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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李公公捏着私印的指节泛白,鞋底碾过地上未的茶渍。

他望着内务府西仓的方向,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昨那道“统一分配”的指令,是他在新规里钻的第一个空子。

原本该直送冷宫的十车稻草,被他扣下九车,只让底下人装了半车发的秸秆过去。

“霉的又不是金子,她能怎的?”他摸着袖中那方私印,指甲在檀木上抠出半道浅痕。

冷宫里,柳氏攥着一把秸秆的手在抖。

草叶黏成硬坨,凑近了能闻见刺鼻的霉味,往火盆里一扔,“滋啦”冒起青烟,却连火星都没迸出半粒。

“娘娘您看!”她眼眶发红,“这哪是过冬的草,分明是要我们冻死在炕头!”

沈未晞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草屑。

霉斑在指腹上晕开浅灰,她却突然笑了,“好得很。”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他要按‘规’办事,我便依‘法’取粮。”她转身从炕柜里抽出一卷黄纸,正是萧彻亲批的《内廷新规》副本,“你瞧这条——‘各宫凭票领取,逾期未领视为弃权’。既然他们不肯送,那我便上门自取。”

柳氏的眼睛亮起来:“娘娘是要……”

“明清晨,”沈未晞将文书卷成筒敲了敲掌心,“带二十个宫人,列队去西仓。”她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的刀,“我倒要看看,这新规的刀刃,是割他的肉,还是护我的人。”

第二卯时三刻,冷宫外的青石板路上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二十个宫人排成两列,排头的春桃举着块朱红木牌,上面“冷宫”二字被擦得发亮。

沈未晞走在最前,月白夹袄外罩着件灰布罩衫——这是她特意让孙木匠改制的,既不像宫装招摇,又能显出“取粮人”的利落。

内务府西仓的朱漆门“吱呀”开了道缝,守门的张二柱探出头,见是冷宫人,眼皮一耷拉:“领过了还来?没粮!”

沈未晞不说话,从怀里摸出叠文书。

最上面那张盖着周尚仪的私印,墨迹未:“新规第三条,物资滞留超两未发,保管方需承担损耗责任。”她把文书往张二柱眼前一递,“我今来,是帮你们减少损失。”

张二柱的喉结动了动。

他昨刚被周尚仪叫去训过话,见着那方“尚仪局”的印就犯怵。

正犹豫间,西仓后角突然传来喊喝:“谁敢动仓里的东西!”

李公公喘着粗气跑过来,锦缎官服的下摆沾着草屑。

他扫了眼沈未晞手里的文书,额角青筋直跳:“你这是擅闯皇家仓廪!”

“李公公急什么?”沈未晞指尖划过文书末尾的批注,“尚仪大人特批,冷宫物资享有优先提取权。”她抬声提高了几分,“您若不信,现在便去尚仪局对质如何?”

围观的小太监们“哄”地笑出声。

李公公的脸涨得紫红,他看见不远处几个值房的宦官正探头张望,咬着牙道:“搬!搬完赶紧走!”

五车草、三袋糙米、两箱旧棉絮,整整齐齐码在冷宫外的空地上。

回程时路过承乾宫,有位妃嫔扶着廊柱冷笑:“疯了似的抢东西,到底是废后。”可她身边的小宫女却捏着帕子小声道:“原来还能这样要东西?”

沈未晞听得清楚。

她站在草堆前,当众撕开一袋糙米,米里混着黑虫和沙粒“簌簌”往下落:“各位姐妹瞧仔细了,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足额发放’!”她转头对孙木匠道:“今所取,全数登记造册,明贴在各宫门口——让大家都知道,什么叫阳奉阴违。”

孙木匠应了声,提笔在账本上写得飞快。

阿丑扛着棉絮路过,脚下一滑摔在草堆里,却把棉絮护在口,抬头时鼻尖沾着草屑,惹得众人又笑又心疼。

乾清宫里,萧彻捏着密报的手微微发颤。

“五车草?”他把折子往龙案上一摔,“她当朕的内务府是自家米铺?”可话刚出口,又想起新规确是自己亲批的,连周尚仪都在文书上签了字。

他抓起茶盏抿了口,凉的,“她没犯规……是朕的人没做人。”

“传周尚仪。”他揉着眉心道。

周尚仪跪在西暖阁,听见萧彻问:“你说,她这么闹,是为了粮,还是为了脸?”

“回陛下,”周尚仪的声音轻却清晰,“她是为所有被踩进泥里的人,争一口气。”

萧彻望着窗外的飞檐,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

他想起前在御花园听见的小宫女议论:“原来冷宫里的人,也是能吃饱的。”又想起沈未晞在黑板上画的钱粮图,骷髅头旁写着“贪”字。

“传旨。”他突然开口,“冷宫此次提取合规合法,不予追究。另赏新棉二十匹——”他顿了顿,“就说……朕补的。”

当晚,冷宫的灯火比往都亮。

春桃和柳氏在廊下缝棉袄,针脚歪歪扭扭却密实;孙木匠带着几个小太监铺新草垫,草香混着灶上的粥味飘得老远。

沈未晞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借着月光核对账目,忽听见院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赵德全戴着木枷走过,头垂得很低。

他原是内务府的二等太监,前因帮李公公销毁账册被查,贬为清扫杂役。

柳氏却放下针线追过去:“赵公公!今早那筐炭是你扫的吧?谢了,屋里暖和多了。”

赵德全浑身一震,木枷“哐当”撞在墙上。

他抬起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哑着嗓子道:“该谢的是娘娘……是娘娘让我知道,当个人,比当条狗强。”

沈未晞望着这一幕,指尖轻轻抚过石桌。

功德面板在眼前浮现,金光流转:【践行公平分配,+60功德】【维护制度尊严,+50功德】【累计功德值:716.7】。

她轻声道:“恨容易,饶恕才难。但我不要你感激,我要你活着看见正义。”

乾清宫内,萧彻展开一幅新绘的宫城地图。

朱笔在冷宫区域画了个圈,旁注四字:“国中之国”。

他盯着那圈朱红,忽闻殿外传来更漏声——三更了。

“明,”他对随侍的小太监道,“把御书房那套《农政全书》送过去。”

冷宫外的老槐树上,新结的枝桠在月光下投下影子。

隐约能听见东厢房传来细声细气的念书声:“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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