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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十六章 归途与暗流

鬼王跪下的那一刻,乱葬岗的灰雾开始消散。

不是慢慢散去,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大地上撕扯下来,一缕一缕地升上天空,在高处化作灰白色的云。暗红色的光芒也熄灭了。

那道从地面裂开的缝隙在缓缓合拢,像一张正在闭上的嘴。万人坑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那些低阶鬼族在失去鬼王的庇护后开始溃散,像阳光下的雪人一样无声消融。

三百年的怨气,在鬼王被驯服的这一刻,终于开始瓦解。

魏煞尘跪在地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样子比任何人都狼狈——深灰色的长袍被怨气侵蚀得破破烂烂,露出下面满是伤痕的身体。

那些伤痕不是战斗留下的,而是反噬的痕迹。腐镯在吞噬鬼王怨气的过程中,那些怨气通过他的身体,将他的经脉撕碎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不是姜梵天的本源在保护他,他现在已经是一具没有意识的尸奴了。

腐镯悬浮在他身侧,灰黑色的尸气纹路缓慢流转。镯身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血线——那是姜梵天的血族本源留下的印记。鬼王被驯服后,腐镯的品阶提升了至少一个等级。

姜梵天靠在元封的煞塔上,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血族本源几乎完全耗尽,体内的血能见底。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被到这种程度——用本源去分担魏煞尘的反噬,比他自己战斗一个时辰还要消耗大。

“始祖冕下。”元封走到他身边,煞塔的光罩将姜梵天也笼罩了进去。光罩不厚,但暖暖的,像冬天的棉被。

元封不会说话,他的沉默不是冷漠,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想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保护始祖冕下。

秦政走过来将邪剑在地上,剑身上的紫色光芒暗淡了许多,那些虚灵安静下来,像是在消化刚才吞噬的怨气。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魏煞尘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它听谁的?”

“我。”

魏煞尘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秦政看向姜梵天。姜梵天点了点头。魏煞尘从地上站起来,抬起左手。腐镯从他手腕上滑落,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那具巨大的骸骨从地上站起来——一具三层楼高的漆黑骨架,眼眶中燃烧着灰绿色的火焰,像坟地里的鬼火。

“跪下。”魏煞尘说。

骸骨跪下了。

“起来。”

骸骨站起来了。

“趴下。”

骸骨趴下了。

像一条被驯服的狗。秦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筑基巅峰对抗金丹巅峰,靠的不是力量,而是天赋相克——腐镯的力量正好可以吞噬鬼族的怨气,就像邪剑可以吞噬灵魂一样,这是血脉压制。

周亦曌抱着骨琴走过来。她的手指上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乱葬岗一战,她的琴弦割破了手指无数次,但她一次都没有停过。她看着那具巨大的骸骨说了一句:“它叫什么名字?”

魏煞尘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给鬼王起名字。在他的小说里,尸奴只是工具。工具不需要名字。但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随便。”

周亦曌没有再问。

蜀倾城坐在地上靠着铁背狼,魂戒的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的精神力在控制鬼将的时候消耗了八成,最后又被鬼王反噬了一波,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铁背狼趴在她身边,用温热的舌头舔她的手。

蜀倾城没有躲,她闭着眼睛靠在狼身上,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妖娆妩媚,而是疲惫到极点的平静。

吴林站在队伍最外围,毒瓶的木塞已经塞回去了。

他的毒雾在乱葬岗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但他在每一个可能被鬼族偷袭的方向都布置了毒雾标记。如果那些低阶鬼族真的冲过来,毒雾至少能提前预警。

没有人注意到吴林做了什么,他也没有说。

夏昊一个人站在万人坑的方向。他的咒刀吞噬了大量怨气,现在刀身上的血色咒纹比之前亮了至少一倍。

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万人坑望向远处——永夜城的方向,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姜梵天靠在山壁上闭着眼睛,意识深处的十三个烛火在缓缓恢复。七个在身边,六个在远方。

“走吧。回永夜城。”

乱葬岗的外围。那些灰色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地面上的白骨露出来,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惨白的光。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了很多。没有阴气的侵蚀,没有鬼族的阻拦,只需要走过那些散落的白骨和坑坑洼洼的地面。

鬼王跟在队伍最后面。它的体型太大了,每一步都会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坑。

魏煞尘走在鬼王前面,腐镯在他手腕上微微发光。他的步伐很慢,身体还在反噬的后遗症中,但他没有让任何人扶。不需要。

乱葬岗的边缘,几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月光下。

商易。

他带着赵铁牛和几个预备血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他在看到东北方向灰雾消散的那一刻就出发了——推演术已经推演到了结果。他快步走上前,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扫过。七个初代都在,始祖冕下也在。没有人死亡。

“您受伤了。”

商易看着姜梵天苍白的脸。

“本源消耗过度。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姜梵天看着他,“永夜城有没有情况?”

“没有。一切正常。”

商易顿了顿,“但有一个人到了。”

“谁?”

“汉北玄。一个时辰前到的永夜城。”

姜梵天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北方那团一直在空间乱流中穿行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稳定下来。它就在永夜城的方向——不是还在路上,而是已经到了。

“他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商易说,“他在空间乱流中困了太久,修为跌落到了子爵初期。精神状态也很差,需要时间恢复。但他一到永夜城就开始布置空间传送阵——他说,永夜城需要一个可以快速撤离的通道。如果有人来攻打,至少能保住所有人。”

姜梵天沉默了片刻。汉北玄,十三初代中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他写了一整本书来塑造这个角色,冷漠寡言,孤僻疏离,沉稳严谨。

但他在看到永夜城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布置传送阵。

永夜城,大殿。

姜梵天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商易站在他身侧将乱葬岗一战的经过告诉汉北玄。汉北玄坐在大殿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听着,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很差,苍白中带着一丝青色,像很久没有睡过觉的人。修为从子爵巅峰跌落到了子爵初期,气息起伏不定。

“你没受伤。”商易说。

“没有。”汉北玄说。

“修为为什么跌落?”

“空间乱流。苍玄界的空间结构比地球复杂很多。”汉北玄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在空间乱流中困了七天,每一次尝试穿梭都需要消耗大量本源,只出不进,修为自然会掉。

“适应了。给我一个月,能恢复。”

商易没有再问。汉北玄点头,闭上眼睛。

姜梵天睁开眼,看着殿外的天空,月光照在演武场上那些被血浸透的石板上。

“所有人休息。明天,永夜城需要重建。”

他顿了顿,“很多东西要从头开始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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