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遍了原主的记忆,硬是想不起来唐秀秀说的到底是什么。
田里抓的,抓什么?
蛇?田螺?黄鳝?泥鳅?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扒拉了半天,愣是没找到答案。
他真的不知道该到田里面抓啥。
难道是想吃蛇肉?鱼?田螺?
杨林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试探的问道。
“那我明天给你抓几条鱼烧给你吃?”
唐秀秀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一把推开杨林,力气大得出乎意料,被子都被她扯过去半边。
她背过身子,把被子拉到肩膀上,只留给杨林一个后脑勺和一对气得发抖的肩膀。
“杨林?你不会忘记我不喜欢吃鱼吗?”
她的声音又尖又委屈,带着一种被最亲近的人遗忘的伤心。
“我吃鱼不会吐鱼刺,会让鱼刺卡喉咙的。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
唐秀秀气呼呼的一把推开杨林,背过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杨林傻眼了。
他还真的不知道。
这个时空有些错乱了,多了三个他不了解的媳妇。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些细节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怎么都读取不了。
他只知道唐秀秀是他的初中同桌,甜美可爱,笑起来有酒窝,却不知道她不喜欢吃鱼。
“秀秀。”
他伸手去够她的肩膀,手指刚碰到她的肩头,她就往炕里面缩了缩,甩开他的手。
杨林哄了一会儿,唐秀秀始终背对着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她的呼吸很轻,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装不理他。
见唐秀秀闭着眼不搭理自己,杨林只好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摸索着穿好衣服。
衣服搭在椅背上,他一件一件地套上,扣扣子的时候手指有些笨拙。
穿好衣服,他回头看了一眼炕上。
唐秀秀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了出来。
堂屋里,煤油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晕里,陈樱桃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钢笔,面前摊着一摞作业本。
她的坐姿很直,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课堂上一样。
但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已经很困了,却还在撑着。
看到陈樱桃还在煤油灯下批改作业,杨林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去灶台边,拎起暖壶,倒了一杯热水。
水是温的,不烫手。
他端着杯子走过去,轻轻放在她手边,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樱桃,夜深了,赶紧睡吧。”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她。
“你明天还要上课。”
陈樱桃抬起头看着他。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但伸手把杯子端起来,两只手捧着,暖暖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
杨林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的房间在堂屋的另一头,最小的一间,一张炕,一张桌子,一个木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是赵红梅白天帮他叠的,他虽然离了婚,但这个家的女人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这里才是他安心睡觉的地方。
躺在炕上,杨林一点睡意都没有。
在原时空,他最大的执念,就是有一个家。
有一个爱他他也爱对方的媳妇,守着媳妇炕头过着温馨的子。
他也想有一对自己的儿女,追着他喊爸爸,骑在他脖子上,趴在他腿上听故事。
前世求而不得的子,对原主来说,却是唾手可得。
原主不懂得珍惜。
这原主真是个烂人。
杨林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么好的三个媳妇,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能,一个比一个对他好,硬是都离了婚。
赵红梅给他生了芽芽,唐秀秀从初中就喜欢他,陈樱桃一个城里来的知青,跟着他吃苦受累,他倒好,嫌弃人家太高冷,硬着离了婚。
过了一会,他才压下这陌生的情绪。
睡不着。
杨林脆起床,披上外套来到厨房。
灶台还是温的,锅里的水还剩下小半锅。
他从面袋里舀出一些面粉,倒进盆里,又去柜子里翻了翻,找到家里面所剩不多的两个鸡蛋。
鸡蛋不大,是自家养的鸡下的,壳是淡淡的粉色。他把鸡蛋磕在碗里,蛋黄金黄的发亮,蛋清清澈透明,用筷子打散了,倒进面粉里。
然后开始和面。
他的手很重,揉面的时候面团在盆里翻来覆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加了鸡蛋的面团比平时更黄,也更筋道。
他揉了很久,直到面团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三光——盆光、手光、面光,这才停下来。
明天他打算早点醒来,给早起的陈樱桃做一顿手擀面。
在梦里,陈樱桃送学生们回家,在经过山林的时候,被林子里面的熊瞎子袭击,惨遭不幸。
画面太真实了。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薄棉衣,牵着两个学生的手,走在山道上。
树丛里突然窜出一团黑影,她推开学生,自己却没来得及躲开。
杨林在梦里喊她的名字,嗓子都喊破了,却怎么也跑不过去,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这噩梦一下子将他吓得睁开了眼睛,再也睡不着。
他躺在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衬衣都湿透了。
窗外还是黑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去了,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空,冷冷地闪着光。
梦里的画面太清晰了。
陈樱桃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杨林翻身坐起来,穿好衣服,来到厨房。
灶台还是凉的,锅里的水已经没了。
从吊挂的菜篮里面拿出昨天剩下的狍子肉。
杨林拿起菜刀,将狍子肉切成臊子。
刀工利索得很,肉丁切得大小均匀,方方正正的,每一块都差不多大。
切了大约一斤多,剩下的重新用白布盖好。
他生起火,往锅里倒了一点油,油不多,只浅浅地铺了个锅底,但他没舍得再倒。
油热了,肉丁下锅,滋啦一声响,香味一下子就窜了出来。
杨林拿着锅铲翻炒着,肉丁在锅里翻滚,表面渐渐变成金黄色,油脂被煸出来,滋滋地冒着泡。
他加了点盐,又加了点酱油,只倒了几滴,给肉上个色。
炒好后,他把肉臊子盛出来,放在碗里,盖上盖子保温。
接着找到擀面杖开始擀面。
面团醒了一夜,已经变得柔软而有弹性。
他在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把面团放上去,擀面杖压上去,一下一下地擀开。
面团在他手下慢慢变大、变薄,从一块厚饼变成一张圆圆的面皮。
他擀得很薄,薄到能隐约看见案板的纹路。
然后把面皮叠起来,一层一层的,像叠被子一样。
叠好了,刀落下去,切成细细的面条。刀工又快又稳,每一刀下去,面条的宽窄都差不多。
切好的面条抖散了,撒上面粉,防止粘连。
天已经蒙蒙亮,陈樱桃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就闻到一股肉香。
那香味浓郁得很,从堂屋那边飘过来,穿过门帘,钻进她的鼻孔。
她躺了几秒钟,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真的有肉香,而且是炖肉的那种浓香,混着葱花和酱油的味道。
她起身走到外屋,看见杨林正在灶前忙活。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大布衫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正弯腰看着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把他的头发熏得有些湿。
“醒了。”
杨林回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