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神秘债权人的念头,在林渊心里盘桓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把自己关在静室,翻遍了藏经阁所有能找着的典籍——宗门志、长老手札、甚至还有几本落满灰尘的访客名录。可关于“天枢阁”三个字,竟无只言片语记载。
“怪了。”林渊揉着眉心,“欠人家七十二万灵石,却连对方什么来路都不知道?”
他合上最后一本《青云宗百年纪事》,起身去找掌门。
掌门正在后山调息,伤势虽未痊愈,气色已比月前好了许多。听完林渊的疑问,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其实……为师也不太清楚。”
“您也不清楚?”林渊愕然,“那当年是怎么借的钱?”
掌门苦笑:“当年渡劫失败,命悬一线,哪顾得上查对方底细?只记得那丹鼎阁的丹药迟迟送不来,为师眼看撑不住了,忽然有个黑衣人上门,说可以借灵石救命。条件是用灵脉抵押,利息按年息二十厘计算。为师当时……”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林渊理解。生死关头,谁还管不?
“那黑衣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掌门回忆片刻:“蒙着脸,看不清。但修为极高,至少是化神期。而且……”他顿了顿,“他腰间挂着一块令牌,黑底银纹,上面刻着北斗七星的第三颗星。”
“天枢。”林渊脱口而出。
北斗七星,第一颗星名天枢,第二颗名天璇,第三颗名天玑——但掌门看到的既然是第三颗星,为何势力叫“天枢阁”?
这命名逻辑不对。
“掌门,您确定是第三颗?”
“确定。”掌门点头,“为师当年也是化神期,眼力还在。那令牌上的星纹,确是北斗第三星。”
林渊陷入沉思。
要么是掌门记错了,要么是对方故意用错位的命名来混淆视听。
就在这时,山门外传来王胖子的喊声:“林长老!有人找!”
—
林渊赶到山门时,只见一名黑衣男子负手而立。
三十来岁模样,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穿着一件玄色长袍,袍角绣着若隐若现的星纹,腰间悬着一块令牌——黑底银纹,北斗七星。
第三颗星。
“林渊?”黑衣男子微微扬眉,“听说青云宗新来了个账房,把一堆烂账理得清清楚楚。在下天枢阁执事,姓周,单名一个‘墨’字。”
天枢阁。
林渊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周执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
他将周墨引至迎客殿,王胖子奉上灵茶。周墨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闻了闻,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青云宗的茶,还是这个味儿。”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像是来过不止一次。
“周执事此行是……”
“来看看。”周墨打断他,“顺便替阁主传句话。”
他放下茶盏,直视林渊:“听说你们最近在四处奔走,又是还债又是谈的。阁主很欣赏,说青云宗总算有了个会办事的人。所以……”他顿了顿,“那七十二万灵石,可以再宽限一年。利息照旧,但本金可以先不用还。”
林渊一愣。
这么好说话?
不对。天枢阁要是这么善解人意,就不叫了。
果然,周墨下一句话就露出了尾巴:“不过阁主有个小小的条件。”
“请讲。”
“听说贵宗藏经阁有一部《青云剑典》,是当年化神祖师所留。阁主想借来一观。”周墨说得轻描淡写,“只是借阅,看完就还。”
林渊心中冷笑。
借阅?拓印一份,就成你们的了。这种套路,他在金融圈见得多了——先用甜头稳住对方,再慢慢蚕食核心资产。
“周执事,”林渊不卑不亢,“《青云剑典》是敝宗镇宗之宝,历代掌门口口相传,连藏经阁都没有原本。恐怕没法借阅。”
“没有原本?”周墨眼神一凝,“那在谁手里?”
林渊微微一笑:“掌门手里。但掌门闭关养伤,不知何时出关。”
这是实话,也是托词。
周墨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好。林长老果然名不虚传,滴水不漏。”他站起身,“既然这样,那在下就如实回禀阁主。不过……”
他走到门口,回头道:“林长老最近要去东海吧?听说碧波秘境要开了,里面好东西不少。可秘境那种地方,凶险得很,一不小心就容易出意外。林长老是凡人,可得当心。”
说完,扬长而去。
林渊站在殿中,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威胁。裸的威胁。
—
当晚,林渊把周墨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掌门和大师姐。
大师姐听完,柳眉倒竖:“他们敢动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掌门却面色凝重:“天枢阁……比想象中更难缠。”
“掌门,”林渊问,“您当年签的契约,还在吗?”
掌门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林渊接过来细看。契约很简单,借款六十万灵石,年息二十厘,以灵脉使用权为抵押,逾期未还则灵脉归债权人所有。落款处是青云宗掌门的手印,和一方朱红印章——印章上的图案,正是北斗七星。
第一颗星。
“第一颗星?”林渊愣了,“掌门,您不是说令牌上是第三颗吗?怎么印章是第一颗?”
掌门也愣了,凑近细看:“这……为师当年没注意印章。”
林渊沉吟片刻,忽然问:“掌门,您当年见的那个黑衣人,和今天这个周墨,气息像不像?”
