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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南京

作者:喜欢夏普蓝的柳程

字数:162115字

2026-05-20 连载

简介

抗战谍战小说排行榜上必须有《南京,南京》!喜欢夏普蓝的柳程塑造的陈峰深入人心,全篇都是看点,很多人被里面的主角陈峰所吸引,目前这本书写了162115字,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南京,南京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一。血巢。

军的碉堡政策在血刺的连续打击下,像一座被白蚁蛀空的大坝,虽然没有彻底崩塌,但已经千疮百孔。山本正男上任不到两个月,手下损失了将近一个中队,碉堡工程只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还有七个士兵跑到了血刺那边。这在第十五师团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师团司令部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地拍过来,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最后一封电报只有一行字:“山本正男,你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消灭血刺,就自己切腹吧。”

山本把电报看完,折叠好,放进口袋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刻的雕像。但他心里清楚,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消灭血刺,他将面临两种结果——要么被军法审判,要么切腹谢罪。无论哪一种,都是死路一条。

他不想死。

所以他必须让血刺死。

从这一天开始,山本的战术发生了本性的变化。他不再修碉堡了,因为碉堡还没有修好,运输队就被打光了。他不再派小股部队进山搜索了,因为小股部队进了山就像水滴进了海,连个响都听不到就没了。他开始做一件更阴险、更毒辣、更让人防不胜防的事——他收买汉奸,而且是那种看起来最不像汉奸的汉奸。

不是那些在街头巷尾鬼鬼祟祟的地痞无赖,不是那些在饭馆茶馆里吹牛喝酒的闲散人员。山本要的是那些看起来最老实、最本分、最不可能被怀疑的人——村里的保长、学校的先生、杂货店的老板、药铺的郎中。这些人有身份、有地位、有信任,他们说的话,老百姓信,游击队也信。

山本开出的价码很高——每月五十块大洋,外加一个“良民证”,可以在军控制区自由通行,不受任何限制。五十块大洋,在民国二十七年的皖南,够一个五口之家舒舒服服地过上一年。

第一个被收买的是泾县以南一个叫石门村的小村庄的保长。这个保长姓钱,叫钱德贵,五十多岁,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保长。他看起来慈眉善目,说话慢条斯理,走路都怕踩死蚂蚁。军来了之后,他表现得比谁都恭顺,每次见到本兵都点头哈腰,太君太长太君短,恨不得趴在地上给人擦鞋。老百姓背地里叫他“哈巴狗”,但谁也不怀疑他会出卖游击队——因为他太怂了,怂到连鸡都不敢,怎么可能有胆子做汉奸?

可就是这个“连鸡都不敢”的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地摸进了泾县县城,走进了山本正男的办公室。

山本没有跟他废话。直接把五十块大洋拍在桌上,银元叮叮当当地在桌面上滚动,在煤油灯的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你帮我做一件事。”山本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几乎听不出是外国人说的,“血刺支队在你们那一带活动,我要知道他们的营地在哪里,有多少人,有多少枪,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回去。你帮我打听清楚了,每个月五十块大洋,一块都不会少。”

钱德贵看着桌上那堆银元,咽了一口唾沫。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在冒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太君放心,我一定尽力。”

他把银元装进口袋里,低着头,猫着腰,从文庙的后门溜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件事会害死多少人。他只知道,五十块大洋能让他还清赌债,能让他的老婆买一件新衣裳,能让他的儿子在县城里读一年书。至于那些游击队,那些打鬼子的人,那些为了保护老百姓连命都不要的人——关他什么事?

