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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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大理:小燕子重生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风从洱海上吹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将老者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小燕子——或者说曲檀儿——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慌乱,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流千水。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玄灵大陆上,流千水是数一数二的阵法师,精通各种上古阵法,连魔帝都忌惮他三分。更重要的是,他是墨连城的至交好友,也是当年帮助她的魂魄穿越时空的人之一。
她记得清清楚楚——在最后一战中,她解开了与墨连城的生死契,耗尽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意识消散之前,她听到了流千水的声音,他对墨亦枫说:“快,布阵,护住她的魂魄。哪怕只有一缕,也要护住。只要魂魄不散,她就有回来的那一天。”
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再然后,她在清朝的一个尼姑庵里睁开了眼睛,变成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婴。
“流千水。”曲檀儿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要把这三个字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拽回来。
老者微微一笑,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竟然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曲族长还记得老夫。”他说,声音有些发颤,“老夫在此等候了十九年,终于等到了。”
十九年。
曲檀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在清朝活了十九年。也就是说,从她魂魄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流千水就已经在这里了。他在这里等了她十九年,从一头黑发等到了须发皆白。
“你……”曲檀儿的声音有些涩,“你怎么会在这里?墨连城呢?他……”
“墨族长很好。”流千水知道她想问什么,不等她说完就回答了,“他很好。只是很想你。想了十九年。”
想了十九年。
这五个字像五针,一一地扎进曲檀儿的心里。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疼了,经历了那么多事,她的心应该已经硬得像石头了。可听到“想了十九年”这五个字的时候,她的鼻子还是酸了,眼眶还是红了。
她想起墨连城的脸。那一身玄衣,眉眼如画,永远站在她身后,永远说“好”的那个男人。她为他解开了生死契,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好好活下去。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会慢慢忘记她,会有新的生活,会有新的人陪在他身边。
可他没有。
他让流千水在这个世界等了她十九年。他在另一个世界想了她十九年。
“这个傻子。”曲檀儿低声说,声音闷在围巾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流千水听到了,笑了:“墨族长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他,怕是又要说‘檀儿骂我,我心里欢喜’了。”
曲檀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走过了很长很长的夜路,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点灯火,那光很微弱,可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从来没有灭过。
她想起永琪。想起她为永琪流的那些眼泪,熬的那些夜,受的那些委屈。那些眼泪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刻流得多。
不是量的差别,是质的不同。为永琪流的眼泪,是苦的,涩的,带着不甘和怨恨。为墨连城流的眼泪,是酸的,暖的,带着一种“终于有人记得我”的释然。
流千水没有打扰她。他就那样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哭,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看着久别归来的孩子。风吹过他的白发,有几飘了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闪着银色的光。
过了很久,曲檀儿终于止住了眼泪。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流千水。那双眼睛里的金光比刚才更亮了,像是被泪水洗过之后变得更加澄澈。
“说吧,”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可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墨连城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玄灵大陆现在怎么样了?”
流千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慢慢开了口。
当年那一战之后,曲檀儿的肉身陨落了。她的魂魄在流千水和墨亦枫的阵法保护下,穿越了时空裂缝,落入了另一个世界。墨连城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他疯了一样地找她,翻遍了玄灵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找了整整三年。
三年后,流千水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发现了一本残破的典籍。典籍上记载了一种古老的追踪之术,可以通过魂魄的印记,找到转世之人的下落。墨连城不惜损耗百年修为,亲自施展了那个术法,最终锁定了这个世界——清朝。
可两个世界之间的时空壁垒太强了,以墨连城的修为,也无法直接穿越过来。他只能让流千水先过来,在这里等候曲檀儿的魂魄觉醒。而他自己,则在玄灵大陆想办法打通两界之间的通道。
“十九年了,”流千水说,声音有些感慨,“墨族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信过来,问你觉醒了没有。每次我都说没有,他就说‘继续等’。他说他相信你一定会在这一世觉醒,因为你从来不是会一直沉睡下去的人。”
曲檀儿听着,没有说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修为已经恢复了八成。”流千水说,“这些年他一直在修炼,没有一天懈怠。他说他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打破时空壁垒,亲自来接你回去。”
“通道打通了吗?”