掌门闭目回忆,片刻后睁眼:“不像。当年那个……更阴冷。这个周墨,虽然也阴,但差着一层。”
林渊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天枢阁,恐怕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组织。
星位不同,级别不同。
第一颗星——天枢,可能是最高层。
第三颗星——天玑,可能是中层。
那周墨的令牌是第三颗星,说明他只是中层执事。当年来的那个黑衣人,令牌也是第三颗星?还是更高?
林渊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如果当年来的就是第一颗星,那意味着天枢阁的阁主,亲自出马给一个小小的青云宗放贷?
为什么?
一条残破的灵脉,值得化神期大佬亲自出手?
这里面,必有隐情。
—
深夜,林渊回到静室,翻开大道收支簿。
【检测到新线索:天枢阁星位体系】
【分析中……】
【初步结论:天枢阁内部按北斗七星划分等级,天枢位最高,摇光位最低。借款人看到的令牌星位,不代表对方真实级别——可能存在伪装。】
【建议:收集更多天枢阁成员信息,建立星位档案。】
林渊合上账本,望着窗外的月色。
天枢阁……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想起周墨临走时那句“碧波秘境凶险得很”,心头一紧。
看来东海之行,没那么简单。
可灵髓液必须拿到,化龙草也必须找到。灵脉不激活,青云宗就永远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他提起笔,给王胖子写了张纸条:“明一早,去坊市买三份高阶隐匿符,两份替身傀儡。钱从肉铺账上出,记我名下。”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再买两坛好酒,要最烈的。”
王胖子第二天看到纸条时,一脸懵:“买酒嘛?”
林渊笑笑:“请保镖。”
—
三天后,林渊的静室里多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金丹中期。男的名叫铁锋,散修出身,使一对重达千斤的铜锤;女的叫柳如烟,也是散修,擅长剑法和隐匿之术。两人是王胖子从坊市里淘来的——说是“淘”,其实是花了大价钱。
“林长老,”铁锋瓮声瓮气,“俺丑话说在前头,秘境里头生死有命,要是遇到扛不住的,俺可不会死磕。”
柳如烟也点头:“我们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不负责帮你夺宝。要是有值钱的东西,我们可以帮你拿,但得分一半。”
林渊笑着应下:“两位放心,我这条命要紧。至于宝物,各凭机缘。”
他心里却想:一半?到时候再说吧。
出发前夜,林渊把掌门和大师姐叫到一起。
“掌门,弟子有一事相求。”
掌门道:“但说无妨。”
林渊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正是完成主线任务奖励的那枚“道基重塑丹”。
“这枚丹药,是弟子机缘所得,可助掌门恢复部分修为。弟子本想等灵脉激活后再给掌门服用,但现在……”他顿了顿,“天枢阁虎视眈眈,秘境之行又吉凶未卜。万一弟子有个闪失,宗门不能没有高端战力。”
掌门动容:“林渊,这……这太贵重了!”
林渊笑道:“掌门服用了,才不算贵重。”
大师姐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
她忽然觉得,这个刚来时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比任何人都更像青云宗的顶梁柱。
掌门沉默良久,接过玉瓶,郑重道:“林渊,为师向你保证,不管你在秘境遇到什么,为师都会第一时间赶去。这丹药,为师现在就用。”
他仰头服下丹药,盘膝闭目。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静室里狂风骤起。林渊和大师姐退出屋外,静静等待。
一个时辰后,门开了。
掌门走出来,面色红润,目光如电。虽然修为只恢复到元婴初期,但那股属于渡劫期强者的威压,已隐隐再现。
“好丹药!”掌门长笑,“林渊,你这份情,为师记下了。”
林渊拱手:“掌门客气。弟子明启程,宗门就拜托掌门和师姐了。”
大师姐忽然道:“我跟你去。”
林渊一愣:“师姐,你……”
“别废话。”大师姐打断他,“你一个凡人,两个散修,万一出事了谁护你?我跟着,至少多一分保障。再说,灵髓液那东西,我听说过,在深海溶洞里,要下水。你行吗?”
林渊被问住了。
他确实不会游泳。
“就这么定了。”大师姐一锤定音,“王胖子也去,他水性好。”
王胖子在旁边一脸懵:“我?我只会炖鱼汤……”
林渊想了想,点头:“好,那就一起。不过师姐,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进了秘境,听我指挥。不该打的架,不打;不该贪的宝,不贪。”
大师姐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
夜深了。
林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天枢阁……星位……印章……黑衣人的气息……
忽然,他猛地坐起。
不对!
如果掌门当年见的那个黑衣人,令牌是第三颗星,那印章应该是第三颗星才对。可契约上的印章,是第一颗星。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那个黑衣人故意用错位的印章——但印章和令牌对应,是组织的基本规矩,不可能错。
要么是……那个黑衣人,本不是天枢阁的人!
林渊倒吸一口凉气。
那当年借钱给掌门的,到底是谁?
他翻身下床,快步走向掌门的房间。
必须问清楚——那个黑衣人,除了令牌和修为,还有什么特征?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脚步。
不对。
如果那黑衣人不是天枢阁的人,那现在这个周墨,又是谁派来的?
天枢阁为什么要替一个不相的人收债?
林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先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是秘境之行。
他转身回屋,躺下,闭眼。
窗外,月色如霜。
远方的天枢阁里,有人正对着同一轮月亮,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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