钱德贵开始打听了。他打听的方式很巧妙,巧妙到连血刺的侦察兵都没有发现异常。他不在公开场合问,不在人前问,不在任何人能看到的地方问。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提着一壶酒,拎着一包花生米,敲开了村里最老、最有威望的老汉的门。

老汉姓孙,叫孙德茂,七十多岁,参加过义和团,打过洋人,打过军阀,打过鬼子。他的儿子在血刺支队当兵,他的孙子也在血刺支队当兵。他对血刺的一切了如指掌,但他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钱德贵把酒倒上,把花生米摆好,端起碗,敬了孙德茂一碗。“孙叔,咱爷俩好久没喝了。今天高兴,多喝两碗。”

孙德茂喝了一碗,又喝了一碗,又喝了第三碗。三碗酒下肚,他的舌头大了,眼睛花了,脑子也不清楚了。他拉着钱德贵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他的儿子,说起了他的孙子,说起了血刺支队在磨盘山打的那一仗,说起了陈峰在泾县县城毒死佐藤秀三的事。

钱德贵竖起耳朵,一个字都不敢漏掉。他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频频点头,不时地附和两句“好样的”“真解气”“打得好”。但他的心里,在默默地计算着——血刺支队有多少人,有多少枪,营地在哪条山沟里,陈峰长什么样。

第二天,天还没亮,钱德贵就出了门。他挑着一担柴,装作去县城卖柴的样子,在文庙的后门停下来,敲了三下。门开了,一只戴白手套的手伸出来,接过他递进去的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他不识字,是找村里的教书先生写的,借口是给在外地当兵的儿子写家信。

教书先生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东西。教书先生只知道,这个平时连笔都拿不稳的保长,今天突然要给儿子写信,一定是良心发现了。

七月五,血巢。

陈峰正在训练新兵。八十多个新兵站在溶洞中央的空地上,端着上了刺刀的,对着稻草人一刺一收,喊声震天。他们的动作比一个月前整齐多了,眼神也比一个月前坚定多了。从刚来时的畏畏缩缩,到现在气腾腾,他们用了不到三十天的时间。

陈峰站在高处,看着这些新兵。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在心里默默地评估着每一个人的潜质。这个可以当班长,那个可以当机,那边那个虽然个子小但动作灵活,适合当侦察兵。

李德胜从外面跑进来,跑到陈峰面前,脸色很难看。“支队长,出事了。”

陈峰转过身,看着他。“什么事?”

“侦察班在石门村附近抓到一个汉奸。那个人是石门村的保长,叫钱德贵。他收了本人的钱,把咱们的情报卖给了鬼子。孙德茂老汉的儿子和孙子,都在血刺当兵,他前天晚上找孙老汉喝酒,把咱们的情况全套去了。昨天一早,他就去了泾县,把情报送给了山本正男。”

陈峰的眼睛眯了起来。“孙老汉呢?”

李德胜低下了头。“被鬼子抓走了。今天凌晨,鬼子一个小队摸进了石门村,把孙老汉抓走了。他儿子和孙子——孙大宝、孙小宝——也不见了。侦察班在村外的山沟里找到了他们的尸体,两个人都被刺刀捅死了。”

陈峰的拳头攥紧了。

孙大宝和孙小宝,是石门村孙德茂老汉的儿子和孙子。孙大宝今年三十二岁,在血刺当班长,打过十几仗,过好几个鬼子,是陈峰看好的骨。孙小宝今年才十九岁,刚入伍不到两个月,是机赵铁柱的副手,枪法准,脑子活,学什么都快。

两个人,两条命。

陈峰深吸了一口气。“钱德贵呢?”

“抓回来了。在外面。”陈峰点了点头。“带进来。”

钱德贵被拖进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样了。他的脸被打得面目全非,鼻梁断了,牙齿掉了好几颗,左眼肿得睁不开。他的衣服被撕烂了,身上全是鞭子抽出来的血痕,有的地方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李德胜在半路上审了他一顿,没用什么刑具,就是用拳头打,用脚踢,用皮带抽。钱德贵扛不住,全招了。

“支队长,饶命!”钱德贵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岩石上,磕得血肉模糊,“我也是被的!鬼子拿枪顶着我脑袋,我不就要死啊!”

