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男频衍生小说《局中人:这次,不跪》讲述了祁同伟陈阳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爱吃梨子水的笑哥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爱吃梨子水的笑哥这位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117929字的内容,本书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之中,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局中人:这次,不跪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桑塔纳在盘山土路上颠了快一个小时。
祁同伟一开始还数着弯道,数到第四十几个的时候放弃了。路是碎石铺的,被拖拉机碾出两条深深的车辙,桑塔纳的底盘刮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老刘倒是见怪不怪,每次刮底盘都只是轻描淡写地骂一句“这条路”,然后继续开车。他的驾驶风格很野,方向盘在他手里像是多余的——能走直线绝不打方向,能四十码过的弯绝不低于四十。
“快了,”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祁同伟一眼,“翻过前面这个坡就到了。”
祁同伟坐直身子。窗外依然是山,层层叠叠的,近处的绿得发亮,远处的罩着一层灰蓝色的雾。七月下午的太阳开始偏西,从山脊后面漏出几缕光,把整条土路染成土黄色。
桑塔纳爬上一个陡坡,然后——
到了。
峰石镇比他想象的要小。一条主街,从这头走到那头大概用不了五分钟。街两边是灰扑扑的二层小楼,一楼挂着各种招牌:供销社、农资店、大众饭店、便民诊所。招牌上的油漆都褪了色,像是几十年前统一挂上去的,然后没人再换过。
街上没什么人。一家农资店门口蹲着一个老头,手里夹着一旱烟,看见桑塔纳开过来,眼神追着车轮子看,像看一桩新闻。
“那就是镇中心了,”老刘用下巴朝车窗外努了努,“往左拐,到镇政府。往右拐,到法庭。其实往哪边拐都一样,从这头走到那头两百米,都在一条街上。”
“法庭在街上?”
“对。镇政府隔壁那栋楼,门口有牌子的。”老刘顿了顿,“其实没牌子也找得到——镇上就那两栋楼是砖的。”
桑塔纳驶过主街,在一栋二层砖楼前停下来。
楼不大,灰砖砌的,外墙没有任何装饰,连水泥都没抹。一楼并排三个窗户,其中一扇的玻璃裂了一道,用透明胶带贴着。窗户底下停着一辆自行车,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东山市峰石县人民法院峰石法庭。
祁同伟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几秒。牌子上的字是宋体,笔画很粗,应该是手工写的。有些地方的漆皮起了泡,像被水泡过又晒的纸。他在汉东大学模拟法庭的门口看过一块差不多的牌子——铜的,刻字,钉在大理石墙面上,灯光一照,每一个字都像在发光。
他拎起行李,推开车门。
七月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松脂的气味。他站在法庭门口,脚下的水泥地坪开裂了几道,缝里长出几株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到了。”他说。
老刘从后备箱把他的行李搬下来——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一个书包。三个包,装了他过去七年的全部家当。
“王庭长在二楼,上去就是。”老刘拎起那个最重的编织袋,“走吧,带你上去。”
祁同伟跟着他走进楼门。
一楼的走廊很窄,并排走两个人都嫌挤。地面铺的是水磨石,磨得发亮,走在上面有回音。走廊两侧各有两个房间,门都关着。其中一扇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手写“调解室”三个字。另一扇门上挂着一块旧挂历,用图钉按在木板上,应该是代替告示栏用的。
祁同伟扫了一眼挂历上的内容——一张开庭公告,手写的,期是上个月的。
老刘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了一句:“最近案子少,没怎么开。”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祁同伟上楼的时候数了一下——十一级,每一级的高度都不太一样,走到第七级的时候脚下一空,比其他的低了半寸。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亮。走廊尽头有一扇窗,阳光正从那里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黄色的方块。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拖到地上。
王庭长站在窗口打电话。
五十多岁,花白头发剃得很短,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祁同伟第一次看清他的脸——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眼睛不大但很有神。这种眼神不是威严,也不是锋利,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人,然后等他自己开口。
