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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木料堆得越来越高,房子也一栋一栋地长起来。

到第十天的时候,第六间民居封了顶。老汤姆带着他的木匠班子活极快,榫卯一扣,梁柱一架,墙壁一砌,屋顶一盖,一间三开间的房子从动工到住人,只用三天。李牧算了算进度,照这个速度,入冬之前能盖出二十间,住下两百多人,剩下的一半人还得挤在旧营房里。

但已经很好了。十天前这些人还睡在露天里,头上只有星星和雨水。

银月最近不怎么说话了。不是不高兴,是忙。

她白天跟着狩猎队进山,晚上回来还要帮艾格尼丝整理草药,中间还要抽空教星辰新词——那只仓鼠的语言能力进步神速,已经从单词进化到了短句,昨天冲着小汤米喊了一声“你吃了吗”,吓得那孩子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李牧问她忙不忙,她说“还好”。但李牧注意到她的黑眼圈越来越深,银色的眼眸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灰色。

“你今天别进山了,”李牧拦住她,“休息一天。”

银月抱着星辰,星辰嘴里叼着一颗坚果,两颗门牙在坚果壳上磨得咯吱响。

“我不累。”

“你眼睛下面有两团黑,这叫不累?”

银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眼下的皮肤,动作很快,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不想被发现的事。

“……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星辰打呼噜。”

星辰的坚果掉了。

“吱!——不是故意的!”小仓鼠急得用通用语申辩,声音声气的,像含了一口棉花。

银月低头看了星辰一眼,星辰立刻缩了缩脖子,黑豆眼水汪汪的,委屈得像被冤枉了的小偷。

李牧没忍住笑了:“行了,不管是人打呼噜还是仓鼠打呼噜,今天你休息。进山的事让汉斯带人去,你在营地里待着,帮埃德蒙登记人口。”

银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李牧的目光,那种目光不是命令,是担心。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说了一个字:“好。”

她转身走了。星辰趴在肩膀上回头看了李牧一眼,小爪子比了个——什么也没比,就是挥了挥。

李牧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半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十三岁被抓去当奴隶,十五岁被卖到拍卖场,十七岁被人当成封印载体,这些事搁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几辈子的阴影,她硬是一个人扛了下来,从来不诉苦,从来不抱怨,甚至连疲惫都不肯让人看到。

“系统,银月的忠诚度现在多少了?”

【系统·小苍:当前银月忠诚度——72。上升趋势稳定,宿主最近做的几件事都加分了:给她买了毯子、让她休息一天、没有追问她的过去。】

“追问过去会减分?”

【系统·小苍:会。她不喜欢被人追问。她自己愿意说的时候会说,你不问她反而觉得被尊重。】

李牧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伐木场的木料已经搬了四趟,总共弄回来一百二十多松木梁,加上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旧木料,木材储备总算过了两百大关。老汤姆说这些木头够盖十五间房子,还能剩一些打家具。

“少主,木料够了,但缺别的。”

“缺什么?”

“铁钉、门把手、合页这些铁件,”老汤姆伸出三手指,“一间房子要用二十多个铁件,十五间就是三百多个。咱们的铁匠铺刚开张,打一把锄头都费劲,哪来的功夫打三百多个铁件?”

铁匠铺掌柜叫格里姆,就是之前在橡木庄园救出来的那个黑脸膛壮汉。他原本是城里的铁匠,手下有三个徒弟,手艺不差,但设备和原料差得离谱。

李牧走到铁匠铺——其实就是用石头垒的一个小棚子,里面有一个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旧铁砧、一个用泥巴糊的风箱、一堆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碎铁片。

格里姆正在打一把锄头,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他光着膀子,汗珠顺着黝黑的肌肉往下淌,看到李牧来了,锤子没停,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少主稍等,这把打完。”

“格里姆,铁钉能打吗?”

格里姆把打好的锄头扔进水桶里淬火,“嗤”的一声白烟升腾,他才擦了把汗,说:“能打。但少主,铁钉这活看着小,其实比打锄头还费工。一个熟练铁匠一天能打五十颗钉子就不错了,咱们现在一天要三百颗,得六个铁匠专门打钉子。”

“你有几个人?”

“加上我四个。别的活还不了?”