陈峰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鬼子拿枪顶着你脑袋,你就出卖了救你的人。孙德茂老汉把你当自己人,请你喝酒,跟你掏心窝子,你把他的话全卖给了鬼子。他的儿子死了,他的孙子死了,他自己也被鬼子抓走了。你告诉我,你哪一点是被的?”

钱德贵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大河。”陈峰站起来,转过身。

“到。”

“把他带到石门村,在打谷场上,当着全村人的面执行。告诉所有人,这就是出卖血刺的下场。”

钱德贵被拖走了。他的惨叫声在溶洞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陈峰一个人站在洞壁前,看着墙上那些用刺刀刻下的字。他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五月十八,泾县,击毙佐藤秀三少佐,为李家沟死难村民复仇。”

他把手伸进口的衣袋,掏出那张照片,看着上面的女人。静秋,孙大宝死了,孙小宝死了。他们都是好兵,都是跟着我从磨盘山打过来的好兵。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鬼子的枪口下,死在了自己人的出卖下。

他把照片重新塞进口,拿起毛瑟98k,检查了一遍。上膛,保险关上。他走到弹药箱前,又抓了一把,塞进口袋里。军刀拔出,擦了擦,回去。

赵大河从外面走回来,站在他身后。“支队长,执行完了。石门村的老百姓,没有一个不叫好的。钱德贵的老婆孩子,连夜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陈峰点了点头。

“支队长,”赵大河的声音很低,“孙德茂老汉还在鬼子手里。他七十多岁了,经不起折腾。咱们得想办法救他。”

“我知道。”陈峰转过身,看着赵大河,“但救人不是现在。现在去,就是送死。山本正男抓了孙德茂,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引我们去救他。他在石门村周围布置了陷阱,等着我们去踩。”

赵大河的拳头攥紧了。“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孙老汉被鬼子折磨死?”

“不。”陈峰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猎人在追踪猎物时才会有的光,“我们不进他的陷阱。我们要让他进我们的陷阱。”

七月六,泾县县城。

山本正男在审讯室里等着孙德茂开口。

审讯室在文庙的地下室里,是以前放杂物的地窖,被改造成了刑讯室。墙上挂着皮鞭、烙铁、铁钳、竹签,地上摆着老虎凳、辣椒水、夹棍。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粪便味。这里已经审讯过几十个人了,没有一个活着出去的。

孙德茂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他的衣服被扒光了,身上全是被皮鞭抽出来的伤痕,有的地方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他的手指被竹签过,指甲被拔掉了两个,手肿得像馒头。他的脚被烙铁烫过,脚底板上的皮肉已经烧焦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但孙德茂没有开口。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他打过洋人,打过军阀,打过鬼子。他的儿子死了,他的孙子死了。他的儿子和孙子都是血刺的兵,都是打鬼子的英雄。他不能出卖他们,不能出卖血刺。

山本正男蹲下来,看着孙德茂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但里面的光没有灭。那种光山本见过——在南京,在那些不肯说出国军去向的老百姓眼睛里见过;在芜湖,在那些不肯给军带路的老人眼睛里见过;在宣城,在那些被活活烧死也没有出卖游击队的妇女眼睛里见过。那种光叫骨气,是中国人特有的一种东西,山本永远搞不懂它从哪里来。

“你说了,我不你。”山本的中文很流利,“你说了,我放你回去。你还可以见到你的家人,你的邻居,你的朋友。”

孙德茂看着他,笑了。他的牙齿掉了好几颗,笑起来的样子很难看,但那个笑容里有山本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那不是嘲笑,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恐惧、超越了人类本能的坦然。

“畜生,”孙德茂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了我儿子,了我孙子,还想让我出卖他们?你做梦。”

山本站起来,转过身,走出了审讯室。

“继续审。”他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审到他开口为止。”

七月八,血巢。

方明远的电报到了。电文不长,但每一条都是要命的情报。孙德茂被关在文庙地下室,由山本正男亲自审讯,已经审了三天,没有开口。文庙的守卫情况——正门两个哨兵,后门一个哨兵,院子里的岗楼上有两个哨兵,屋顶上还有两个暗哨。地下室的入口在文庙大殿的佛像后面,只有一个入口,一个出口。