“还没有。”流千水摇了摇头,“两界之间的壁垒比预想的要坚固得多,墨族长费了很大的力气,也只撕开了一道很细的口子。那道口子只能容得下灵力和信息通过,人是过不来的。不过,他一直在想办法,从未放弃。”
曲檀儿沉默了。
她知道时空壁垒有多坚固。那是天地法则的产物,是为了防止不同世界之间的混乱而自然形成的。要打破它,需要的力量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墨连城就算修为尽复,也未必能做到。
可他还是在做。因为那是他唯一能见到她的方式。
“他想多了。”曲檀儿说,语气忽然变得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现在这个样子,连走路都费劲,回去了也帮不上忙。而且这边的事还没有处理完,我不能就这样走。”
流千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曲族长说的是那位五阿哥的事?”
曲檀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把目光投向湖面,看着那灰蒙蒙的水和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需要一个了断。”她终于说,“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流千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是修行了数百年的老人了,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爱恨情仇。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关必须自己过。别人帮不了,也替不了。
“老夫会在这里等你。”流千水说,“等你了断完这边的事,随时可以来找我。墨族长那边,我会把你的消息传给他,让他放心。”
曲檀儿点了点头。
风又大了一些,吹得她有些坐不住了。她撑着石头站起来,腿还是有些发软,可她没有扶任何东西,就那样站着,迎着风,背挺得很直。
“流千水,”她说,“谢谢你。谢谢你等了十九年。”
流千水站起来,行了个礼:“这是老夫的职责。曲族长不必言谢。”
曲檀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跟之前在院子里的笑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的笑了,带着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温度。
“你不是说奉墨族族长之命来找我的吗?”她说,“既然是奉命行事,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流千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响,在空旷的洱海边回荡开来,惊起了几只落在远处的水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画了几个圈,然后消失在了远处的山影里。
“这才是曲族长,”流千水笑着说,“还是当年的性子,一点没变。”
曲檀儿收起笑容,最后看了一眼洱海,然后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她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很稳。
流千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那背影瘦削,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他知道,那副瘦弱的躯壳里住着一个多么强大的灵魂。
“墨族长,”他低声说,像是在跟很远很远的人说话,“你的檀儿,就要回来了。”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将他的话吹散了,吹进了那片灰蒙蒙的天色里,不知道能不能传到另一个世界去。
曲檀儿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墙,墙头上长着枯黄的野草,在风里瑟瑟发抖。远处有几户人家升起了炊烟,淡淡的青烟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袅袅升起,又被风吹得四散开来。
她把双手进袖子里,低着头慢慢地走着。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流千水,墨连城,玄灵大陆,时空壁垒,还有那个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的永琪。
墨连城等了她十九年。
她不知道这十九年他是怎么过的。一个失去了挚爱的人,独自活在世上,每一天醒来都要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没有她的世界。他修炼,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来找她。他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
她想起自己这十九年。她作为小燕子活了十九年,爱过,恨过,笑过,哭过,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可她爱的那个人,从来没有像墨连城爱她那样爱过她。
不是永琪不够好,是他的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分给她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墨连城的心里只装了她一个人,满满当当的,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她以前觉得,这样的爱太沉重了,沉重到她承受不起。所以她解开了生死契,让他好好活着,让他忘记她。可她错了,真正的爱不是沉重,而是力量。墨连城的爱给了她力量,让她在绝望的时候还能想起,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她。
而她,也不会放弃自己。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曲檀儿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可门轴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
永琪在最前面,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看到小燕子走进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让萧剑把整个镇子都翻遍了,你——”
“我出去走了走。”曲檀儿平静地打断了他,从他的身边走过去,像经过一件家具一样,没有多看他一眼。
永琪被她的态度噎住了,张着嘴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又怕,复杂得像调色盘。
晴儿从厨房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了曲檀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吓死我了!你留个条子就出去了,你的身体还没好,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曲檀儿被晴儿抱着,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她伸出手,在晴儿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了,”她说,“我就是去湖边坐了一会儿。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晴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曲檀儿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晴儿的肩膀,落在了站在堂屋门口的知画身上。知画已经擦了眼泪,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看起来恢复了那种端庄得体的模样。她的目光与曲檀儿相遇,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曲檀儿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我饿了,”她说,“有饭吃吗?”