李牧想了想,换了个思路:“铁钉从外面买,多少钱一颗?”

【系统·小苍:初级交易市场,铁钉售价——一公斤大约一百五十颗,价格三枚银币。三百颗就是六枚银币,十五间房子需要的铁件总计大约五十枚银币,合半枚金币。】

半枚金币。他现在还有十四颗初级魔力结晶,折合七十枚金币。拿出半枚金币买钉子,不算贵。

“买,”李牧说,“你专心打农具和武器,铁钉这类小五金我从外面买。”

格里姆点了点头,又拎起一块铁坯扔进炉子里:“少主,要是能弄到好钢,我给咱们的士兵每人打一把长剑。现在用的那些破铜烂铁,跟克伦威尔家的剑一碰就卷刃。”

“钢的事我想办法。”

李牧转身要走,格里姆又喊住他:“少主,替我跟银月姑娘说声谢谢。上次她采回来的那些草药,我家老三的伤好多了,昨晚能下地走路了。”

李牧点了点头,走到银月的住处——现在她已经从那个用布帘隔开的角落搬到了一间独立的营房里,虽然还是旧房子,但至少有自己的空间。

他敲了敲门框。

“进来。”

银月坐在一张用木箱改的桌子前,面前摊着几本手抄的笔记,正在写什么。星辰趴在她肩膀上,小爪子扒拉着她的头发,好像在帮她梳理。

“格里姆让我跟你说声谢谢,他儿子的腿好多了。”

银月笔下不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艾格尼丝女士的药方。”

“药方是你从森林里采回来的。”

银月没接话,继续写。李牧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写的是灰烬森林的地形记录,标注了每一种草药的生长位置和时令。

“你写字比以前好看了。”

“……你在找话说?”

李牧被噎了一下。确实在找话说,而且被当场拆穿了。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银月放下笔,转头看他,银色的眼眸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水。

“你喜欢种地还是喜欢打猎?”

银月眨了眨眼,大概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

“什么意思?”

“我在想,等领地的规模大一些,需要有人专门负责农业,有人专门负责狩猎和侦察。你喜欢哪种?”

银月沉默了几秒。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我喜欢……待在这里。”

李牧愣了一下。

“我十三岁离开王庭之后,去过很多地方,待过很多房子,”银月的声音很低,“拍卖场的笼子,影钢堡的奴隶间,克伦威尔家族的封印室,艾德斯坦城堡的侍女房。每一个地方都有一个门,门从来不上锁不是因为我自由,是因为他们知道我跑不掉。”

她低下头,指尖在笔记的纸页上轻轻划过。

“但这里不同。我从这里跑出去过,又跑回来了。不是因为我没地方去,是因为我想回来。”

星辰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滑到她的怀里,用小脑袋抵着她的下巴,“妈咪”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在说“我懂”。

李牧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就待着。待多久都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银月在身后说了一句:“种地。”

他停下来。

“我喜欢种地。”银月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看着东西从土里长出来,比看着东西倒在血里舒服。”

李牧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弯了。

“那就种地。明天开始,你跟哈尔学。”

他走出去,秋风裹着落叶打在脸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天快黑了。场上有人在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被风扯成一条一条的,飘向灰烬森林的方向。孩子们在木料堆之间捉迷藏,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他想起了银月刚才说的话——“不是因为我没地方去,是因为我想回来。”

这片废墟有什么好的?什么都没有。破房子,漏雨的棚子,不够吃的粥,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穷,乱,脏,累,每一天都是咬着牙过的。

但就是有人想回来。

不是一个人,是四百多个人。

他们从橡木庄园被救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往别的地方跑的。全都跟着汉斯和皮特,一步一步走到了这片废墟里。走到一个连房顶都没有的、满地荒草的旧军营。

因为这里有人愿意为他们拼命。因为这里有一个人,会在半夜冒着雨钻进森林里找一只迷路的仓鼠。因为这里有一个人,会把最好的房子让给别人住,自己睡四面透风的棚子。因为这里有一个人,每天都在想办法,让他们吃饱、穿暖、有地方住。

李牧以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上辈子他是个写代码的,每天坐在电脑前面跟产品经理吵架,吵完改需求,改完继续吵,子过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代码生成器。