“来了。”王庭长挂掉电话,朝祁同伟走过来。步伐不快,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吱呀声。
“王庭长好。”
“路上辛苦了。”王庭长打量了他一下,目光从他的脸滑到手里的行李,又回到他脸上,“老刘,先去打壶热水。他坐了六个小时车,嘴唇都裂了。”
老刘应了一声,转身下楼。王庭长推开了走廊第二扇门。
“你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目测十二三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木头椅子,一个铁皮档案柜。桌上放着一本台历、一瓶没拆封的墨水和一台老式电话机。电话机是拨盘的那种,塑料外壳黄得像是被烟熏过。
最里面那面墙上是窗户。窗外正对着法庭后面的山坡,坡上种满了松树,被下午的阳光照成深绿色。
“条件有限,”王庭长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全镇上一共就两部程控电话,一部在镇政府,一部在这儿。办公用品缺什么跟老刘说,他管后勤。”
“好的。”
“宿舍在法庭后面,平房,一个人一间。厕所在院子里,洗澡得自己烧水。冬天冷,十月底就要开始备煤。过冬的事老刘会跟你说。”
“好。”
王庭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今天先安顿,明天再看案卷。你刚来,不着急上手。”
说完他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消失在某个房间的门后。
祁同伟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窗边。
山坡上松树长得密,风吹过去的时候,松涛声从窗户缝里灌进来,低沉而绵长,像远处的海。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扫了一遍这间办公室。
墙是白灰刷的,有很多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黄泥。墙角有一个水渍,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形状像一棵倒着长的树。办公桌的抽屉拉了一下——卡住了,使劲拽了两下才开。里面空空荡荡,铺着一张旧报纸,期是三年前的。
铁皮柜倒是好的,开合顺滑。柜子里面分两层,上层放着几本卷宗,下层空空如也。他拿起最上面一本卷宗翻了翻——是一份离婚调解书,手写的,钢笔字很工整。
调解结果:“双方自愿和好。”
期是两年前。
他合上卷宗,放回原处。然后走到办公桌后,在那把木头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声,坐垫凹陷得很厉害,应该被很多人坐过。
他想起毕业前,陈阳带他去出版社看她工作的地方。那是一栋新装修的办公楼,中央空调,落地窗,每个编辑有一张L形的办公桌和一把人体工学椅。陈阳坐在那里给他演示怎么排版,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排列整齐。
她抬起头,看见他在看别处,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椅子挺舒服的。”
她以为他在说椅子。
其实他在看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老刘端着一杯热水进来,放在他桌上。杯子是搪瓷的,白底红字,印着“纪念毛主席诞辰一百周年”,红字已经掉了一小块。
“王庭长让我告诉你,晚上所里一起吃饭,给你接风。就在街口那家大众饭店,六点半。”老刘在门口站着,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
“所里?”祁同伟注意到这个词。
“啊,我们这儿都这么叫。法庭嘛,派出所嘛,都叫所。”老刘嘿嘿笑了两声,“习惯了。你听不惯,慢慢就惯了。”
老刘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
“那个,王庭长让我跟你说,法庭一共六个人,今天能来的就四个。有两个去县里开会了,要后天回来。所以你今晚见的,就是咱们这儿全部的兵力了。”
“好,谢谢。”
老刘走了。脚步声下了楼梯,消失在走廊里。
祁同伟端起搪瓷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水很烫,带着一股铁锈味儿。他放下杯子,从书包里拿出赵其良给他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手写的便条,两行字:
“孟昭华,峰石县中学语文教师。住学校家属院三排二号。”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便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赵其良的笔迹:“孟老师喜欢下棋。不用让。”
祁同伟把便条收好。然后从书包最底层摸出一个东西——一张照片。是毕业典礼那天,他和陈阳在梧桐树下的合影。老刘的儿子用他的胶卷相机拍的,拍糊了,两个人的轮廓都发虚。但陈阳的笑很好看,浅蓝色连衣裙的裙摆被风吹起一角,他站在她旁边,距离不近不远。
他把照片立在台历旁边。
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山坡和松林,听着松涛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等着六点半。
