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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已烬,后会无期

作者:鹿鸣哒哒

字数:131439字

2026-05-19 连载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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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是从一份流标通知开始的。

京华市高新园区的地块竞标,盛华集团准备了整整四个月,投入了三千多万的前期费用,陆则衍亲自督战,志在必得。这是盛华下半年最重要的之一,中标意味着未来五年的稳定现金流,失标则意味着股价震荡、股东质疑、以及竞争对手的趁势崛起。

开标那天,陆则衍坐在办公室里等结果。他有成竹——标书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敲,报价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技术方案请的是国内最顶尖的团队刀。他甚至提前和评标委员会的两位专家打过招呼,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的助理小陈几乎是撞进办公室的。

“陆总,高新区那块地——”小陈的脸色白得像纸,“我们没中。”

陆则衍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谁中的?”

“沈氏集团。”

沈氏集团。沈渡。

陆则衍的眼睛眯了起来,危险的光芒在眼底流转。他让助理把沈氏集团的投标方案摘要拿过来——虽然具体细节看不到,但大致的报价区间和技术路线是公开信息。看到那些数字的时候,陆则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氏的报价比他低了不到两个百分点,刚好卡在评标规则中最优报价的区间内。技术方案的核心思路和他的方案高度相似,但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做了优化,整体评分比他高了零点三分。

零点三分。

在长达数月的竞标过程中,零点三分可以是任何因素造成的——一个更精准的成本测算,一个更巧妙的结构设计,或者——

一份提前泄露的标书。

陆则衍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运转。沈氏集团能够在报价和技术方案上精准地“略胜一筹”,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拿到了盛华的标书。不是猜测,不是市场调研,而是确凿无疑的数据泄露。

问题是,谁泄露的?怎么泄露的?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苏清鸢。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的。苏清鸢最近的风头太盛了,她和沈渡的关系太近了,她手里掌握着太多盛华的内部信息——三年的婚姻,她见证了盛华无数关键决策的诞生,接触过大量核心文件。如果她把这些信息透露给沈渡,沈渡完全有能力在多个领域对盛华发起精准打击。

陆则衍拿起手机,拨了苏清鸢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苏清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陆先生,什么事?”

“高新园区的地块,沈氏中了。”陆则衍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你知道这件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苏清鸢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知道。行业新闻,早上就看到了。”

“沈氏的报价和技术方案,和我们的高度相似。”陆则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苏清鸢的语气依然平淡,“恭喜沈氏?还是安慰你?”

陆则衍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苏清鸢,你最近和沈渡走得很近。你手里有盛华的商业机密。现在盛华的核心被沈氏截胡——你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无奈,又像是倦怠。

“陆则衍,你在怀疑我泄露了盛华的标书?”

“我在问你。”

“好,那我回答你。”苏清鸢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平淡如水的语气,而是带上了一丝锋利的、让人不舒服的讽刺,“我没有泄露你的标书。不是因为我做不到,是因为我不屑做。”

陆则衍的呼吸重了几分。

“盛华的核心被截胡,你第一个想到的是前妻报复——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你身边的人出了问题?可能是你的团队里有内鬼?可能是你的电脑被黑了?可能是你在某个环节自己不小心暴露了关键信息?”

苏清鸢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你连是谁害你都不知道,难怪公司会出问题。”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陆则衍最痛的地方。

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他作为盛华掌舵人的自信和权威。苏清鸢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把这些东西全部踩在了脚下。

“你——”陆则衍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挂了。我很忙。”苏清鸢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如水的疏离,仿佛刚才那记精准的刺只是无心之言。

电话挂断了。

陆则衍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愤怒是肯定的,但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安——苏清鸢说得对,他确实不知道是谁泄露的标书。

他怀疑苏清鸢,是因为她是最方便的那个嫌疑人。但仔细想想,苏清鸢离开盛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接触过的那部分信息不足以支撑如此精准的投标策略。真正核心的数据,她本拿不到。

那会是谁?

陆则衍按下内线电话:“小陈,让信息安全部的人来见我。”

接下来的三天,盛华集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信息安全部的调查结果显示,公司内部系统确实存在异常访问记录。有人在竞标文件定稿前一周,通过一个看似合法的权限调取了标书的核心数据。那个权限属于——林薇薇。

陆则衍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手指在报告上停了几秒。

林薇薇。又是林薇薇。

他想起苏清鸢在酒会上揭露的那些事——学历造假、履历造假、利用他的资源打压同行。他当时觉得那些事虽然不光彩,但至少没有触及他的核心利益。现在不一样了。如果标书真的是从林薇薇手里泄露出去的,那就不只是“不光彩”的问题了,那是商业犯罪。