但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因为系统给了任务,不是因为他是穿越者。是因为当他看到那个白胡子老爷爷住进新房子时脸上那种孩子一样的笑容时,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值得。

值得熬夜赶路,值得冒雨进山,值得跟七阶法师拼命,值得把最好的东西让给别人。

都值得。

第二天一早,埃德蒙交出了工分制度的完整方案。

方案写在一大张羊皮纸上,图文并茂,连表格都画得整整齐齐。李牧扫了一眼,内容大致是:

每人每天基础工分5分,据劳动强度和技能难度向上浮动。重体力活(搬木料、翻地)加3到5分,中体力活(种地、打铁)加2到3分,轻体力活(捡石头、帮厨)加1到2分。特殊技能(木工、铁匠、医疗、教学)额外加5分。

工分每十天结算一次,可以兑换粮食(1分换0.5斤粗粮)、用品(价格另定),也可以存着以后换更好的东西。

“少主,这套制度的难点在于执行,”埃德蒙推了推眼镜,“需要有人每天记录每个人的劳动情况,十天一汇总,还要防止有人虚报。老朽一个人忙不过来。”

“再找两个人帮你,”李牧说,“从识字的年轻人里挑。另外,让梅森先生教他们算账。”

埃德蒙怔了一下,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少主思虑周全,老朽佩服。”

“别佩服了,去活。”

埃德蒙笑着走了。

皮特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那种发现大秘密时的兴奋表情,连笑容都比平时大了两号。

“少主!探到大消息了!”

“说。”

“克伦威尔家族在南边的军营调走了大半兵力,往东边去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跟别的家族打仗了。现在他们留在城南的驻军不到原来的三成!”

李牧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确定?”

“确定的!属下带人摸到离他们军营两公里的地方,蹲了一整夜,数了进出的火把数量。以前夜里巡营的火把至少四十支,昨晚不到十五支。换岗的哨兵也比以前少了一半。”

兵力减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克伦威尔家族在东边遇到了麻烦,顾不上这一头了。意味着领地南边的压力暂时减轻了。意味着——

李牧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那个念头太大,太冒险,需要更多的情报才能确认。

“继续侦察,”他对皮特说,“我要知道他们到底走了多少人,留下来的是什么部队,指挥官是谁,粮食和兵器储备在哪。越详细越好。”

“遵命!”

皮特跑出去的时候差点撞上梅森·格雷。法师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手里拿着一用树枝削成的教鞭,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一个法师了。

“领主,我有事跟你说。”

“说。”

“昨天上课的时候,有个孩子问我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梅森·格雷推了推眼镜,“他问我,土系魔法能不能用来种地。”

李牧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能吗?”

“理论上可以。土系魔法可以翻土、松土、调节土壤中的水分和养分,甚至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改变土壤的酸碱度。如果作得当,一个土系法师一天能翻的地,顶得上五十个人三天。”

“但你现在的魔力还没恢复。”

梅森·格雷点了点头:“恢复到正常水平需要至少三个月。但我想请领主批准我做一个实验——把魔法和农技结合起来,用少量的魔力辅助翻地和施肥,看看能不能提高效率。”

李牧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一个七阶法师,现在研究怎么用魔法施肥?”

梅森·格雷面不改色:“魔法不分高低贵贱,能让人吃饱饭的魔法就是好魔法。”

这句话从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七阶法师嘴里说出来,李牧觉得比什么成就都值得记一笔。

“我批了。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梅森·格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领主,那个孩子问完问题之后,我奖励了他一颗糖。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老师,以后我学会用魔法种地了,就能让所有人都吃饱饭了’。”

梅森·格雷顿了顿。

“我教了二十年魔法,带过十七个学徒。没有一个学徒跟我说过这种话。”

他走了,长袍的下摆在风中飘动,像一面灰色的旗帜。

傍晚时分,领地发生了第一起。

两个中年妇女在粮食分配的时候吵了起来。一个说另一个多领了一碗粥,另一个说对方血口喷人,越吵越凶,最后动起手来,揪头发挠脸,打得不可开交。

汉斯带人把她们分开的时候,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怎么回事?”李牧走过去。

事情很简单:今天食堂熬了一大锅土豆粥,每人一碗。排队的时候,一个叫玛莎的妇女看到前面的珍妮领了两碗,就喊了起来。珍妮说自己只领了一碗,是玛莎看错了。玛莎不信,两个人从骂架变成了打架。