—
大众饭店在街口,门脸不大,门头挂着一块红底黄字的招牌。招牌上的“大众”两个字已经掉了漆,远远看去像个“人”字。
老刘提前到了,占了靠窗的一张圆桌。桌上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红白格子,用透明胶粘在桌沿上。四副碗筷已经摆好,碗是搪瓷的,筷子是竹子的,长短粗细都不太一样。
王庭长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换了件净的衬衫,依旧是白色的,但领口没洗净的汗渍说明这件也没新到哪儿去。
“都坐吧。”王庭长在主位坐下,朝祁同伟比了个随便坐的手势。
在座的除了王庭长和老刘,还有两个人。一个年轻人,看着和祁同伟差不多大,穿着褪色的Polo衫,领子竖着。老刘介绍说这是小高,去年分来的,是祁同伟之前“最年轻的一个”。
小高冲祁同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
另一个是中年人,沉默寡言,老刘只说他姓孙,“在所里了十几年”。孙师傅点了点头,没说话。
老刘张罗着倒酒。酒是散装的,盛在一个塑料桶里,桶壁上贴着张白胶布,写着“高粱酒,五十八度”。
“祁法官——”老刘举杯。
“叫我小祁就行。”
“那不行,你是研究生,我是初中生。”老刘端着杯子,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王庭长说了,你是咱们这儿第一个研究生。”
“研究生也是来办案的。”祁同伟举起杯子,“刘哥,叫小祁就行。”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笑很实在,整张脸都跟着动。
王庭长端起酒杯,杯沿停在嘴唇前面没有喝。
“小祁同志,”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今天刚来,有些话本来该过两天再说的。但我这个人不喜欢磨叽,早说晚说都是说。”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杯沿上。
“峰石法庭一年接的案件不到一百件。放在省城,可能一个法官一个月就办完了。但在这儿,一百件案子要办一年。”
祁同伟等他说下去。
“我们这里不开大庭,不搞当庭宣判,不发判决书。不是不会,是用不上。你来了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办案,是看。看我怎么办案,看老刘怎么做记录,看小高怎么跟当事人说话。”
“看多久?”祁同伟问。
“看到你看懂为止。”王庭长说,“你在学校学的那套,是对着法条说话。但在这里,没有人跟你讲法条。他们跟你讲人情,讲道理,讲谁家穷谁家难,讲哪个村和哪个村有世仇。你用法条去接他们的话,一个字都接不上。”
他端起酒杯,朝祁同伟举了一下。
“欢迎你来峰石。但说实话,我对你没什么期待。”
祁同伟端着酒杯,没动。
“不是对你有意见,”王庭长说,“是对分配制度有意见。上面每年往基层塞年轻人,待一两年就走了。你来,我欢迎。你走,我也理解。所以在你在的这段时间里,我只希望你好一件事。”
“什么事?”
“把案子办好。”
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
“能办好吗?”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赵其良的话——“法律是框架,框架里装什么,取决于装的人。”想起王庭长刚才说的——“这里没有人跟你讲法条。”想起那条盘山土路、桑塔纳底盘刮擦的声音、那块起了皮的木牌子。
“能。”他说。
王庭长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和刚到法庭时不一样。刚才那一眼是审视,这一眼是重新打量。他没说话,只点了下头,然后拿起筷子。
“吃菜。”
接风宴继续。老刘喝了酒话明显变多,从峰石的天气说到修路的进展,从修路的进展说到镇上供销社倒闭的事。他说话的方式很有特色——每件事都能绕好几个弯子,最后回到法庭的工作上来。
“对了小祁,”老刘放下酒杯,“你从省城来,肯定见过大世面。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有几层?”
祁同伟想了想:“五层。还有地下一层。”
“五层?那不成了山了?”老刘啧啧两声,“峰石最大的商店就是供销社,一层,平房。卖的东西也不多,布、煤油、化肥、盐。前年供销社改制,一半的柜台关了,现在就剩两个人守着。你要买什么东西,趁早跟我说,我让去县里开会的同事帮你带。”
“谢谢刘哥。”
“不谢。”老刘又倒了一杯酒,“对了,王庭长,明天那个案子——”
“明天再说。”王庭长打断他。
老刘识趣地住了嘴,低头吃菜。
祁同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明天有个案子,但王庭长不想在饭桌上谈。是什么案子?为什么不方便谈?
他没问。赵其良的话还记在心里——“先看,再想,再动。”
饭吃到后半程,小高主动凑过来敬酒。他比祁同伟小一岁,去年从一所专科学校的法务专业毕业,分到峰石已经快一年了。
“祁哥,”小高的口音很重,“峰石这地方待久了容易闷,你要是想喝酒,找我。我住你隔壁宿舍,晚上敲门就行。”
“好。”
“还有,”小高压低声音,“王庭长那个人,面冷心善。他嘴上说对你没期待,其实早就让老刘帮你把宿舍收拾好了。以前来新人,宿舍都是自己收拾的。你是研究生,待遇不一样。”
祁同伟朝王庭长那边看了一眼。他正和老刘说着什么,花白的头发在光灯下发亮。
小高还想说什么,被老刘一嗓子打断了:“小高,别拉着小祁喝了,人家刚来,你让人家先吃口菜!”
