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藏锋上海滩》这部小说中的主要人物设定非常饱满丰富,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和魅力,小说作者为骏丰,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小说已更新了96013字,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藏锋上海滩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思南公馆藏在思南路深处的一片老洋房里。
这一带是旧上海的法租界,马路两旁的梧桐树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树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斑驳粗糙,上面爬满了青灰色的苔痕。十一月的梧桐开始落叶了,枯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车轮碾过去沙沙地响,偶尔有一两片被风卷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身,又重新落回去。阳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时明时暗的光斑。
陆远把车停在巷口,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巷子深处那扇朱红色的木门。门很旧了,漆面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但门楣上的砖雕依然精致——缠枝莲纹,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门两旁蹲着两只石鼓,鼓面上刻着瑞兽,兽首已经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
“陆先生。”梁正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黑色西装,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袋比平时重了些,眼里有几道血丝,显然昨晚没睡好。他上前两步替陆远拉开车门,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孙若溪这个人,我昨晚连夜查了一下。”
陆远下了车,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听他汇报。
“她今年二十七岁,是孙家老爷子孙鹤亭最小的女儿,上面有三个哥哥。孙鹤亭今年七十三,五年前就把集团交给大儿子打理了,自己半隐退状态,住在苏州东山的一座老宅子里养兰花。按常理说江南世家这种门第,轮不到最小的女儿出来抛头露面——但孙若溪二十二岁就接手了孙家港务集团的副总裁,五年时间把长三角三个港口从亏损做到满负荷运转,去年港务集团净利润翻了四倍。”
梁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页纸递给陆远:“港务口的老人都叫她‘孙三小姐’,私下里说她是孙家三代人里面最难对付的一个。她三个哥哥,一个管地产,一个管金融,一个管制造,但孙老爷子去年接受商会专访的时候,当着媒体的面说了一句——‘若溪最像我’。”
陆远接过那页纸扫了一眼。上面是孙若溪的简要履历,大学在香港念的,硕士在伦敦政经,学的是国际金融和供应链管理。毕业后在鹿特丹港务局过两年,然后被孙鹤亭召回国内。履历表上的证件照里,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挽在脑后,眼神平静地看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跟林家有什么过节?”陆远把纸还给梁正。
“具体的过节是什么,孙家封锁得很严,外面查不到。但有一个细节——孙家下属的港务公司五年前差点被收购,收购方是林家在江南的一个控股子公司。当时赵敬芝亲自来上海,带了整个律师团队跟孙鹤亭在思南公馆谈了整整一天。谈判破裂之后,赵敬芝临走的时候摞下一句话,商会的人传出来的,只有三个字——‘走着瞧’。”
梁正把声音压得更低:“第二年,孙鹤亭就出了那场车祸。”
陆远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梁正的肩膀,看着巷子深处那扇朱红色的木门。门口的两个石鼓在阳光下投下两块椭圆形的阴影,像两只蹲伏的看门兽。过了片刻,他微微点了点头,朝巷子里迈开了步子。
“还有一点。”梁正快走两步跟上,“商会的人说,孙家这些年跟京城好几个家族都有来往,但唯独林家的活动,一个都不碰。林家在上海的产业,从港口到地产,孙家全都避着走。商会的说法是,两家之间的关系早就越过了商业竞争的范畴,更像是——”
他停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有血债。”
陆远推开那扇朱红色的木门。门轴发出低沉的一声闷响,像是被惊动的老人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句什么。
门后是一条铺着青砖的小巷,青砖缝里长着青苔,颜色比外面的梧桐叶鲜亮得多。巷子很窄,窄到撑开双臂就能同时摸到两边的墙壁。墙上爬满了已经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像一张倒置的经脉图贴在红砖上。阳光从头顶窄窄的天井里漏下来,把人切成明暗两半。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一栋独栋的老洋房安静地站在院子里,两层楼,清水红砖墙,绿色的木窗框有些斑驳了,但擦得很净。院子里种着两棵梧桐,树粗壮,枝叶遮天蔽,把整栋楼笼在自己的影子里。金黄的叶子正簌簌地落,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一床没晒透的被子上。
