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时,他把小鱼儿护在身侧。
“别放他们走!”
店长拍了下柜台。
一个保安伸手扣住小鱼儿的肩膀,往外一拽。
孩子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脆响。
叶东感觉后背有一弦崩断了。
他旋身一脚,鞋底正中那个保安的口——那人像布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陈列架。
剩下的保安愣了一瞬,随即围拢过来。”还敢还手?揍他!”
叶东没等他们出手。
他先一步扣住最前面那人的手腕,往外一拧,骨头咯咯作响,那人惨叫着跪地。
第二个拳头还没落下,就被叶东反手一肘砸在鼻梁上,血溅在柜台玻璃上。
第三个想从侧面抱腰,叶东侧身一个扫腿,对方直接扑倒,额头磕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前后不过十几秒,四个保安全部瘫在地上,抱着肚子或捂着鼻子,爬不起来。
店长的脸色白了。”报警——快报警!”
他对服务员喊,“让银行的人也过来,快点!”
服务员手指发颤,拨着号码。
他们看叶东的目光,像在看一个从笼子里冲出来的野兽。
叶东把小鱼儿拉到身后,手掌覆在她发抖的肩膀上。
他没有走。
他就站在那,目光钉在店长脸上。
“你狂得很啊!”
店长指着他的鼻子,“盗刷别人的黑卡,还敢!有种别走,等会儿有你跪着喊爹的时候!”
叶东舔了舔裂的嘴唇,声音很平:“我不走。”
他就立在那片狼藉中间,目光穿过倒地的保安和碎裂的玻璃,落在店长脸上。”我倒要看看,等会儿是谁跪下来。”
十几分钟后,皮鞋声从门外传来。
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走进店里,他身后跟着两名银行职员。
刚跨进门,他就看见地上**的保安,嘴角抽了一下。
“报警了吗?”
银行经理问服务员,声音压得很低,“让警方来快一点,同时联系卡主本人,确认是不是被盗刷了。
这人不简单,八成是个老手。”
银行经理的脚步在瓷砖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回响。
他停下时,目光在叶东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上停留了几秒——布料边缘已经起了毛球,袖口处还有一道没完全洗净的油渍痕迹。
“至尊卡是你拿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层温度。
他的眼神像是早已钉死了答案——从这对父女的穿着打扮上,他已经完成了定罪。
“我们没有偷东西!”
小鱼儿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响。
她攥紧父亲的衣角,指尖泛白。
她知道家中那台老冰箱里常常只有半颗白菜,知道学校午饭时自己总是走到最角落的位置打开饭盒——但偷窃这件事,从来不在她能做的事情清单上。
“学会说谎了?”
经理的嘴角往上扯了扯,目光转向叶东,“这么小的孩子就能面不改色地说瞎话。
你这个当父亲的,教得真不错啊。”
他慢慢竖起拇指,动作夸张得像在舞台上。”俗话说得好——乌鸦生来就是黑的。
你们这行当,也能代代相传?”
童装店的店长捧着手机走上来,屏幕上还亮着银行的通话记录。”经理先生,是我们通知贵行的。
就是这个男人,拿着那张至尊卡来结账。
幸好我们及时发现,没让银行受损失。”
经理点点头:“多亏你们警惕。
这种人,就该让他知道什么叫天网恢恢。”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叶东身上。
他站在原处,只做了一件事——把小鱼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撞击地面的声响,急促而密集。
“主任!楚家的人到了——听说至尊卡被偷,家主亲自赶过来了!”
经理脸上绽开笑意。
他转身朝那方向迎去,步子里带着邀功的急切。
这是送给楚祁连的一份大礼啊——他替那位富豪保住了颜面和财产,对方怎么也该记他一份人情。
童装店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也按捺不住激动。
楚祁连,天海市商界的顶层人物,这座商场整栋都是他的产业。
他们今天做的这件事,足够让对方记住自己的名字——升职、加薪、更好的铺位,一切都有可能。
那几个刚才还瘫在地上的保安,这会儿也挣扎着爬起来,站直了腰板。
“楚先生!”
经理伸出双手,十指张开,姿态热烈。
但楚祁连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手心里停留一瞬——他径直从经理身侧走过,在叶东面前停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小鱼儿脸上。
那张小脸上挂着的泪痕、那双憋得通红却没哭出声的眼睛——看得楚祁连口猛地一痛。
“楚先生!”
童装店长抢上前一步,“就是这两个人!偷了您的至尊卡,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我及时通知了银行,没让他们占到一分便宜。
您请放心!”
