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宴之后的第一个工作，陆鸣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楼层。
那张垫着砖头的桌子被擦得反光，王胖子的机械键盘灯不再乱闪——陆建国昨天下午专程过来把接触不良的电路重新焊了一遍，顺便把所有电脑主机的灰尘清了个净，清出来的灰团足有拳头那么大。墙上那块写满了假大空商业模式图的白板被擦得净净，上面重新画了一份结构清晰的架构图，标题是“未来科技矩阵”，落款只有一个字母：G。
顾清寒昨晚走之前画的。
“老板！”阿强举着手机冲过来，“容氏集团法务部刚发了份文件过来，说咱们跟海盛、北欧观测站、还有那个教育公益的所有合同都审完了，让我们今天签字盖章。另外他们还附了一份考编资料，说‘赠陆总母亲大人’。”
“……打印出来。考编资料也打印，给我妈寄回去。”
“好嘞！”
李姐从财务室探出头，手里举着计算器：“老板，维克多那边把北欧能源走私的资产清算完了。扣掉手续费和管理费，净利润四点三亿。他在邮件里特别标注了一句——‘陆，你欠我的人情比这笔钱值钱’。”
紧接着，林霜的信息准时弹出来：容氏集团将在明天上午十点召开战略发布会，容音亲自主持。苏念卿的公益首批援助资金已经到位，启动时间定在下周一，联合发起人署名“陆鸣”和“苏念卿”。而艾米莉亚也将在下周专程飞过来，主要目的是谈量子加密的以及吃饺子。
所有人各就其位，像一台被重新上过润滑油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陆鸣站在办公室正中央，看着眼前这片井然有序的景象，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老板，”沈默端着他那杯万年不变的白开水走过来，“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
“有一点。”
“其实原因很简单。”沈默喝了口水，“以前你一个人扛的时候，这些事你也能做，但你做不完。因为你不仅要做事，还要装穷。而现在你不用装了，也不用一个人扛了。”
陆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不是我说的。”沈默指了指窗外那栋更高的写字楼，“是苏学姐上次跟我说的。她还说，你这辈子最需要学会的技能不是赚钱，是让别人帮你。”
当天下午，林晓破天荒地主动来了一趟公司。
“姑妈让我来的。”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雷打不动的一杯茶，“她在家里翻出了你从小到大的成绩单，让我扫描存档。”
“成绩单？”王胖子好奇地凑过来，“老板小时候成绩好吗？”
“小学阶段成绩优异，初中开始出现显著下滑趋势，高中最后一年有所回升。下滑期与装穷行为的起始时间高度重合。可以初步判断，装穷不是成年后的策略行为，而是源于更早期的心理动因。”林晓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数学卷子，成绩栏写着“56”。卷子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这次没考好，下次一定努力。
陆鸣看着那行小学生写的字，恍惚了很久。
“这张卷子，我妈还留着？”
“不止这张。你从小到大所有考砸的卷子她都留着。她说这是你的‘成长见证’，以后给你媳妇看。”林晓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弧度像刀子划过的浅痕，“现在看来，她要给不止一个人看了。”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肩膀微微抖动。陆鸣叹了口气，把平板还给林晓：“除了备案我的童年黑历史，你还有别的事吗？”
“有。”林晓从背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姑妈让我拟的《陆家饺子宴管理条例》草案。”
“……什么管理？！”
“第一条：凡参加陆家饺子宴的人员，必须提前四十八小时报备人数。第二条：酸菜馅和韭菜馅的供应比例应为三比一。第三条：现场禁止讨论陆鸣小时候的糗事，但可以讨论陆鸣长大后的糗事。”林晓翻到最后一页，“附则：本条例自发布之起生效，解释权归王秀兰女士所有。”
陆鸣把文件拍在桌上：“这谁家——”
“你家。”林晓吸了口茶，“姑妈说，以后来吃饭的人会越来越多，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另外她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那个公司不是讲管理吗？家里也要讲管理。这叫同步升级。’”
陆鸣愣了一会儿神，忽然发现母亲的管理哲学竟与他收购公司用的逻辑如出一辙。他还想反驳点什么，手机震了一下。消息来自苏念卿，内容只有一行字：
“书上写了你的名字。是跟我并排的。”
他正看着屏幕发呆，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林霜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截图上是她的程表，她把每周四下午标注为“包饺子培训”。备注栏写着：“已获阿姨批准（单线联系，无需经过陆鸣）”。
陆鸣盯着这两条消息，忽然觉得这间老破小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老板，今晚维克多到了，要在公司开会。”沈默适时地走过来，神色如常，“另外容总让我问你——明天发布会穿什么？她说你上次在量子峰会穿的西装是租的，建议这次买一件。”
“……我现在不穷了，可以买。”
“她知道。所以她已经让助理给你订了三套，让你自己挑。”沈默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用的是你公司账上的钱。”
陆鸣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来。他转身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那包只抽了两的红双喜，犹豫了一下，没有点燃，而是放进了抽屉最深处。然后他拍了拍手。
“好。所有人准备一下。明天容音开发布会，下周苏念卿的启动，艾米莉亚要来吃饺子——不是，要来谈。另外维克多那个贪得无厌的东西又来了。没有时间发呆。”
“老板，”王胖子举手，“你说话的语气变了。”
“有吗？”
“有。以前你每次说要‘拍桌子正事’，说完了都会补一句‘不过我先吃完这碗粉’。”
办公室里发出一阵哄笑。陆鸣没有反驳。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在顾清寒写的那份架构图旁边画了一碗饺子，然后在下面写了四个字：管够。
【第十六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