梁正引陆远走进小楼。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扶手被磨得光亮,是几十年来无数只手反复摩挲的结果。二楼的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全是荷花——有的含苞,有的盛放,有的已经凋谢只剩下枯黄的莲蓬。陆远不懂画,但他注意到每一幅的落款都是同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孙”字。
梁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孙若溪画的。思南公馆这栋楼,是孙家的产业。”
包间的门开了。
不大的房间,布置得极其克制。墙上挂着一幅水墨荷花,寥寥几笔墨色晕染,大片留白,意蕴全在笔墨之外。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筷子托是青瓷的,釉色温润如玉,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天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正低头翻一本菜单,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陆远的第一反应是——她跟叶轻柔完全不一样。
叶轻柔的漂亮是直接的,明艳的,像夏天正午的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热烘烘,让人一眼就觉得亲近。但这个女人的好看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觉得亲近的好看。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薄呢外套,里面是米白色的真丝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脖子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她的眉毛比一般女性更浓一些,眉尾微微上挑,让整张脸带上了一种天然的英气。眼睛是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笑意,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笑意只停在皮肤表面,真正的东西藏在底下。
那双眼睛看他第一眼的时候,陆远感到一种很明确的审视。不是打量,不是好奇,而是审视——某种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审视,温和而无情,像安检机,你走过去它就扫了你一遍,连骨头带肉。
“陆先生,久仰。”孙若溪站起来伸出手,声音不高不低,像她的穿着一样简洁得体。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净净,没有涂指甲油。“我是孙若溪。”
“孙小姐客气。”陆远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抬起头直视着对方,“孙家找我,什么事?”
孙若溪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桌上的青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茶汤是淡金色的,带着一股清幽的兰花香,是明前的龙井,焖得恰到好处。倒茶的整个过程她的手腕纹丝不动,壶嘴没有一滴水洒出来。她把茶杯推到陆远面前,然后给自己也续了一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透过蒸腾的热气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稳,像是在下一个结论。这个结论不会说出来,但还是会从她的言辞和行动里流露出来。
“陆先生比我听说的要年轻。”
“孙小姐比我想象的要直接。”陆远说,把茶盏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你继续说。”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孙若溪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神情正式了几分,“陆先生对京城林家,了解多少?”
窗外起了一阵风,梧桐叶从枝头簌簌地落,一片枯黄的叶子飘进窗口,落在红木地板上。孙若溪低头看了那片叶子一眼,伸手把它拈起来,放在桌边。
“林家现在的掌权者叫赵敬芝,今年六十八岁。对外她称自己是代理家主,因为她的丈夫林子雄十年前突发脑溢血,人还活着,但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不能动,一直没有把家主的名分正式传下去。这个状态本身就是一把伞——只要林子雄还有一口气,赵敬芝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在那个位置上,谁也动不了她。”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名字都吐得很清楚,像是念了很多遍,已经不需要回忆了。
“林家的产业主要在北边。能源、矿产、港口物流,还有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板块——军工配套。这二十年来赵敬芝通过联姻、、破产收购、做空等一系列合法合规的手段,把林家从京城豪门做成了北方体量最大的私营能源集团。明面资产在四千亿左右,隐性资本不计。”
她顿了一下,指尖沿着茶盏边缘轻轻转了一圈,抬起眼。
“以上是明面上的数据。暗地里的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陆远端详着茶盏。淡金色的茶汤已经凉了,香气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兰花香。他把茶盏放下来。
“你说的是哈尔滨的事?”
