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那一秒的停顿被自己掐断了。
“什么空间?”沈曼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陆执看着沈曼。
“你带来的那些药材,品相太好。军医院的药房都找不到这种成色的黄芪。我让人查过,边疆方圆三百里没有药材市场。你到了这儿之后也没出过远门。”
陆执把话说得慢,一句一句往外摆。
“火车上那包退烧药,配比方式军医没见过。后来给我药浴用的鸡血藤和川芎,成色是野生老桩。你一个下乡知青,随身带这些东西,解释不通。”
沈曼把杯子搁下。
陆执查人查事,确实有一套。这人在战场上能活下来,靠命硬,脑子也够用。
“你想说什么?”沈曼反问。
“我不想说什么。”陆执把药丸瓶盖拧上,“我在想,你到底什么来头。”
沈曼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
“陆执,咱俩结婚的时候,你说各取所需。我给你治病,你给我身份。这个交易里,不包括我要向你交代药材从哪来。”
陆执没接话。
沈曼起身,把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拧开,冷水冲着碗底哗哗响。
陆执跟到厨房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
“我没有要查你的意思。”
“那你问这些什么?”
“我得确认一件事。”陆执的声音压低了,“你带来的这些东西,不净。”
沈曼手里的动作停了。
沈曼明白陆执的意思。他问的是有没有牵扯到境外势力。特务组织也是排查重点。甚至任何可能给边防团惹麻烦的东西都在顾虑范围内。
陆执是个军人。陆执必须在乎自己辖区的安全。
沈曼关了水龙头,转过身。
“净。跟任何人、任何组织没关系。药材是我自己采的,配方是我自己研究的。你信不信随你,但我把话撂在这儿——我沈曼做过的事,经得起查。”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陆执收回撑在门框上的手。
“信。”
陆执转身回了西屋,门带上了。
沈曼站在厨房里,半天没动。
刚才那一下,太险了。
陆执没有说空间两个字。陆执说的是空间里的。这个空间,沈曼不确定陆执指的是什么。是储物的房间?还是别的什么?陆执有没有猜到真正的秘密?
沈曼回想了一遍自己的破绽。
药材。成色太好,数量太多。一个知青不可能随身携带这么多东西。从火车站拉回来的那批物资,可以用家里提前寄的来解释。后面持续不断冒出来的新鲜药材惹人注意。食物和用品也容易暴露。时间一长,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起疑。
得收着用了。
当晚,沈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沈曼重新规划了物资使用的节奏。大件的东西不能再凭空冒出来。药材提前分批藏在院子里的不同位置,每次取用都要有合理的出处。食材尽量从正常渠道获取,空间里的东西只在关起门来的时候用。
第二天清早,沈曼去后山转了一圈。
沈曼找了个隐蔽的石头缝,把一批药材从空间挪出来,塞进缝隙里,上面用枯草盖住。回来的时候,背着竹筐,筐里装满了山上采的药草。
路过压水井,张桂芳在打水。
“小沈,一大早上山了?”
“采了点药。陆团长的伤还得继续用。”沈曼把筐放在地上歇了口气。
张桂芳探头看了一眼筐里的药草。“你还认识药材啊,这黄的是什么?”
“黄芪。补气血的。后山背阴面有几丛野生的,不多。”
张桂芳点点头,没再多问。
沈曼回到院子,把药草摊在纱窗上晾着。有了这一步,以后用药材就有了说辞——后山采的。至于后山到底有没有这些药材,谁会专门跑去核实?
上午十点,院门又响了。
沈曼以为是张桂芳,或者是老徐。拉开门一看,是个不认识的男人。
三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左手提一个人造革的公文包,右手夹着烟。
“请问是陆团长家属沈曼同志吗?”男人笑着,把烟掐了。
“我是。你哪位?”
“公社革委会的,我姓钱,钱副主任。”男人自我介绍,“有个事想跟沈同志了解一下。”
沈曼没让钱副主任进院子。
“什么事。”
钱副主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举报信。
“有群众反映,说你在家属院搞资产阶级生活方式,铺张浪费,跟无产阶级立场不符。我们按程序来走一趟,做个了解。”
沈曼扫了一眼那张纸。字写得歪歪扭扭,内容很具体。上面写了席梦思床垫,还提到了碎花桌布。细粮白面被列在其中。大棚种菜只给自己吃不给群众也成了罪状。
吴大花。
除了吴大花不会有别人。政委那边告不动,吴大花就跑去公社闹。
沈曼把门拉开了些。
“钱副主任,进来坐。看看我这资产阶级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钱副主任跨进院子,眼睛扫了一圈。院子里铺着土,种着沙枣树。角落有一个塑料大棚。屋里地面用水泥铺成,四面是白灰墙。家具就那么几样。
“这是团里分的标准住房。桌布是从京市带来的,我可以交给组织保管。席梦思是家里人寄的,有火车站的货运单据。”沈曼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收据,拍在桌上。
这收据是沈曼提前让李栓子帮忙补办的。
“至于细粮白面,我用的是陆团长的津贴。每月一百一十五块工资,四十五斤粮票。我买什么、吃什么,走的是正规渠道。钱副主任要查账,我把购物凭证全拿出来。”
沈曼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沓票据。供销社开具的单子在里面。粮站的证明也夹在其中。后勤处的凭证同样不少。每一笔都能对上。
这些票据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沈曼事后补的。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用之前,沈曼都会找机会去供销社买一趟同类物品,留下小票。习惯是前世当特工时养成的。行动留痕,痕迹要净。
钱副主任翻了翻票据,脸上的笑开始挂不住。
“沈同志,这个……群众反映嘛,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没问题。”沈曼倒了杯水递过去,“但我想问一句,举报人是谁?按规定,实名举报才受理。匿名举报信,公社革委会有权力来军属家属院调查吗?”
钱副主任端着水杯的手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