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熬夜也要看的小说!《春秋配》出自羔羊之手,东方仙侠题材,叶逐的人设太讨喜了,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叶逐,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春秋配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针被装回铁皮盒子之后,官道上忽然变得很安静。
铁甲兵的长戟还举着,戟尖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寒芒,没有青袍人的命令谁也不敢先放下。沈寒舟站在囚车旁边,一只手按在刀柄上,那只手的骨节已经泛白。苏晚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薄刃横在身前,刃尖朝下。铁铮挡在最外围,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叶逐站在人群外三步远的地方,背靠一棵半枯的老榆树。他选择这个距离不是偶然——不远不近,能看清每个人的动作,又不至于被铁甲兵当成对峙的一部分。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搭在腰间猎刀的刀柄上,手指是松的。不是随时准备拔刀的松,是纯粹的放松,就像在山里劈柴劈累了歇一歇手。
三天前他在送春祠里见过这群人。那天傍晚他推开那间破祠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他在祠里借宿了一夜,跟他们通过姓名,分吃过粮,第二天清早各走各路。谈不上交情。今天在青杏镇官道边又撞见他们被铁甲兵截住,他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时,他看见了盒子里那针。
针尾刻着一圈极细密的纹路——走势、转折、收笔的弧度,与他在送春祠里那个失明女人虎口上被腐蚀掉的残符系出同源。这种符文不在师父教他的任何一卷册子里,不属于五行四象的体系,却能在他靠近的时候让他丹田深处某个极隐秘的位置轻轻动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沉睡未醒,被符文的波动隔着皮肉叩了一记。
他在山上待了十八年,从没有过这种感觉。陌生的符文,陌生的感应。那个女人找不到了,但针在这里,就在几步之外的铁皮盒子里。所以他靠着榆树没有走。
“此物是禁器。”青袍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已经拟好措辞的判决文书,“靖王府明令,民间私藏禁器者,与妖人同罪。”
“大人,”沈寒舟的声音还算稳得住,但握刀柄的拇指在轻微地来回摩挲,那是极度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这趟镖在下只是押送,并不知盒中之物。货主封箱交付时说是针灸用的特制银针,还附了青州医署的行医文书——”
“这张文书上盖的是青州柳氏的私印,并非青州医署的官印。”青袍人把那张从盒盖暗格里抽出来的薄纸叠好,收进袖中,“柳氏在三个月前已被靖王府查封。你接镖的时候,就没想过看看文书是谁盖的章?”
沈寒舟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
苏晚急了,她往前抢了半步,被铁甲兵的长戟退回去:“我们是青州沈家的人,不是什么柳家。沈家在青州三代行镖,从不沾禁器——”
“有没有误会,回镇元司衙门再说。”青袍人将铁皮盒子合上,夹在腋下,转身便走。
沈寒舟拔出了刀。不是劈砍,不是突袭。刀锋出鞘三寸便停住了,刀尖微微上挑,重心沉在脚底。叶逐看得很清楚——他没有把刀指向青袍人,只是横在自己身前。这个姿势不是要动手,是拿刀换一句话说。
“大人既然认定这是禁器,在下认。但东西是我一个人接的,和其他人无关。孩子和老伯连盒子都没碰过。您扣我和货便是,放他们走。”
青袍人脚步顿住,回过头来。
“镇元司拿人,轮不到你讲条件。”
他从袖中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往地面虚虚一按——没有捏诀,没有念咒,动作轻得像在桌上按一张被风吹起的纸。
沈寒舟脚下的泥土忽然活了。从四面八方裹住他的靴底和脚踝,顺着小腿往上攀。他刀还在手里,脚已经动不了。苏晚平地跃起躲过了第一波,落地时第二圈泥土已经涌到,将她的双脚裹了个结实。铁铮甚至没来得及迈步,泥已经没过了膝盖。
前后不过三息。青袍人收回手,转身便走。
“绑了。押回镇元司。”
铁甲兵一拥而上。沈寒舟的刀被从手里掰出来,刀尖朝下进道旁的泥地。他被反剪双臂,铁链从手腕绕过脖颈再缠到脚踝,锁得结结实实。苏晚和铁铮也一并被锁了。顾老伯和小豆子没有挨绑,但小豆子拽着顾老伯的袖子不松手,脸哭得通红,布玩偶掉在泥地上滚了两圈。
铁笼的门拉开,人一个一个往里塞。车夫扬鞭,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阵燥的尘土。两辆囚车缓缓向北,被官道拐弯处的树影吞没。
叶逐没有动。
囚车消失在山道拐弯之后,官道上恢复了安静。那面绣着“靖”字的牙旗最后在远处晃了一下便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被踩烂的泥地、两道深深的车辙、散落一地的药材和碎布、一把在泥里的长刀、一只沾满灰土的布玩偶。
柳寄尘从官道旁边的土坎后面绕出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碎草屑,又弯腰摘掉袖口上挂的一截苍耳。他看了看远方囚车扬起的最后一缕尘土,又看了看叶逐。
“你认识他们?”
