚屋外,不知道在什么。哈比工头出来问,纳克特突然就……就变成这样,还伤了哈比工头!”
罗小飞看向戴维森。戴维森已经打开了手腕装置的某个功能,屏幕快速闪烁。
“它在试图窃取这个时代的技术资料。”戴维森低声说,“看,它另一只手的数据接口在棚屋的木柱上——那里面有记录工程进度的莎草纸。它想复制那些信息,带回给钱老板卖钱。”
“那现在怎么办?”苏莉问。
“我上前谈判,你们从侧面绕过去。”戴维森说,“我的制服有防切割层,能挡它一刀。你们趁机救哈比,我回收机器人。”
“你怎么回收?”
戴维森从腰带里掏出个小圆盘,按下按钮,圆盘边缘弹出三细针,针尖闪着蓝光。
“时间锁。扎进它的核心,就能让它暂时停机。但只有三秒机会,之后它会重启自卫程序。”
“三秒够了。”罗小飞说。
戴维森点头,正了正头盔,朝人群走去。工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他那一身银灰制服在火把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就很“不凡”。
“以法老和众神的名义!”戴维森用流利的古埃及语高喊——他的装置有即时翻译功能,“放开那个人,怪物!”
机器人转向他,蓝点眼睛闪烁:“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你也不是。”戴维森说,“我是时间管理局特派员戴维森,你因非法时间旅行、技术、以及伤害当地居民被逮捕。立即解除武装,投降。”
机器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机械合成的笑声。
“时间管理局?那群官僚?”它说,“钱老板说过,见到你们,跑就对了。但这次,我有个任务要完成。”
“什么任务?”
“拿到那艘银色飞船的时间引擎。”机器人说,“钱老板出高价收购。至于你们……”
它的刀刃抵紧哈比的脖子,血珠渗出来。
“退后,不然我了他,然后光所有人。我的程序允许造成不超过十个当地人的死亡,以完成任务。”
工人们动起来,有人想后退,但被同伴拉住。
戴维森停下脚步,举起双手:“好,我们退后。但你要先放开他。”
“你以为我傻吗?”机器人说,“我一放开,你们就会攻击。不,我要他当人质,直到我拿到引擎。”
“你拿不到。”罗小飞从人群另一侧走出来,苏莉跟在他身边,“飞船有时间锁,只有我能解开。你了人,我宁可毁了引擎也不会给你。”
机器人转向他,蓝点眼睛锁定。
“你就是飞船的所有者。”它说,“很好。那你跟我走,去解开时间锁。其他人退后,不然……”
它刀刃又进一分,哈比痛得闷哼。
“我跟你走。”罗小飞说,往前走了一步,“但你先放开他。我过去,你放开他,我保证配合。”
机器人似乎在计算。几秒后,它说:“可以。但你一个人过来,慢慢走。别耍花样。”
罗小飞深吸口气,朝机器人走去。苏莉想拉他,但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在缩短。十米,八米,五米。
机器人盯着罗小飞,刀刃微微放松。哈比喘着气,脸色苍白。
三米。
两米。
就是现在!
罗小飞突然蹲下,从沙地里抓起一把沙子,朝机器人脸上扔去!
机器人本能地闭眼——虽然它没有真正的眼睛,但传感器需要保护。就这一瞬间,戴维森动了。
他像豹子一样扑过去,时间锁圆盘直刺机器人口!
但机器人的反应比他想象得快。刀刃瞬间收回,变成金属手臂,格开戴维森的攻击。同时一脚踢出,正中戴维森腹部,把他踢飞出去!
戴维森重重摔在沙地上,时间锁脱手飞出,掉在远处。
“愚蠢。”机器人说,刀刃重新弹出,这次对准了罗小飞,“现在,你——”
它没说完。
因为苏莉从侧面冲过来,手里拿着从飞船上带来的多功能工具——看起来像把大扳手,但前端能放电。她狠狠砸在机器人后颈上!
噼啪!
电火花四溅。机器人身体猛地一僵,刀刃停在半空。哈比趁机滚到一边,被工人们拖走。
“核心在口!”戴维森大喊,“电击只能瘫痪它三秒!”
罗小飞扑向掉在沙地上的时间锁,抓起,转身,再次扑向机器人!
机器人已经恢复,刀刃横扫!罗小飞低头躲过,刀刃擦着头皮过去,削掉几头发。他抱住机器人的腰,狠狠把它撞倒,两人在沙地上翻滚!
“快!”苏莉喊,想帮忙但不上手。
机器人骑在罗小飞身上,刀刃高举,就要刺下——
一道银光闪过。
戴维森扔出了备用的时间锁——一个小飞镖,精准地扎进机器人口正中央。
机器人的动作僵住了。刀刃离罗小飞的喉咙只有一寸。
蓝点眼睛疯狂闪烁,机械声音断断续续:
“任……务……失败……启动……自毁……”
“不好!”戴维森冲过来,“它要自毁!”
他抓住机器人口的飞镖,用力一拧。飞镖上的针尖爆发出更强烈的蓝光,瞬间笼罩机器人全身。
机器人的闪烁停止了。蓝点眼睛熄灭。高举的刀刃软软垂下,然后整个身体瘫在沙地上,不再动弹。
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工人们粗重的呼吸。
罗小飞推开机器人的身体,爬起来,大口喘气。苏莉跑过来扶他。
“没事吧?”
