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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陈亦安还没去找老张头,麻烦先找上了他。

那天早上,他刚走出棚子,就看到两个穿青云宗外门服饰的人站在路口。不是刘长老的人——刘长老的人他认识,态度虽然傲慢但至少会装客气。这两个人不一样。他们的眼神不是傲慢——是审视。像两条闻到血腥味的猎狗。

“陈亦安?”

“是我。”

“跟我们走一趟。”

陈亦安没有动。”谁找我?”

两个外门弟子对视了一眼。左边那个说:”刘胜师兄。”

刘胜。刘长老的侄子。赵雷在流民营的靠山。

陈亦安在心里把这条线理了一遍。赵雷是刘胜的狗。赵雷死了——狗死了,主人来查死因。但赵雷死了快一个月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查?

“好。”陈亦安说。

苏晴从棚子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那削尖的木棍。陈亦安对她摇了摇头。苏晴停住了——但手里的木棍没有放下。

青云宗外门堂的一楼大堂里,刘胜坐在主位上。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白净,穿着一件崭新的青色道袍。和流民营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的衣服是净的,脸是净的,手是净的。他坐在红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灵茶,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里。

但陈亦安注意到一个细节——刘胜的手指在茶杯边缘上轻轻敲着。不是悠闲的敲,是焦躁的敲。节奏不均匀,时快时慢。

他在紧张。或者说——他在压着火。

“陈亦安。”刘胜放下茶杯,”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赵雷死了。”刘胜说,”一个月前,大期那天。他的大棚子塌了,他被压在下面。烧死了。”

陈亦安没有说话。

“赵雷是我的人。”刘胜站起来,走到陈亦安面前,”他在流民营帮我做事——收灵碎、管流民、盯着那些不老实的人。他得不错。然后你来了——然后他就死了。”

“大期那天——雷劈塌了他的大棚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刘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写着几行字——是流民营里几个人的口供。

“‘赵雷死之前,和陈亦安吵过架。'”

“‘陈亦安说赵雷是狗。'”

“‘陈亦安会算雷。他知道雷往哪劈。'”

刘胜指着最后一行字。”你会算雷。你知道雷往哪劈。大期那天——你算准了雷会劈赵雷的大棚子。你没救他。”

陈亦安看着纸上的口供。三句话——每一句都是真的。但三句话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假的结论。

“我会算雷——但我算的是安全区,不是雷劈哪。”陈亦安说,”大期那天,我找到了六个安全区,救了三百四十个人。如果我能控制雷往哪劈——我为什么不直接劈死你?”

刘胜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能控制雷,你早就死了。”陈亦安看着刘胜的眼睛,”赵雷推我进雷暴区——是你指使的。赵雷栽赃我偷碎片——是你指使的。赵雷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是你。如果我能控制雷——第一个劈的就是你。但你没有死。说明我不能控制雷。说明赵雷的死——是意外。”

刘胜盯着陈亦安。他的手指停止了敲茶杯——攥成了拳头。

“你——”

“我还没说完。”陈亦安往前走了一步,”你查赵雷的死因——不是因为你在意赵雷。赵雷只是一条狗。狗死了——换一条就是。你查赵雷——是因为有人让你查。”

刘胜的瞳孔缩了一下。

“刘长老让你查的。”陈亦安说,”因为刘长老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大本事。赵雷的死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试探我。”

刘胜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个很淡的笑,嘴角只翘了一点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笑。

“刘长老说得对。”刘胜说,”你不好对付。”

刘胜没有放陈亦安走。

他把陈亦安扣在外门堂里——不是关起来,是”请”他喝茶。一杯灵茶放在陈亦安面前,茶香很浓,但陈亦安没有碰。

“刘长老说了——你是个人才。”刘胜坐在对面,恢复了那副悠闲的姿态,”但人才得站对位置。你帮散修联盟做事——刘长老知道。你帮矿主改良筛矿——刘长老也知道。你进雷暴区捡雷晶——刘长老还是知道。”

陈亦安没有说话。

“刘长老的意思是——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事。但有一条线不能碰。”刘胜伸出一手指,”青云宗的利益。你的预警器——可以卖给拾荒队。你的筛矿标准——可以送给矿主。你的雷暴预测——可以卖给散修联盟。但你不能碰青云宗的矿洞。不能碰青云宗的运输队。不能碰青云宗的任何东西。”

“如果碰了呢?”