“还有你父亲的事。”
空气静了一瞬。那沉默很短,短到一颗梧桐籽从窗外落进房间、砸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就把沉默打破了。
“你怎么知道的。”陆远说。
孙若溪把手伸进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很薄,封面上没有任何标题,质地是普通的A4白纸,但从印刷质量看,不是打印机打的,是专业印刷厂的活。
“我查了你六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从你大二那年——你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赵敬芝的近身情报圈里。我以为你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开始查。查了两年,发现你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又查了四年,发现你来了上海,接手了苏家。然后我意识到,赵敬芝没有高估你——是你在装。”
陆远没有否认。他打开那份文件,第一页是赵敬芝的个人档案,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雍容。照片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了赵敬芝从林家媳妇到代理家主的过程。
第二页翻过来,是一张旧照片的黑白复印件。照片上两个年轻人并排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其中一个穿着老式军大衣,脸冻得通红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另一个稍微年轻些,五官生得硬朗,眉骨很高。照片下方标着一行小字:漠河,1993年冬。陆向北与苏文渊。
陆远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翻了过去。
“你父亲陆向北,”孙若溪的声音放轻了半度,“三年前死于超市火灾。当天夜里有人在超市附近的巷子里守了两个小时,等夜深了才动的手。消防队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透了,废墟里只找到他的遗体。”
陆远的右手按在桌上,没有用力,但指节有一点发白。
“谁放的火。”
“段成。”孙若溪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住了,“赵敬芝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四十三岁,河北保定人。曾在某军区特种大队服役八年,退役后去了海外,在一家私人安保公司做过五年承包商。十五年前被赵敬芝收到麾下,此后没有任何公开的身份记录。他不在任何工商登记里,不在任何社交平台露面,名下没有房产、没有车、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的资产。”
她从文件里又抽出一页纸推过来。纸上是十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同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在不同的时间地点被拍到——机场、酒店大堂、地下车库、写字楼门口。每一张截图上的人都穿着不同款式的深色外套,戴着帽子,但身高体型完全一致。
“段成没有弱点。”孙若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紧的弹簧,“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不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唯一的家人是一个姐姐,在保定开一家小面馆,据我们了解,段成已经十五年没有跟她联系过。也就是说,你没有可以用来威胁他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看着陆远。
“反过来,段成已经到上海了。”
陆远翻文件的手停住了。他抬起眼,看着孙若溪。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拧开了一个阀门,房间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收紧。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最后一页翻过去,仔仔细细地看完了。
“孙家查林家,不可能只是为了帮我。”他把文件合上,推回孙若溪面前,“你们要什么?”
孙若溪把茶盏放在一边,坐直了身体。
“孙家和林家有二十年的旧账。”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陆远注意到她说话时手腕轻微转动了一下,那只青瓷茶盏在桌面上轻轻转了半圈,然后被她按住,纹丝不动地停在原地。“二十年前——具体说是1998年秋天,赵敬芝派人来江南谈港口合资。她要控股权,我父亲拒绝了。第二年春天,我父亲在去苏州巡查港口的路上出了一场车祸。司机当场死亡,我父亲侥幸活了下来,但坐了三年轮椅。”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动作依然保持着一丝不苟的优雅和平稳,但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车祸的调查结论是刹车失灵。我们后来的调查发现,车祸发生的前一天,赵敬芝的人接触过孙家车队的维修工。第二天维修工就辞职回了安徽老家。一周后,他在老家的一场‘斗殴’中被人捅死了,凶手至今没有找到。”
陆远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按在青瓷杯沿上,很稳,但指尖微微泛白。
“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孙若溪抬起头,眼尾那三分笑意终于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的、冰冷的表层,像冬天湖面上的第一层冰。“赵敬芝欠江南孙家二十年,欠孙鹤亭三年轮椅和一个司机的命。欠陆向北一条命,欠陆敏之二十多年软禁。欠东北那些在她的矿井里被埋掉的人命,欠那些被林氏资本做空到破产跳楼的工厂主的命。她欠得太多,多到她把整个林家搬出来也盖不住。”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你手上有苏家的牌,孙家手上有江南的牌。分开打,掰不倒她。合在一起,有胜算。陆先生,这不是生意——这是一场复仇。我的,也是你的。”