“对对对,”
经理跟上来,声音里带着邀宠的热切,“您是我们行的至尊客户,保障您的权益是我们的责任。
这两个人交给我们处理就行——警察马上就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们,得住进去了。”
“他们”
——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时,顺理成章地把小鱼儿也裹了进去。
银行经理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面那人的鼻尖上,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叶东依然不吭声。
他的目光落在楚祁连身上,那眼神像把钝刀,缓慢地在对方心口上磨。
楚祁连太清楚这眼神意味着什么了。
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能做的事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他们不仅要把他关进去,连小叶小鱼也要一起塞进拘留室。
小鱼是谁?那是叶东命子上最柔软的那块肉。
更让楚祁连喉咙发紧的是,这张卡是他亲手塞进叶东兜里的。
现在倒好,卡惹出事,害得那小姑娘吓得直掉眼泪。
连他自己都舍不得让那孩子哭一声。
“两个都关进去?”
楚祁连开口时,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粗糙得不像话。
银行经理却听不出那颤抖里藏着的是愤怒,还以为楚祁连在恼火自己的至尊卡被人偷了。
“没错。”
经理忙不迭点头,“楚家主尽管放心,这丫头就算年纪小,长大了也是个贼胚子,不能惯着。
送进少管所,给她长长记性。”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显然在炫耀自家银行的能量。
楚祁连的太阳猛地跳了跳。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送少管所?那就是要毁了她一辈子。
“楚家主,这件事您就交给我们来处理……”
“放屁!”
楚祁连陡然一声爆喝,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眼眶。
银行经理吓得浑身一哆嗦,旁边的店长、售货员和那几个保安,全都像被钉在了原地。
“你敢碰他们一手指头,我就弄死你!”
楚祁连的咆哮声震得天花板的灯都在晃,“这张卡是他的!他没有盗刷!”
银行经理耳朵里嗡地一声响,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在楚祁连那张暴怒的脸上,找不到半分玩笑的痕迹。
“叶兄弟,真是对不住。”
楚祁连转过身时,嗓音一下子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哀求,“是我没处理好这事,您千万别生气,千万别动怒。”
四周的人全都懵了。
楚祁连在道歉?他在求那个小偷原谅?
银行经理觉得自己像被人用**捅了一下,浑身僵硬,脑子却突然清醒过来——他捅了大篓子。
楚祁连蹲下身,大手握住叶小鱼的小手,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小鱼儿,是伯伯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他们欺负你了,是不是?”
伯伯?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棍,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后脑勺上。
童装店长和那个售货员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刚才推了小鱼一把的保安,嘴唇哆嗦着,腿肚子开始打颤。
“伯伯,”
叶小鱼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我不要那条裙子了,我真的不要了。
我不想让人家说我是小偷,呜呜呜……”
她的哭声像一把剜心的刀,精准地扎进楚祁连的口。
叶东把卡塞回楚祁连手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件事你来处理吧。
这张卡,我想我确实不配用。”
楚祁连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烫金的卡片,指节捏得发白。
银行大门左侧,那张深棕色办公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楚家的家主转过脖子,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位西装中年人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你说我叶兄弟,是个贼?”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地面发颤。
银行负责人的嘴唇开始打哆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楚……楚家主,这中间有误会,我不清楚他……”
话说到一半就断了。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刚才自己嘴里吐出去的那些句子,每一句都像刀子,现在回想起来,刀尖上还滴着血。
他怎么知道,那个叫叶东的人,背后站着的是这种分量的人物?连楚祁连这样的人都要用“兄弟”
来称呼,用那种客气的语气来对待。
“我楚祁连认下的人,轮得到你来踩?你们踩我兄弟的脸,就是往我楚祁连脸上吐唾沫。”
手机被从口袋里抽出来。
楚祁连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电话接通了。
“现在,马上,把我楚家名下所有产业在天海银行的存款全部清空。
一分钱都不许留在那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连我兄弟都敢碰,还想让我跟你们做生意?趁早醒醒吧。”
那瞬间,银行负责人觉得地板在往下塌。
上百亿的资金要从他们银行流走?整个分行最大的金主就这么撤走?总行一旦追查下来,知道这件事的源头在他身上,他这条命怕是都要搭进去。
“楚家主……”
两条腿像灌了铅水,又像被抽走了骨头。
银行负责人身体往前一栽,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错了!真的错了!求求您,别把钱转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啊!”
“你弄错了道歉的对象。”
楚祁连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银行负责人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西装裤的膝盖处磨出了线头。
他爬到叶东面前,额头贴着地板:“叶先生!对不住!对不住!”
又转向旁边那个小姑娘,声音里带了哭腔:“小姑娘,是我嘴贱,你别往心里去!求求你们,消消气……”
叶东的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
十分钟前,这个人还仰着下巴,眼神里全是不屑。
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他记得清清楚楚。
“求你们了,原谅我这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银行负责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他很清楚,如果楚祁连真的撤资,他这辈子再想踏进银行业半步,门都没有。
现在别说是跪,就算要他把脑袋磕出血来,他也愿意。
但叶东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