小高嘿嘿笑着坐了回去。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峰石的夜晚和城市不一样。城市的夜是橘红色的,被路灯和霓虹灯染透的。峰石的夜是纯黑的,黑到伸出手只能看到手的轮廓,黑到抬头就能看见银河。
祁同伟站在饭店门口,仰头看了一会儿天。银河像一条发白的雾气,从这边的山头跨到那边的山头,中间被松林的剪影截断。
“这天,”他自言自语,“省城看不见。”
“看不见的多了。”王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走了,回所里。明天你要看的第一件案子,八点半开始。”
王庭长说完就往前走了,皮鞋踩在土路上,声音闷闷的。
祁同伟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峰石镇那条两百米的主街。街上没有路灯,两边的房子都黑了灯,只有零星几个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有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归于沉寂。
路过镇政府门口的时候,王庭长忽然停了一下。
“那个案子,”他说,“是一对夫妻闹离婚。”
“离婚案?”
“嗯。”王庭长继续往前走,“男的叫刘三全,女的叫赵翠兰,结婚七年,两个娃。赵翠兰说刘三全在外头搞破鞋,要离婚。刘三全不承认,不签字。”
“这种情况,”祁同伟说,“如果女方能举证——”
“举不了证。”王庭长打断他,“刘三全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两次。赵翠兰一个妇道人家,拿不出证据。她就是一口咬定。刘三全也一口咬定没这回事。两个人各说各的,没人能证明谁对谁错。”
“那怎么处理?”
王庭长没有马上回答。他们已经走到了法庭门口,木牌在夜色里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明天你就知道了。”王庭长推开楼门,木楼梯在黑暗里吱呀作响。
“早点休息。”
他上了楼,脚步声一下一下,在走廊尽头消失。
祁同伟站在院子里。
月光从松林后面升起来,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院子不大,三面是平房,一面是围墙。靠围墙的地方长着一棵柿子树,树很粗,枝叶茂密,树上挂着青色的柿子。
他的宿舍在最里面那间。推开门,拉了一下灯绳,灯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是白灰刷的,和办公室一样,有很多剥落的痕迹。窗台上放着一个搪瓷脸盆,盆底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铁锈色的底子。
床上铺着凉席,席子上放着一床薄被和一只枕头。枕头芯是荞麦壳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木味道。
他放下行李,在床边坐下。床板很硬,坐上去嘎吱一声,和办公室那把椅子如出一辙。
书桌上放着一部电话机。
他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到了?”陈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沙沙的杂音,但很清楚。
“嗯。”
“怎么样?”
“还行。”他想了想,“镇上很小,法庭六个人。有个王庭长,看着挺实在。”
“宿舍呢?”
“有床,有桌子。能住。”
陈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祁同伟。”
“嗯。”
“你在想什么?”
他握着听筒,看了看窗外。月光正好照在那棵柿子树上,青色的柿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银白色。山风吹过松林,发出一阵低沉的涛声。
“在想你对我说的话,”他说,“‘你在峰石,我在省城等你。’”
“然后呢?”
“然后我到这里了,”他顿了顿,“看到了你要等的地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陈阳的声音传过来,很轻,但很稳。
“不是我要等的地方,”她说,“是你正在的地方。这两个不一样。”
祁同伟没有说话。
“你在的地方,我就愿意等。”陈阳说。
他们又聊了几句——出版社的、峰石的天气、赵其良给的那个中学老师的联系方式。挂电话之前,陈阳说了一句:“别挂,再听一分钟。”
“听什么?”
“听你那边。”
祁同伟没有说话。他把听筒稍稍拿开,让窗外的声音透进去——松涛声、偶尔的虫鸣、远处隐约的狗叫。
过了一分钟,陈阳的声音又响起来。
“好了。峰石的声音我记住了。挂了,早点睡。”
电话挂断。
祁同伟把听筒放回去,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松涛不止。
他打开行李箱,把《论法的精神》拿出来。书已经翻旧了,封面磨出了白边,书脊的胶装有些松动。他翻到扉页,上面有他自己的笔迹,是本科第一次读这本书时写的:“法律是人类的理性。”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把它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关了灯,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个不规则的方块。他盯着那个方块,听着外面的松涛声,想那个明天要看的案子——刘三全和赵翠兰,结婚七年,两个娃。刘三全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两次。赵翠兰说他搞破鞋,他不承认。
证据呢?
没有证据。
怎么判?
他不知道。
在学校模拟法庭上,这种案子会被当成“证据不足”直接驳回,或者在被告缺席的情况下缺席判决。但在这里——没有证据的案子,就是一张嘴对另一张嘴。法条没有教过他,怎么判“两个人各说各的”。
他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峰石的第一个夜晚,松涛声一直响到后半夜。
他半梦半醒之间,又想起王庭长那句话——“你在学校学的那套,在这里,一个字都接不上。”
接不上,那就重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