房间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窗外的梧桐叶簌簌地落,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们之间的红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远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孙若溪注意到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目光里那种平静的审视终于发生了变化——不是被打动,而是确认。一个是确认对方有没有资格跟自己,另一个也是。
“你等我一句话,等了很久。”陆远说。
孙若溪没有否认。
陆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梧桐树下,一只橘猫正懒洋洋地趴在落叶堆里晒太阳。他看了一会儿那只猫,然后转过身,依着窗台看着孙若溪。
“你的情报网能覆盖到林家的内宅吗。”
“不能。”孙若溪摇了摇头,“赵敬芝把她丈夫藏得很深,林子雄十年来从没离开过林家大宅。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极少出来。”
“我妈呢。”
“你母亲陆敏之,目前是安全的。赵敬芝留她的原因我们判断有两个:第一,她手里掌握着陆家当年在东北的一些原始资料,那些资料如果曝光,会牵连到不少在位的人。赵敬芝不敢让她死,也不敢让她跑。第二,她是你最后的牵绊。只要她还在林家,你就不敢直接对赵敬芝动手。”
陆远沉默了片刻,然后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回桌前。他的脚步踩在红木地板上,每一步都沉而稳。他在孙若溪对面重新坐下来,伸出手。
“孙小姐。我这个人不习惯跟别人结盟。但今天你带来了一份厚礼,我必须回礼。你要赵敬芝,我更要——我可不只是让她倒台。我要当着她的面走进京城,走进林家大门,让我妈亲手把门打开。”
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愉快。”
孙若溪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愉快。”
两人的手在桌上交握,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在两只手背上,一明一暗。孙若溪的掌心燥温热,握得很实在,没有丝毫的娇弱——那是能拆螃蟹、能签合同、也能握刀的手。她看着陆远的眼睛,眼尾那三分笑意重新浮上来,但这次的笑意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审视后的审慎,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愉悦。
饭局的后半程,气氛轻松了三分。孙若溪换了一壶新茶,让服务生把蟹粉小笼端上来。她说起江南的风土人情——孙家每年秋天都会一批大闸蟹,请港口的工人吃蟹宴,后厨的厨子炖蟹粉的手艺是一绝。她一边说一边拆螃蟹,银钳子夹住蟹腿一拧,咔嚓一声,利落得像是做过无数遍,转眼就把一只膏满黄肥的大闸蟹拆得净净。蟹壳完整地摆在盘子里,像一只被解剖后又重新拼回去的标本。
陆远默默看着她的手法,想起梁正说过的那句话——“孙家三代人里面最难对付的一个”。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拆螃蟹的方法跟她的行事风格一模一样——安静、精确、不浪费任何一处可以利用的部分。
饭局散的时候,孙若溪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手搭在门框上。
“陆先生。段成应该不会等太久。这个人出手的方式很固定——他会卡在你的常规路线上,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间和地点出现。电梯、停车场、消防通道,这些地方你要小心。”
陆远点了点头:“多谢。”
孙若溪看了他两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包间。她的脚步声沿着木楼梯一级一级地走下去,节奏平稳,像节拍器。梁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准备帮陆远收拾桌上散落的文件,却看到陆远已经自己把文件叠好了,四角对齐,装进了档案袋。
“陆先生,孙若溪这个人……”梁正开了个头,又停住了,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知道。”陆远把档案袋夹在腋下,朝楼梯口走去,“她恨赵敬芝比我恨得更久。二十年的恨,搁在一个人心里慢慢发酵,迟早要烧起来。”
他走下一级楼梯,忽然停住,转过身看着梁正。木楼梯的窗户透进来一束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说赵敬芝欠她一个父亲和三年轮椅。欠我们的,她也一个不漏地记住了。所以我答应跟她结盟。”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咚咚地回响。
走出思南公馆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比来时更亮了一些。梧桐叶还在落,巷子口的青砖地被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踩上去软软的,每走一步都发出沙沙的碎响。陆远站在巷子口,双手在裤兜里,看着午后的阳光洒在思南路上,洒在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枝丫上,洒在远处一栋栋老洋房的红色屋顶上。
他的手在裤兜里摸到一个东西——那只天鹅绒的盒子还在。
他把盒子拿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两秒,绒面在阳光下泛着磨损后的暗光。然后他把盒子揣回去,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手机响了。是梁正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王建民下午三点约了人在希尔顿大堂碰头,具体见谁,正在查。”
陆远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二手大众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思南路上格外清晰。他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梧桐树的阴影,融进午后明亮的阳光里。
后视镜里,思南公馆那扇朱红色的木门越来越远,最后隐没在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后面。而陆远的目光已经转向前方,眼底那一簇安静的光,比来时更亮了一些。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