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由知名作家喜欢花生蚜的黄易精心编写并用心打造的职场婚恋类型小说《废墟上长出的春天》,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苏砚,主角是苏砚,是作者喜欢花生蚜的黄易所写的作品,小说已更新545293字,绝对值得一读再读,书荒必看。
废墟上长出的春天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她没立刻做决定。
合同被她叠好,塞进帆布包最里层。接下来几天,她照常去清理屋子,刮腻子,刷墙。动作有点机械。脑子里那两张纸——顾清风的合同,和房东赵阿姨那份更简陋的租赁合同——总在打架。刷子蘸满白漆,一下,一下,覆盖掉墙上的污渍和旧痕。白色蔓延开来,像一种缓慢的吞噬,也像一种笨拙的宣告。
钱还是不够。她算了又算。接顾清风的活儿,眼前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可手一停,眼睛看向那扇擦得透亮的西窗,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晃动的、毛茸茸的光斑,心里那个“但是”就冒了头。
说不清。
周五下午,她刷完了最后一面墙。整个开间被粗糙的白色包裹,像个未完成的石膏模子。地上堆着工具和废料,窗台上搁着周屿送的刷子。空,且简陋。但光很好。
她蹲在光斑里,看了很久。然后摸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底。能叫的人,屈指可数。
她先打给周屿。电话响了几声才接。
“喂。”背景音有点杂,像在搬东西。
“我这边……墙刷完了。”苏砚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想周末晚上,弄点吃的,叫几个人过来坐坐。算……暖个房?”
那边沉默两秒。“成啊。”周屿声音里带了点笑,“缺什么不?”
“不用。就……人来就行。”
“行。我带酒。”
挂了。苏砚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许小敏,以前公司不同部门的同事,吃过两次午饭,聊过几句喜欢的电影和书。离职后偶尔在朋友圈点赞。电话接通,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
“苏砚姐?哇,好久没联系!”
苏砚简单说了情况,语气尽量随意。许小敏在那边“哇”了一声,立刻答应:“一定来!太酷了吧自己改造房子!”
第三个电话,她犹豫了一下,打给了林薇。原公司那个清醒而谨慎的同事。电话里,林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暖房?”她顿了顿,“恭喜。地址发我吧,我看时间。”
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拒绝。这就是林薇。
挂了电话,苏砚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三个。加上自己,四个。寒酸得要命。可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东西,好像往下落了落。
她起身去超市。买了最普通的意大利面,打折的肉末,番茄罐头,还有一把生菜。经过酒水区,她看了一眼,没拿。周屿说带酒。经过餐具区,她拿了最便宜的一次性纸杯和盘子。预算有限。
周六傍晚,她提前开始准备。肉末炒香,番茄罐头倒进去,熬成浓稠的酱汁。煮面的锅是楼下五金店买的,二十块钱。厨房?没有厨房。她在屋子角落用砖头和旧木板搭了个临时灶台,接了个电磁炉。
酱汁香味冒出来时,天开始暗了。
第一个到的是许小敏。她背着个大帆布包,圆脸,短发毛茸茸的,一进门眼睛就亮了。
“苏砚姐!这地方太棒了!”她声音大,在空荡的屋子里撞出回音。她放下包,掏出个纸盒,“我自己烤的饼,丑了点,但能吃!”
苏砚接过,说了谢谢。许小敏已经蹬掉鞋子,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四处看。“这光!绝了!你刷的墙?厉害啊!这砖露着好看,别全糊上!”
她话密,像夏天突然落下的雨点。苏砚听着,只是笑。
第二个到的是周屿。他拎着个布袋,里面叮当作响。还是那件旧牛仔外套,袖子挽着。进门先扫了一眼,目光在那面白墙上停了停,然后落在苏砚脸上。
“收拾过了。”他说,算是打招呼。从布袋里掏出两瓶红酒,还有几个玻璃杯。“纸杯寒碜,用这个。”
许小敏凑过来:“哇,还有酒!你是……?”
“周屿。隔壁开酒吧的。”周屿简短地说,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酒吧老板!”许小敏更兴奋了,“怪不得!”