陈峰把电报看完了,放在桌上。赵大河、周明远、孙宝山、李德胜、渡边、刘志远、赵刚,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命令。

“救人。”陈峰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但不是硬闯,是渗透。”

“怎么渗透?”周明远问。

“渡边、刘志远,你们负责搞到军的军装和证件。明天晚上,赵大河带十个人,化妆成军巡逻队,从正门进入文庙。李德胜带五个人,从后门进入。我渡边跟我,从地下室的入口进去,救出孙德茂。其他人在外围接应,得手之后从城墙东南角的排水沟撤出。”

赵大河想了想,皱起了眉头。“文庙里至少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咱们不到二十个人,万一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陈峰打断了他,“因为山本正男不会想到,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救人。他布置了陷阱等着我们去踩,但他不会想到,我们不踩陷阱,我们直接去他的老巢。”

七月九,夜。泾县县城。

渡边和刘志远搞来的军装和证件派上了大用场。赵大河带着十个人,穿着军的军装,排成一列纵队,从文庙的正门走了进去。门口的哨兵看了一眼他们的证件,没有仔细检查,就让他们进去了。因为他们穿着的是宪兵队的军装,宪兵队是管军纪的,普通士兵不敢得罪。

李德胜带着五个人从后门进去了。后门的哨兵只有一个,李德胜在他背后摸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军刀捅进了他的心脏。无声无息,一具尸体被拖进了黑暗的角落。

陈峰和渡边从大殿的侧门摸了进去。大殿里黑漆漆的,只有佛像前面的长明灯还亮着,灯芯在灯油里滋滋地燃烧,发出微弱的光和淡淡的烟味。佛像很大,有两人多高,金身已经斑驳了,露出里面的泥土和稻草。佛像的后面有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台阶很长,很窄,很陡,只有两尺宽,一次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壁灯,灯油已经快烧了,火苗忽明忽暗,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陈峰的脚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回荡,像一面小鼓在敲。

地下室的门口有两个卫兵,端着,靠着墙打瞌睡。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了,困得要死,累得要死,本不知道有人在靠近他们。

陈峰从腰间拔出军刀,走到左边那个卫兵面前,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的刀从他的后颈刺入,贯穿了颈椎。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无声无息。渡边同时动手,军刀捅进了右边那个卫兵的心脏,手腕一翻,刀刃在腔里转了一圈,把心脏搅得稀烂。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了。

地下室的门是铁皮的,很厚,很重,推起来有声音。陈峰用肩膀顶着门,慢慢地推开,门轴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吱呀声,但被地窖里的回声掩盖了,没有传到上面去。

地下室里只有一盏煤油灯,挂在墙上,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墙壁上挂满了刑具,皮鞭、烙铁、铁钳、竹签,每一件上面都沾着涸的血迹。地上摆着老虎凳、辣椒水、夹棍,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孙德茂被绑在柱子上,低着头,已经昏迷了。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皮鞭抽出来的伤痕、烙铁烫出来的焦痕、竹签扎出来的血洞,密密麻麻,像一张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他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半,脸上全是血,分不清哪里是鼻子哪里是嘴。

陈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用手试了试他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但还活着。

“孙老汉,我来接你回家。”陈峰用军刀割断了绳子,把孙德茂从柱子上解了下来。老人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树叶,轻得让人心疼。陈峰把他背在背上,转身就走。

就在他们走到地下室门口的时候,上面传来了枪声。

是赵大河的汤姆逊冲锋枪。他们在院子里遇到了巡逻队,不得不开火了。枪声在文庙里回荡,像过年时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成了一锅粥。

“被发现了。”陈峰背着孙德茂,从地下室冲了上来。大殿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赵大河带着人正在和院子里的军交火,在大殿里飞来飞去,打在佛像上,打在柱子上,打在地面上,碎片四处飞溅。