“那你的行走令牌——”刘胜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青色令牌,在手里翻了个面,”就会变成废铁。行走令牌是刘长老给你的。他能给你——也能收回去。”

陈亦安看着那块令牌。青色的,正面刻着”青云”,背面刻着”外门行走”。这是他花了三天时间、一次危机预测、和一场谈判换来的。

“还有一件事。”刘胜把令牌放回袖子里,”赵雷虽然死了——但他在流民营的’生意’还在。收灵碎、管流民、盯着不老实的人——这些事总得有人做。刘长老的意思是——你来做。”

“我?”

“对。你比赵雷聪明。你比赵雷能。你来做——流民营会更’安稳’。”刘胜把”安稳”两个字咬得很重。

陈亦安听懂了。

刘长老在收编他。不是用杂役令牌——杂役令牌太低,收编不了他。不是用客卿身份——客卿身份太高,刘长老舍不得。而是用赵雷的位置——一个地头蛇的位置。让他替青云宗管流民营,收灵碎,当狗。

只不过——是一条比赵雷更聪明的狗。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是青云宗的敌人。”刘胜的笑容没有变,但声音冷了下来,”在雷州——青云宗的敌人,活不长。”

陈亦安走出外门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翻滚的雷云。母体碎片在”呼吸”——周期已经缩短到一个时辰。它在加速——在近某个临界点。

刘胜的话在他脑子里转。

“你不能碰青云宗的任何东西。”

“赵雷的位置——你来做。”

“青云宗的敌人——活不长。”

三条信息——拼在一起,拼出了刘长老的真实意图。

刘长老不是在”收编”他。刘长老是在”框”他。给他画一个圈——圈里是他的自由,圈外是青云宗的禁区。只要他待在圈里——他就是”有用的人”。只要他踏出圈——他就是”敌人”。

而赵雷的位置——就是那个圈。

一个地头蛇的位置。管流民营,收灵碎,当狗。听起来是”重用”——实际上是”驯化”。把他从一个不可控的变量,变成一个可控的工具。

陈亦安在心里笑了一下。

刘长老不懂他。刘长老以为他想要的是权力、地位、青云宗的认可。但陈亦安不想要任何这些东西。他想要的是——自由。不被任何人控制的自由。不被任何势力框住的自由。

而自由——在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办法能换来。

实力。

回到棚子的时候,苏晴在等他。

她把一碗热粥放在桌上。粥比之前稠了一些——米粒多了,还加了几片野菜叶子。十七灵钰在手,他们的子终于好过了一点。

“刘胜找你——什么事?”

“查赵雷的死因。”陈亦安端起粥碗,”其实是刘长老在试探我。他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大本事。”

“然后呢?”

“然后他给了我两个选择。”陈亦安喝了一口粥,”要么接赵雷的位置——替青云宗管流民营。要么——当青云宗的敌人。”

苏晴沉默了。她看着陈亦安,眼睛里有担忧——但没有恐惧。在雷州活了一年多,她已经不怕”敌人”这个词了。

“你选了哪个?”

“都没选。”陈亦安放下粥碗,”我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刘胜信了?”

“不信。但他没办法——因为刘长老还需要我。两个月后的长老会——刘长老需要我的雷暴预测数据来证明他的’政绩’。在长老会之前——他不会动我。”

苏晴想了想。”两个月——够吗?”

“够。”陈亦安说,”两个月——够造一把枪。够学雷符。够把散修联盟的势力再扩大一圈。够让澜州商会注意到我。”

“澜州商会?”

“对。”陈亦安看着窗外翻滚的雷云,”刘长老最大的倚仗——是青云宗在雷州的垄断地位。但如果澜州商会介入——垄断就会被打破。刘长老的’圈’——就不攻自破了。”

苏晴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早就想好了。”

“不是想好了。”陈亦安笑了一下,”是算好了。博弈论里有一条基本原则——当对手给你两个选择的时候,永远不要选他给你的选择。要创造第三个选择。”

