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店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
不是温度造成的——诡异世界没有四季,血月永远高悬。那层霜是阿映的镜子在”呼吸”,每当她监控到远处的能量波动,镜面就会泛起涟漪,凝结出细小的冰晶。那些冰晶在血月的光芒下闪烁着,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动,又像是某种未知的信号在传递。
阿映坐在柜台后面,整个人蜷缩在阴影里。她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滑动,像是在抚摸一只熟睡的猫,又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镜面随着她的触碰泛起水波般的纹路,显示出远处景象的倒影。
“图书馆方向。”阿映的声音传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有规律的笔尖震动,频率很稳定…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写字。不是抄写,是创作。每一笔都很有力,带着情绪。那种情绪…很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悲伤,还像是…一种停不下来的执念。”
林照抬起头。他的手环正在发烫,屏幕上跳出一行血红色的提示,那红色在昏暗的茶店里显得格外刺眼:
【紧急任务:帮助笔仙(苏文秀)】
【任务类型:知识型执念】
【建议副本:996加班】
【警告:目标携带”系统记录员手册”,与系统本源存在关联】
【提示:该目标可能知晓”第一位设计师”相关信息】
“系统记录员?”林照皱眉。这个词让他想起血屠那天说的话——”你是第二个能走到这里的人类”。那第一个是谁?这个笔仙为什么会持有系统相关物品?她又在记录什么?为什么系统会特意提示这个?
血屠把战刀在地上,刀身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召唤。他的血红色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落在图书馆的方向:”图书馆那鬼地方我熟。有个疯女人,死了几百年还在写。上回我想让她写封恐吓信,她看了三遍,说我的’威胁逻辑不够严密,情感铺垫不足,建议重修小学语文’。”
“…你被她退了稿?”
“她给我打了分。”血屠的耳朵尖泛起可疑的红色,在血红色的光芒下不太明显,但林照注意到了。这个人如麻的厉鬼,居然因为被退稿而脸红,”六十分,评语是’有进步空间’。我血屠人如麻,三百年了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她给我打六十分!还说我的’本尊’自称过于中二,建议改成’我’。”
阿映突然从镜子里探出半截身子——她的身体像橡皮一样柔软,穿过镜面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这是她的新能力,自从镜子修复后,她可以在任何反光面之间自由穿梭。她的脖子伸得很长,白茫茫的眼睛盯着林照,像是在确认什么:”我看清楚了。她在帮一只饿死鬼写…写遗书?那个饿死鬼本不认字,她写完之后还念给它听,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那个饿死鬼听完哭了,说’原来我这一生这么惨’。”
林照心里一动。帮不识字的人写遗书?这不像是为了利益,更像是一种…执念?一种对”书写”本身的执念?或者说,是一种无法停止的强迫?就像她生前无法停止学习一样?
“我去会会她。”林照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这动作纯属习惯,作为灵体他本不会脏,但生前的肌肉记忆还在,”血屠,守店。阿映,用镜子跟着我,有危险随时把我拉出来。”
“我也去。”阿映从镜子里完全钻出来,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像是不太适应实体的重量,但眼神很坚定。她走到林照身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的老习惯:”图书馆有很多玻璃窗、金属装饰、水面…我可以在任何地方投影。而且…”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而且我想帮忙。我想成为有用的人。我不想只是被保护。我想…证明自己。”
林照看着这个曾经连镜子都不敢出的女孩,现在主动要求出门,主动要求面对可能的危险。他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是血月中难得的一丝温度:”好。但记住,如果人太多,你随时可以躲起来。不用硬撑。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阿映点点头,手指还是绞着衣角,但她的眼神很坚定:”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