陈峰弯着腰,背着孙德茂,从大殿的侧门冲了出去。渡边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从卫兵那里缴获的三八式,不停地向追击的军射击,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后门已经被李德胜控制了。五个侦察兵蹲在门口,用和冲锋枪封锁着后巷的方向,不让任何军靠近。陈峰从后门冲了出去,李德胜跟在他后面,五个人边打边撤,沿着事先勘察好的路线,朝城墙东南角的排水沟跑去。

赵大河在前面开路,汤姆逊冲锋枪的火力压得军的追兵抬不起头来。周明远在后面断后,轻机枪的弹雨像一把镰刀,把追得最近的几个军士兵扫倒在地。山本正男站在文庙的台阶上,看着陈峰背着孙德茂消失在城墙的缺口处,脸色铁青。

“追!”他拔出军刀,指着城墙的方向,“追不上,你们都不要回来了!”

军像水一样从文庙里涌出来,朝着城墙的方向追了过去。但陈峰他们已经钻进了排水沟,钻到了城外,钻进了夜色的怀抱里。军追到城墙的时候,只看到排水沟口的一摊血迹,和几枚被踩碎的弹壳。

山本正男的陷阱不仅没有捉住狐狸,还让狐狸把自己的猎物从笼子里叼走了。

七月十,血巢。

孙德茂被救了回来,但伤势太重了。山本恭介给他做了手术,缝合了身上的几十道伤口,接上了被打断的两肋骨,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七十多岁的人,被折磨了五天五夜,流了太多的血,受了太重的伤,器官开始衰竭。

七月十一凌晨,孙德茂走了。他走的时候很安详,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像是在和什么人告别。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凑近了才听清——“大宝,小宝,爹来了。”

林素素跪在孙德茂的床边,哭得浑身发抖。她当医生以来,见过太多的死亡,但孙德茂的死让她无法接受。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的儿子,为了他的孙子,为了那个为了掩护血刺、宁死不屈的老人。

山本恭介站在帐篷门口,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一个六十多岁的本老人,为一个七十多岁的中国老人流泪。

陈峰走进帐篷,站在孙德茂的床前,看着那张安静的脸。

他没有哭。他从来不哭。但他站在孙德茂的床前站了很久,站到林素素的哭声停了,站到山本恭介的眼泪了,站到帐篷外面的天亮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洞壁上,他拿起刺刀,刻下了一行新的字。他刻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用刺刀写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

“七月十一,石门村孙德茂老汉,为保护血刺情报,被军折磨致死。”

刻完之后,他把刺刀回腰间,看着洞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从南京到青龙山,从青龙山到皖南,从皖南到泾县,从泾县到白马山,从白马山到宣城,从宣城到黄山,从黄山到磨盘山,从磨盘山到石门村。每一行字,都是一条命。每一条命,都在提醒他——不能停。停下来,那些人就白死了。他的目光从最后一行的“孙德茂”三个字上移开,落在了更早的一行字上——“五月十八,泾县,击毙佐藤秀三少佐,为李家沟死难村民复仇。”

他握紧了拳头。

赵大河走到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支队长,山本正男还在。这笔账,还没算完。”

陈峰转过身,看着赵大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退缩,没有恐惧。只有一团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算。”陈峰说,“一笔一笔地算。算到算完的那一天为止。”

林素素从卫生班的帐篷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热汤。汤是鸡汤,用缴获的鸡和山里的蘑菇熬的,很鲜,很暖。她把碗端到陈峰面前,没有说话。她知道他现在不需要说话,他需要的是活着,是继续打下去,是更多的鬼子。

陈峰接过汤,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他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喝,喝得很快,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汤喝完了,他把碗还给林素素。

“谢谢。”

林素素接过碗,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燃烧。那是仇恨,是愤怒,是一团永远烧不完的火。这团火烧着他,烫着他,着他往前走。往前走,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脸。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她转过身,走进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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