“送春祠里见过一面。”
“那你站这儿看半天?”
叶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过去,在沈寒舟那柄倒在泥地里的长刀跟前停住。刀柄上缠的麻绳被泥土蹭脏了一截,刀身微微晃动,刃口映着光一闪一闪的。他伸手握住刀柄,稍一用力便拔了出来。配重不错,刃上有几处用油石细细打磨过的痕迹,是一柄被认真对待过的兵刃。他随手挥了一下,破风声净利落,然后他用粗布把刀裹好,塞进包袱里。
然后他蹲下身,看着散落一地的药材。
当归的须上沾了泥。黄芪切的是斜片,混了碎草屑。党参的皮有些皱,但没有发霉。小豆子的布玩偶掉在最边上,沾了一身灰土。
他蹲在那里,没有立刻伸手去捡。
他在想一件事。那针上的符文是他下山以来遇见的第一个无法用师门所学解释的东西。他在山上读了十八年的符箓册子,从引火符到五雷符,从最简单的灵力回路到需要配合星象才能绘制的高阶符阵,所有东西的都扎在五行四象的体系里。但这道符不是。它属于另一个体系,另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体系,而这个体系竟然能隔着皮肉叩动他丹田深处某个他从未察觉过的位置。
这不仅仅是“不认识”的问题。修行十八年,他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每一寸经脉、每一处气、每一次气机流转的路径都清清楚楚。但丹田深处那个被叩动的位置,他以前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是这道符让他发现了它。就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藏了一样东西,藏了十八年,他自己都不知道,而这道符是敲门的暗号。
师父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是师父不知道,还是师父知道但不告诉他?不管是哪种可能,答案都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他需要找到线索。
那个女人已经找不到了。但那针还在。针和沈寒舟一起被押进了镇元司衙门。
镇元司衙门不是路边茶摊,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地方。但他现在手上有一个东西可以当敲门砖——顾老伯的药箱。一个被收押的老郎中,随身药材散落在官道上,他路过捡到了,送还到衙门口,合情合理。不需要伪造身份,不需要编造借口,只需要把事实说出来。
他不是在帮沈寒舟。他跟沈寒舟只见过两面,谈不上帮不帮。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走到那针附近,而药箱是那个理由。顺手捡起来,顺手带过去。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他伸出手,把散落的药材一味一味往药箱里收。当归的须上沾了泥,他拿指甲刮掉泥壳,掐了一下茎还算新鲜。黄芪切的是斜片,有些混了碎草屑,他一片一片拣出来放在手心里吹净。党参的皮有些皱,但没有发霉。他把药材分门别类码放整齐,每一种都留了空隙透气。
最后把小豆子的布玩偶捡起来拍了拍——灰土拍掉之后露出底下褪了色的蓝布面,布面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马,针脚粗疏,像是小孩子自己学着缝的。他把布玩偶搁在药材最上面,合上了药箱盖。
这世道不应该这样的。
柳寄尘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叶逐站起身把药箱提在手里,他才开口。
“你打算怎么办?”
叶逐把药箱的搭扣扣紧,提在手里掂了掂。不算沉。
“去望津。”
柳寄尘看了他片刻。这个答案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像是完整的回答。但他没有追问——不是不想问,是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他认识叶逐才几天,已经摸清了这个人说话的路数:能用一个字说清楚的事绝不用两个字,不想说的事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把葫芦往腰后一甩,跟了上来。
官道向北延伸。头已经偏西了,阳光从正午的炽白变成了温吞的橘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前一后地铺在浮土上。路面上还留着囚车碾过的车辙和铁甲兵马蹄踏出的蹄印,深深浅浅地往北延伸,像一道还没有透的墨迹。远处的望津城在薄暮将至的天色里轮廓渐渐清晰,城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城楼上的铁牌反射着太阳最后的余晖,一闪一闪的。
叶逐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药箱在左手里微微晃荡,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手指是松的。
他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送春祠里那个失明的女人,她的虎口上只有一道残符——被腐蚀得只剩下最外面一圈轮廓。那针上的符是完整的。如果针上的符文和那个女人手上的残符确实是同一个体系,那么在镇元司衙门里,在那扇朱漆大门后面,一定还有更多关于这个符文的线索。是谁铸造了那针?青州柳氏为什么会被查封?柳氏和这个符文之间是什么关系?
暮色渐沉,望津城越来越近。城墙上的铁牌在黄昏的最后一缕光里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城门楼上的旗帜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官道上的行人和车马渐渐多起来,都是赶在关城门前入城的。叶逐走在人流里,提着一只旧药箱,背着一柄裹了粗布的长刀,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赶路的旅人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