澜州商会的人来得比陈亦安预计的早。

第二天中午,王胖子派人来传话——说雷声茶馆来了一个”澜州的大人物”,点名要见”那个会算雷的小子”。

陈亦安到茶馆的时候,二楼已经被清空了。平时挤满散修和矿贩子的二楼,今天只坐了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绸袍,料子很好——不是雷州能买到的料子。手指上戴着一个翠绿色的灵石戒指,戒指上的灵石比陈亦安见过的所有灵碎加起来都大。老者面前摆着一壶灵茶——茶香很浓,是澜州产的”碧螺灵茶”,一壶值五灵珠。

王胖子站在老者旁边,表情很紧张——不是害怕的紧张,是”这笔生意太大了我有点兜不住”的紧张。

“陈亦安。”王胖子招手,”过来——这位是澜州四海商联的孙掌柜。孙掌柜——这就是陈亦安。”

孙掌柜抬起头,打量了陈亦安一眼。

他的眼神很特别——不是刘长老那种”审视的笑”,不是刘胜那种”傲慢的打量”,不是矿主那种”怀疑的试探”。他的眼神——是”估价”。像一个古董商在看一件还没确定真伪的藏品。

“坐。”孙掌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亦安坐下。

“我听说——你能预测雷暴。”孙掌柜开门见山,”不是’明天可能有雷’那种预测。是精确到时辰、步数、闪电频率的预测。”

“是。”

“怎么做到的?”

“算法。”陈亦安说,”我不能告诉你算法。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预测准确率。”

“多少?”

“过去一个月——我为散修联盟做了四次雷暴预测。四次全中。为青云宗做了一次危机预测——运输队安全通过雷暴区,全程没有遇到一次闪电袭击。”

孙掌柜端起灵茶,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在思考。

“你的预测——能覆盖多大范围?”

“目前——雷州矿区方圆五十里。给我更多的观测点和数据——范围可以扩大。”

“预测周期?”

“常预测——三天。危机预测——六个时辰。精度——时辰级。”

孙掌柜放下茶杯。他看着陈亦安,眼神从”估价”变成了”认真考虑”。

“澜州商会每个月有三十支商队从雷州运灵矿到澜州。其中至少有五支——会在雷暴区边缘遇到闪电袭击。每年损失——大约两百灵钰。”他顿了顿,”如果你能为澜州商会提供雷暴预测——每支商队的安全通过,商会付你——零点五灵钰。”

陈亦安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三十支商队——每支零点五灵钰——一个月十五灵钰。一年——一百八十灵钰。

比造枪的十七灵钰——多十倍。

但陈亦安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孙掌柜的眼睛。

“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的预测——只卖给澜州商会。不卖给青云宗。青云宗想要——得通过澜州商会买。价格——翻倍。”

孙掌柜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小子——在拿澜州商会当挡箭牌。”

“不是挡箭牌。”陈亦安说,”是伙伴。青云宗想垄断雷州的雷暴预测——但我偏不让他们垄断。澜州商会想要安全——我给安全。青云宗想要控制——我不给控制。这就是我的条件。”

孙掌柜盯着陈亦安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

“成交。”

陈亦安握住了他的手。

走出茶馆的时候,王胖子追了上来。

“你疯了?”王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你当着孙掌柜的面说’不给青云宗’——这话传到刘长老耳朵里,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知道。”陈亦安说,”刘长老会生气。但他不会动我。”

“为什么?”

“因为澜州商会比青云宗有钱。”陈亦安说,”孙掌柜刚才说了——澜州商会每年在雷暴区损失两百灵钰。我帮他们省下这笔钱——我就是澜州商会的’核心资产’。刘长老动我——就是动澜州商会的钱。青云宗再横——也不敢跟澜州商会的钱过不去。”

王胖子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看着陈亦安,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佩服,是”我终于知道你一直在下什么棋了”。

“你从一开始——就在等澜州商会来找你。”

“对。”陈亦安说,”预警器是敲门砖。雷暴预测是核心产品。散修联盟是试验场。青云宗是跳板。澜州商会——才是真正的客户。”

“那刘长老呢?”

“刘长老——”陈亦安看着远处青云宗的方向,”他以为他在下一盘大棋。但他不知道——他的棋盘,只是我棋盘上的一个角。”

窗外,一道闪电劈落。紫白色的光芒照亮了矿区——然后暗下去。雷声滚滚而来。

陈亦安摸了摸怀里的十七灵钰。

钱够了。澜州商会的也谈下来了。接下来——该造枪了。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去见一个人。

老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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