晴儿连忙擦掉眼泪,点头说有,拉着她往屋里走。经过永琪身边的时候,曲檀儿没有看他。经过萧剑身边的时候,她微微点了点头。经过知画身边的时候,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是走过了一柱子、一堵墙。
知画站在原地,看着曲檀儿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她本来以为小燕子会冲上来跟她大吵一架,甚至在院子里打起来。她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可小燕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骂、被打还要难受。
因为那意味着——你本不值得她花力气。
永琪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曲檀儿走进屋里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害怕失去,而是害怕已经失去了。
晚饭是在萧剑家吃的。
一张八仙桌,坐了六个人——永琪、小燕子、萧剑、晴儿、知画,还有知画带来的那个丫鬟。丫鬟不敢上桌,端着碗在厨房里吃,桌上就他们五个人。
气氛诡异极了。
晴儿不停地给曲檀儿夹菜,恨不得把整桌菜都堆到她碗里。曲檀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第一次吃到这些东西。
永琪坐在曲檀儿的对面,眼睛一直盯着她看,可曲檀儿从头到尾都没有抬眼看他。
知画坐在永琪的旁边,端着碗,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口饭都没吃下去。她看着永琪看小燕子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醋,又酸又涩。
萧剑是唯一一个认真吃饭的人。他大口大口地扒着饭,时不时夹一筷子菜,吃得心无旁骛。不是他心大,而是他知道,这顿饭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更难的关要过。不吃饱,哪有力气撑下去?
晴儿坐在曲檀儿旁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她总觉得小燕子今天回来之后有些不一样了,可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是眼神?是语气?还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
以前的小燕子,遇到知画这种事,一定会炸。可现在的小燕子,不仅没炸,还平静得像一潭水,深不见底。
“小燕子,”晴儿忍不住开口,“你下午在湖边,都想了些什么?”
曲檀儿放下了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看着晴儿。那双眼睛里的金光已经隐去了,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晴儿就是觉得那目光有些不一样了——更沉稳,更深邃,像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在用一种温和的目光看着一个年轻的朋友。
“我在想,”曲檀儿说,语气很淡,“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桌上的人都安静了。
“图钱?图权?图名声?图一个人?”曲檀儿慢慢地说,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以前觉得,图一个人就够了。有一个人真心对你好,这辈子就没白活。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对自己好不好。”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那不管那个人对你多好,你都是输了。因为你输掉了自己。”
说到这里,她看了永琪一眼。那是她今天下午回来之后,第一次正眼看永琪。
那一眼里没有怨恨,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情绪。那只是一道目光,平静地、客观地、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地,落在了永琪身上。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
“我吃饱了,”她说,站起来,“你们慢慢吃。”
她推开椅子,转身走出了堂屋,走进了夜色中。晴儿想追出去,被萧剑拉住了。萧剑对她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
永琪坐在那里,筷子还在手里,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脸色煞白。他刚才被小燕子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冷,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可怕的。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期待,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个已经放了手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知画看着永琪的表情,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了。
酒是烈的,呛得她直咳嗽,可她硬是咽了下去。
她想,这大概就是吧。她争了那么久,抢了那么久,到头来发现自己争的不是一个男人的心,而是一具空壳。那个男人的心,早就碎了,早就散了,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风吹得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呜呜作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