李牧问遍了旁边排队的人,有人说看到珍妮领了一碗,有人说好像看到两碗,众说纷纭,没有确凿证据。

“你们俩各说各的,没有证人,那就只能按规矩办。”李牧说,“从今天起,食堂打饭实行实名制。每人一个碗,碗底刻名字。打饭的时候,一个人在窗口打,一个人在旁边登记。打过饭的人在册子上画押,不能重复。”

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埃德蒙。数学老师二话不说,当晚就做好了登记册子,又在每个碗底刻上了名字——用的是大壮的篆刻手艺,虽然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

第二天一早,食堂门口排起了井然的队伍。每人端着自己的碗,报上名字,登记员在册子上画一个圈,才能打到饭。

玛莎和珍妮被安排在同一组活——翻地。李牧说“打完了架就别拉帮结派了,一个挖坑一个下种,配合不好就别吃饭”。两个人谁也不愿意跟对方配合,但更不愿意饿肚子,只好黑着脸一起活。了一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虽然还是互不搭理,但至少没再打架。

“少主处理的方式,颇有古罗马执政官的风范,”埃德蒙评价道,“让他们一起劳动,在劳动中化解矛盾,高,实在是高。”

“什么古罗马,”李牧说,“就是让他们累得没力气吵架。”

第十二天,第二场雪。

第一场雪是细碎的,像盐粒撒在地上,落地就化了。这一场不同——风大,雪大,天低阴沉沉的,雪花不是飘下来的,是砸下来的,砸在脸上生疼。

营地里的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

艾格尼丝的药棚里挤满了咳嗽发烧的人。老太太忙得脚不沾地,熬药换药,嗓子都哑了。银月把星辰塞进李牧怀里,自己去药棚帮忙。

“你看着她点,”银月临走前对李牧说,“它要是再偷吃蓝光菇,今晚又得发光一夜。”

星辰缩在李牧怀里,乖巧得像一只假仓鼠,黑豆眼无辜地眨巴着,小爪子紧紧地抓着李牧的衣领。

“你偷吃了没有?”李牧低头看着它。

星辰沉默了两秒,打了一个蓝色的饱嗝。

蓝色的。

李牧深吸一口气。

当晚,星辰果然又发光了。

这一次不是肚皮发蓝光,是全身都发蓝光。整只仓鼠像一颗会移动的蓝色灯泡,在营地里跑来跑去,把每个人的脸都照成了阿凡达。

小孩子们追着它跑,笑声震天响。大人们也忍不住笑,连咳嗽的人都咧着嘴。

“这是咱们营地里最亮的灯,”汉斯说,“比火把亮多了。”

“还不怕风吹灭,”皮特补充,“而且还不用加油。”

“就是会跑,”老汤姆说,“得追着它看书。”

星辰跑累了,一头扎进银月怀里,把银月的白色披风染成了淡蓝色。

银月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披风,又看了看怀里装死的仓鼠,语气平淡得可怕:“星辰。”

“妈咪我错了。”

“你今天说了多少次‘我错了’了?”

星辰的小脑袋飞速运转,然后用爪子比了个数:“……三次。”

“是五次。”

“那就是五次。妈咪我错了。”

银月叹了口气,把星辰裹进披风里,只露出一个发光的脑袋在外面。那颗小脑袋嵌在蓝色的披风中,像一个被棉花包裹的小灯泡。

李牧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两个女儿。

不对,是一个半女儿和一只仓鼠女儿。

也不对,银月比他大还是比他小?原主十七岁,银月目测也就十七八岁。说起来,这个身体的原主在城堡里的时候,跟银月说过几次话?记忆里好像没有。侍女和少主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银月是侍候人的,原主是被人侍候的,两个人生活在同一座城堡里,却像在两个世界。

现在好了,城堡没了,墙也没了。他们在同一片废墟里,一样的活,淋一样的雨,吃一样的土豆粥。

李牧把裹紧的毯子往上拉了拉,那条灰褐色的粗羊毛毯子带着星辰留下的淡淡草木香。

雪越下越大,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值夜的士兵还在土墙上走动,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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