林薇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穿着米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提了个小巧的纸袋,装着一盒包装精致的茶。“苏砚,恭喜。”她语气礼貌,将纸袋递过来。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没多做评价,只是点了点头。“很有特点。”
人齐了。苏砚把煮好的面端上来,酱汁装在旧搪瓷盆里。一次性盘子摆开,周屿带来的玻璃杯倒上酒。没有桌子,大家就围着那盆面,席地而坐。水泥地冰凉,垫了旧报纸。
许小敏先叉起一坨面,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好吃!苏砚姐你手艺可以啊!”
“饿了吧。”苏砚说,自己也坐下来。
周屿给每人倒了小半杯酒,自己拿着瓶子,靠在墙边,没坐。
林薇小口吃着,动作斯文。吃了几口,她抬起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弄?水电是个问题。”
话题就这么开始了。从水电改造的麻烦,聊到老城区线路的老化,又跳到各自最近的工作。许小敏吐槽新公司的老板抠门,加班不给钱。林薇淡淡说了句“我们那边最近在裁,人心惶惶”。周屿偶尔一句,关于哪里能买到便宜合规的电线,或者哪个老师傅手艺靠谱。
没有主题。像几条散漫的溪流,时而交汇,时而分开。
天彻底黑了。苏砚起身,点了两支蜡烛。超市最便宜的那种白蜡烛,在空酒瓶里。烛光一跳一跳,把人的影子放大,投在粗糙的白墙上,晃动着。
光暗下来,谈话声也低了。许小敏说起最近看的一本书,写都市里独居女性的心理状态。林薇难得地接了一句,说她也在看某位社会学家的著作,讲现代人的孤独是结构性的。
“结构性的?”许小敏没听懂。
“就是……不是你自己出了问题。”林薇斟酌着词句,“是城市、工作方式、居住环境……这些东西,把人隔开了。让你觉得孤独是正常的,甚至是你自己的错。”
屋里静了静。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周屿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喝了一口。他看向苏砚:“你这儿,倒是不隔。”
苏砚正抱着膝盖,听得出神。被他一说,怔了怔。
“墙都没刷完,当然不隔音。”许小敏笑嘻嘻地说。
“不是声音。”周屿说,眼睛看着烛光投在墙上的影子,“是别的。”
他没往下说。但气氛好像又沉了沉,不是尴尬,是一种……松弛下来的沉默。没人急着找话说。许小敏往后一仰,躺在地板上,看着的房梁。林薇端起酒杯,慢慢抿着。苏砚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
烛光温暖,酒意微醺。水泥地的凉意透过报纸传上来,反而让人清醒。
过了好一会儿,许小敏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这儿待着真舒服。”她说,“心里头静。”
苏砚手指微微收紧。
林薇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周屿没说话,只是看着苏砚。嘴角好像有那么一点弧度,在烛光里看不真切。
又坐了一会儿,林薇先起身告辞。她明天一早要赶去郊区看。许小敏也爬起来,说约了朋友续摊。周屿说:“我收拾一下再走。”
送走两人,屋里一下子空了。但那种暖的、松弛的空气,好像还留着。
苏砚开始收一次性盘子。周屿把玻璃杯归拢到窗边,拧开水龙头——那是她临时接出来的,水流很细——开始冲洗。
水声哗哗。烛光摇曳。
苏砚擦着那块当桌子用的旧木板,动作有点慢。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些散碎的对话,许小敏那句“心里头静”。
周屿洗好杯子,用布擦。他转过身,靠在水泥台子边,看着苏砚。
“你这地方,”他忽然开口,“有点意思。”
苏砚停下手,抬头看他。
“不像个房子。”周屿说,目光扫过白墙、裸砖、水泥地,最后落回她脸上,“倒像个……壳子。”
壳子?
“让人能把外面那层硬壳脱下来的地方。”他补充道,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听不出褒贬。
苏砚擦桌子的手停了停。她没说话。
壳子。
她转过头,看向烛光下自己双手投在墙上的影子。巨大,模糊,随着火苗轻轻摇晃。影子旁边,是空酒瓶,是没吃完的饼,是散落的报纸。
也许,她垒起的不是墙。
是让回音得以发生的,最初的腔体。
周屿把擦的杯子放进布袋,拎起来。“走了。门帮你带上?”
“嗯。”苏砚应了一声,“谢谢。”
周屿摆摆手,拉开门。夜风灌进来,烛火猛跳了几下。他走出去,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
苏砚没动。她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抬起手,对着烛光。
墙上的影子也抬起手。
像个笨拙的、无声的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