“能确定是她吗?”陆则衍问信息安全部的负责人。

“访问记录显示的是她的账号,时间点和标书定稿的时间高度吻合。”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但不排除账号被盗用的可能。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陆则衍让负责人先出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调查报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想起苏清鸢说的那句话——“你连是谁害你都不知道,难怪公司会出问题。”

当时他觉得那是一种嘲讽。现在他意识到,那可能是一种提示。苏清鸢早就知道问题不出在她身上,她早就知道盛华的内部有问题,她甚至可能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但她不会告诉他。因为告诉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他觉得她在示好。

苏清鸢不会再对他示好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陆则衍拿起手机,翻到林薇薇的号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去。他需要更多的证据,而不是凭着一份访问记录就去质问一个跟了他三年的女人。

但如果真的是林薇薇呢?如果她在陆则衍身边待了三年,表面上是他的女人,实际上却在暗中向竞争对手输送情报——那这三年算什么?她对他的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你”的表白——算什么呢?

陆则衍不敢往下想。

第四天,事态进一步恶化。

不只是高新园区的,盛华另外两个在建也出现了问题——供应链被人为卡断,方突然毁约,甚至连银行的授信额度都被悄然收紧。这一系列动作环环相扣,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围剿。

而所有这些动作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沈氏集团。

陆则衍终于坐不住了。他让秘书约沈渡见面,沈渡的秘书回复说沈总最近行程很满,下个月可能有时间。下个月。陆则衍知道这是一种拖延战术,沈渡在等,等他陆则衍的防线出现更多漏洞,然后一举击溃。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件事。沈渡的未婚妻在婚礼前一周被人设计陷害,身败名裂,远走海外。圈内人都知道那是陆则衍的手笔,但没有人敢说。因为那件事涉及到更高层面的利益交换,陆则衍只是其中一环。

沈渡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

现在他的机会来了。而陆则衍,连敌人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楚。

又过了两天,盛华集团的股价开始剧烈波动。有人在二级市场上大量抛售盛华的,引发散户恐慌跟风,三天之内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二。陆则衍调集资金试图护盘,但抛售的力度远超他的预期,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对手,正在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盛华的生存空间。

陆则衍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无助。不是面对具体问题时的无力,而是连问题出在哪里都找不到的无助。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被人从四面八方攻击,却看不到任何一个攻击者的脸。

他忽然又想起了苏清鸢那句话。

“你连是谁害你都不知道,难怪公司会出问题。”

当时他觉得那是讽刺。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一个提醒。苏清鸢在告诉他——你的敌人不是只有我,你身边全是问题,只是你从来没有认真审视过。

陆则衍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车子在城市的车流中穿行,最终停在了城北那栋老办公楼下面。他下了车,走进大楼,爬上三楼,站在苏清鸢工作室的门口。

玻璃门关着,里面灯火通明。透过玻璃,他看到苏清鸢坐在最里面的办公室里,正在和几个人开会。她的手在比划着什么,表情专注而认真,和那个在派出所门口抱着破碎的画框的、眼眶通红的女人判若两人。

陆则衍没有推门进去。

他站在玻璃门外,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看着苏清鸢。她瘦了很多,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尖锐了,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温柔的光,而是一种冷冽的、锋利的光,像一把被磨得锃亮的刀,在灯光下反射出让人不敢直视的寒芒。

她在笑。不是对他笑的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因为做着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而自然流露的笑。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到陆则衍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种笑容,她从来没有给过他。

因为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陆则衍转过身,走下楼梯,坐回车里。他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苏清鸢、林薇薇、沈渡、标书泄露、股价暴跌、供应链断裂、银行抽贷——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越扯越紧。

他忽然发现,他连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都没有。

以前他以为有。他以为林薇薇是他可以信任的人,以为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臣是他可以信任的人,以为他的家族是他可以信任的靠山。但苏清鸢离开后,那些信任的基础开始一点点松动,像一座地基被水浸泡的大楼,外表看起来还很坚固,内部已经开始倾斜。

而他站在楼顶,不知道哪一块地板会在下一秒塌陷。

车窗被人敲了两下。陆则衍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站在车外,正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先生,这里不能停车,您要是不走我就要叫拖车了。”

陆则衍点了点头,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老办公楼的三楼。苏清鸢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还在工作。她的事业刚刚起步,她的生活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有生命力。

而他,陆则衍,盛华集团的掌门人,京华四少之首,此刻坐在一辆昂贵但孤独的车里,看着前妻办公室的灯光,像一个溺水的人看着岸上的人越走越远。

他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京华市的夜色中。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林薇薇:“则衍,你今晚来不来?我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你爱吃的。”

陆则衍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相信林薇薇做的任何一件事。不知道那一桌子菜里有没有藏着另一把刀。不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到底是真是假。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分辨任何一个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苏清鸢说得对。他连是谁害他都不知道。

而比这更可怕的是——他连自己应该相信谁,都已经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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