“没事……”罗小飞摸了下脖子,手指沾上一点血——刀刃擦破了皮,但不深。
戴维森蹲在机器人旁边,检查着。他拔出飞镖,机器人的口打开一个小面板,露出里面复杂的电路和一个小小的、发着蓝光的晶体。
“核心晶体。”戴维森小心地取出晶体,晶体离开机器人身体的瞬间,机器人的外壳开始迅速锈蚀、崩解,几秒钟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时间管理局的标准处理程序。”戴维森把晶体收进一个小盒子,“防止技术泄露。不过它的记忆芯片应该还有数据,回去能分析出钱老板的位置。”
他站起来,看向周围的工人。工人们还举着火把,但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敬畏——他们亲眼看到“纳克特”变成怪物,又看到戴维森和罗小飞、苏莉联手制服了它。
“怪物已除。”戴维森用古埃及语说,声音洪亮,“这是对法老不敬的邪灵,现在已被众神的力量驱逐。你们都安全了。”
工人们面面相觑,然后不知谁先跪下,其他人也跟着跪下,朝戴维森伏拜。
“神使!感谢神使!”
戴维森有点尴尬,但没纠正。他转向罗小飞和苏莉,压低声音:“第一个异常点修复完成。但动静闹大了,监工马上会来。我们得在被他盘问前离开。”
“那晶体……”罗小飞看向裂缝。
“现在去拿。”戴维森说,“苏莉,你留在这里安抚工人,别让他们跟来。罗小飞,你跟我来,我们需要飞船上的设备安全取出晶体。”
苏莉点头。罗小飞和戴维森朝采石场裂缝跑去。
裂缝里的蓝绿光芒已经黯淡,但还在微微闪烁。戴维森用设备扫描,点头:“就是它。很高,但能量场不稳定。需要用绝缘容器装,否则会扰周围的时间流。”
他从腰包里掏出个小金属罐,打开,对准裂缝。罐口产生一股吸力,裂缝深处的晶体被缓缓吸出——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多面体晶体,通体透明,内部有蓝绿色的光在流动,美得惊人。
晶体落入金属罐,戴维森立刻盖上盖子。光芒消失了,裂缝也完全黯淡下来。
“搞定。”戴维森把罐子递给罗小飞,“第二个异常点在金字塔工地。我们得在天亮前解决,然后处理第三个。”
罗小飞接过罐子,沉甸甸的。隔着罐壁,他能感觉到晶体在微微震动,像有生命。
“这够飞船用多久?”
“如果利用率高,至少一年。”戴维森说,“但前提是你们能活到用它的那一天。现在,去金字塔。”
他们跑回营地。工人们还围在那里,苏莉正在解释“邪灵已被驱逐”,哈比手臂包扎好了,但脸色还是很差。监工也来了,看到地上那堆废铁,又看看戴维森那身制服,表情复杂。
“这是……”监工开口。
“邪灵附体,已被我等驱逐。”戴维森抢先说,语气威严,“但邪灵不止一个。金字塔工地还有隐患,我等需立刻前往清除,否则工程将受阻碍,法老将降罪于所有人。”
这话戳中了监工的死。他脸色一变,立刻说:“神使请!需要多少人手?我立刻调派!”
“不必,人多反而碍事。”戴维森摆手,“只需给我们通行权,任何人不得靠近金字塔,直到我们完成净化。”
“明白!我立刻下令!”
监工匆匆去安排了。戴维森转向罗小飞和苏莉,使了个眼色。
三人离开营地,朝金字塔方向走去。夜色中,巨大的金字塔像蹲伏的怪兽,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第二个异常点是什么?”罗小飞问。
“知识污染。”戴维森看着手腕装置上的读数,“有人在这个时代留下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据波动特征,是……基础物理学公式。虽然简单,但一旦传播开,可能大幅改变科技发展进程。”
“谁留下的?”
“不知道。但源头在金字塔内部,靠近法老墓室的位置。”戴维森说,“我们需要进去,找到污染源,清除或回收。”
“进金字塔?”苏莉皱眉,“那是法老陵墓,守卫森严。而且胡夫金字塔内部结构复杂,有陷阱,有假通道,我们怎么进去?”
戴维森从腰包里掏出个小球,按下按钮。小球展开,变成一张全息地图,正是金字塔的内部结构图。
“时间管理局有所有时代的建筑图纸。”他说,“至于守卫……我有这个。”
他又掏出个小装置,像手电筒,但前端是喇叭状。
“声波催眠器。短时间让人陷入昏睡,醒来后只会觉得打了个盹。副作用是可能轻微头痛,但无长期伤害。”
罗小飞看着那装置,又看看戴维森一身的高科技装备。
“你们时间管理局……装备挺全啊。”
“标准配置。”戴维森说,“好了,准备潜入。记住,动作要快,目标要准。拿到污染源就走,别惊动任何人,也别碰任何陪葬品——那会造成更严重的时间污染。”
“明白。”罗小飞和苏莉同时说。
夜色深沉,金字塔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三人沿着阴影移动,像三个悄无声息的幽灵。
而在他们头顶,夜空深处,一艘破旧的飞船正摇摇晃晃地调整方向。
船舱里,钱老板的大脸贴在舷窗上,看着下方沙漠里的三个小点,还有那艘停在营地旁的银色飞船。
“小灵通的信号消失了。”他对着通讯器说,语气懊恼,“肯定是被时间管理局那群官僚抓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锁定银色飞船的位置了。金牙,降落,趁他们不在,我们去把引擎拆了!”
“可是叔,时间管理局的人也在下面。”金牙憨憨的声音传来,“而且他们有装备,我们打不过。”
“谁说要打了?”钱老板搓着手,眼睛在黑暗中发光,“我们偷。趁他们进金字塔,我们偷了引擎就跑。等他们出来,我们早跳到别的时代了。快快快,降落!”
破船开始下降,引擎发出最后的哀鸣。
沙漠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