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出商场,路过一楼展区,橱窗里挂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层层叠叠的纱,腰上缀着几颗小珍珠,在灯光底下发着柔柔的光。
沈晋川看了一眼,停下脚步,指着那条裙子说:“灿灿,喜欢这条白裙子吗?”
刚花了一笔巨款的林灿半点儿购物欲也没有,管它是啥也一定是没有兴趣的。
林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要命,那条裙子真好看,像电影里的人穿的。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这裙子不合适,那是新娘子穿的,现在又用不上。”
她说完,自己哈哈笑了两声,拖着沈晋川的胳膊往外走。
生怕这家伙又乱花钱。
沈晋川低头看着林灿像头拉破车的牛犊子似的,固执地把他往外头拽,脚下挪动得相当消极。
展台的光从他脸上掠过,那么柔和的光线也掩盖不了他眉眼间的阴霾。
刚才那声“兄妹”硌在心里的那点不舒服,被林灿那句“新娘子穿的”“现在用不上”搅得风起云涌。
细细想来,他们俩确实没有定过什么名分,没有过什么仪式,甚至连一句明白话都没说过。
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哥哥和妹妹。
但林国富和林灿也是有过表态的,那次上门要债,林灿把话说得很直白了,他是她男人。
而且今天林灿这话是“现在”用不上,又不是一直跟他用不上。
林灿还小,还不到结婚年纪,等到了,自然会轮到自己给她买婚纱的。
沈晋川闷着走,心里思来想去,愁绪结成的混乱疙瘩总算是一点点儿散开了些。
可到底还是堵在那儿。
他沉默了一路,林灿叽叽喳喳地讲着一路上里看到的新鲜玩意儿,吃上糖葫芦后嘴也没空跟他说话了。
安全没有察觉这个人敏感的情绪。
到底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曲,等林灿吃腻了糖葫芦,把剩下的自然塞给沈晋川时,酸甜的气味暂时驱散了烦恼。
沈晋川看着阳光下肆意欢笑的林灿,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沈晋川跟着乔经理去集团打了照面之后,虽然人还在上活,但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工头跟他说话客气了三分,不再扯着嗓子喊他,改叫沈工。
工地上那帮老油条见了他,眼神也不一样了,原先那几个眼红的、背地里嚼舌的,如今见了他都得主动点个头。
就连食堂打菜的大姐,给他舀菜的时候勺子都往下多沉了一分。
林灿进补习班开始学习了。
她长这么大,吃过最多的苦就是读书写字的苦,抵触情绪导致她书读得尤其不顺。
一坐下来听课就犯困,一拿起笔就觉得手酸到骨头缝里去。
那些公式算法、名词解释,全都让得她头大如斗。
这里也不好玩儿,教室里不仅仅是像她这么大的学生,还有穿着工装刚下班赶过来的青年工人,甚至有头发都开始谢顶的中年人。
她坐在那个地方,浑身都不自在,屁股底下跟长了刺似的,本坐不住。
每天放学铃一响,就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她第一个冲出教室,远远就能看见路灯下等她的沈晋川。
今天,他穿着净的白衬衫,外头套一件牛仔外套,身板挺得直直的,站在一群等家属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秋天的夜风吹着他的衣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灿瞧见他,所有的不耐烦都烟消云散了,哒哒哒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沈晋川,求求你了,我不想上这个学了。
我在那个地方听也听不懂,坐也坐不住,老师讲的东西我本就学不会。”
沈晋川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多学点东西总没有坏处。没事儿,你就坐那儿听,学得好不好是一回事,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怎么能没有压力?大家都在学,大家都有进步,就我没有。我一点都不开心,我不想上学。”
沈晋川无奈地笑了笑,没跟她争,接过她肩上滑下来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学是必须要上的,这事儿没得商量。
回到家里,林灿往床上一倒,累得不行,耍脾气不起来了。
她上半天学,比沈晋川上一天班还累。
好在沈晋川的伤恢复得快,动作又熟练,很快做出了一桌丰盛菜肴。
“起来吃饭了,灿灿。”
他伸手去拉她,林灿一扭身,屁股冲着他一蹬腿儿,床板被她踹得好一声闷响。
“才不吃,除非你答应我,不让我去上那个该死的高考补习班了。”
“不行,饭要吃,这个补习班也必须上。”
“那我就不吃,你滚蛋,少烦我。”
沈晋川看她闹脾气的这副样子,一点儿没生气,早就习惯了。
他把饭菜挑着她爱吃的弄到碗里,垒成一座小山。
坐在她旁边,把人扭过来,用勺子舀起来吹凉了,送到她嘴边。
“张嘴,鱼肉冷了腥。”
林灿把头扭到一边,那勺子就跟着追到一边。
她把头扭到另一边,勺子又跟到另一边。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大眼对大眼,谁也不肯让谁。
林灿到底扭不过他,主要是他做的饭太香了……
她馋啊!
只能板着脸气鼓鼓地张了嘴,吃完了还故意冲着沈晋川的手指咬了一口。
“沈晋川,你就会欺负我。”
“嗯,在这家里谁欺负谁?”沈晋川挑眉,“对,你说得对,是我欺负你来着。”
他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手,“你这牙印还挺圆。”
林灿瞧着那修长手指上泛红的牙印,突然一阵脸红,扭过头去不敢看他。
子一天天过去,沈晋川在部也越来越稳。
这个人话少,能,行事靠谱,技术过硬,最重要的是领导器重。
随着自己的收入逐渐稳定上涨,沈晋川心里起了另一个心思。
他现在租的房子离市区太远,林灿每天上下学来回折腾,在路上浪费了不少时间。
那个补习班里鱼龙混杂,林灿学得也不顺利。
他打听了一圈,城里有一家寄宿制的高考补习班,其实就是高中的复读班。
那就是正经学校,师资好,管得严,关键是学生住在学校里,全天都有老师盯着,学习也上劲儿。
他觉得这样,也许林灿能学得更好,想着托人把她转过去。
可是林灿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