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朱砂照山河真的是近期最佳!朝朝都灵把古风世情元素玩得炉火纯青,苏晚陈仲的角色塑造堪称完美,本书处于连载状态中,已经写了201617字的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朱砂照山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他们在天完全黑透之前,找到了一处半塌的破屋。
说是屋子,其实更像荒村边上一间被弃了很久的土坯房。墙塌了一角,门板只剩半扇,屋顶漏洞大得能看见一小块夜空,地上还堆着草和旧陶片,一脚踩下去全是灰。
但对现在的苏晚来说,这地方已经算豪华落脚点。
至少没有死人挤在身边。
至少能挡点风。
至少今晚她不用在露天尸堆里思考人生。
陈仲把她放在靠墙一处较净的草堆上,自己先去外头摸了些枯枝回来,火石敲了好几下,终于在屋角生起一小簇火。火势不大,却足够把周围那层刺骨的寒气退一点。
火一亮,苏晚才第一次有空仔细看自己。
白天光线太乱,她只顾着没吓晕过去。如今借着火和水盆里微微晃动的倒影,她终于看清这具身体的脸。
很年轻。
最多十六七岁,瘦得厉害,下巴尖,脸颊也没什么肉,像长期吃不饱。眉眼却很秀气,眼尾稍稍上挑,本该有点灵动的意思,只是如今因失血和惊惧显得过分苍白。额角有擦伤,脸侧蹭着一点泥,发也乱,怎么看都谈不上好看。
可还是年轻。
年轻到让苏晚有一瞬间恍惚。
她已经太久没见过这样一张脸了。不是镜子里那张被熬夜、咖啡和报表慢慢磨出来的、勉强还能算体面的三十五岁脸,而是一张还没来得及被社会毒打、也没来得及生出法令纹和颈纹的少女面孔。
若换个场景,换个安全一点的年代,她说不定会感慨一句“赚了”。
可现在她只觉得喉咙发堵。
因为这不是返老还童。
这是借命。
她借了另一个小姑娘的身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原来那个叫阿昭的女孩已经死了,死在这场她还没弄明白缘由的乱兵劫里,而她一个加班猝死的现代社畜,却偏偏活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你搬进了别人塌了一半的房子,墙还在漏风,地上还有血,你却已经没有别处可去。
苏晚盯着水面里那张陌生的脸看了很久,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心。
光洁的。
什么都没有。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很轻的念头,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一缕风。
这里以后,好像会有一点红。
她自己都被这莫名其妙的念头弄得一怔,随即失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给自己脑补古装造型。
真不愧是现代人,精神状态永远在崩和不彻底崩之间精准摇摆。
“疼吗?”
陈仲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苏晚抬头。
他正蹲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只破旧的陶碗,像是刚接了水回来。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把那点年轻的轮廓照得更清楚,也把他眼底那层不合年纪的沉意照得更深。
苏晚想答,喉咙里却仍旧发不出完整的声。她只好点点头。
陈仲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小团布,浸了水,递给她。
苏晚接过来,先擦额角和脸上的泥。粗布蹭过伤口时疼得她直皱眉,却也正因这点疼,让她更切实地感到自己还活着。
活着。
这词放在前世太普通,普通到她从没认真想过它本身有多重。可在建安十年的荒村破屋里,在死人堆和血腥味之后,她忽然觉得“活着”已经是一件需要拼命才能保住的事。
她擦到一半,动作忽然停住。
不对。
她现在会不会说话,和她究竟是谁,其实还不是今晚最要命的问题。
最要命的是,她本不知道阿昭原来是什么样的人。
若陈仲真和原主很熟,她稍微多露一点不对,岂不是立刻就要穿帮?
现代穿越小说常给主角一种很奇怪的错觉,好像只要你穿过去,别人就都默认你还是你现在占着的那个人,没人会深究。可现实不一样。亲近之人对你的说话习惯、动作习惯、眼神、反应,往往比你自己想的还熟。
而她呢?
她除了知道原主叫阿昭,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别的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苏晚背后又冒出一层冷汗。
她努力回忆白天陈仲见到她的第一反应。
他叫她“阿昭”。
他红着眼。
他像确认她活着一样,一遍一遍看她。
那眼神不像刚捡回一个同伴,也不像见到普通熟人,更像——
更像失而复得。
苏晚心里一跳,立即把这个词按了回去。
别自作多情,也别乱脑补。乱世里人与人的情分本就比现代快,也许原主只是和他一起逃难、一起活过命而已。
可她又想起,白天她在他掌心里写字时,他几乎没有惊讶。
太顺了。
就像他早知道她会这样和他交流。
苏晚越想越头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我借了个身体”了,而是她很可能一头扎进了一段原本就复杂的关系里。更麻烦的是,对方知道阿昭,而她只知道自己是苏晚。
她看了一眼陈仲。
对方正在火边把另一块硬饼掰开,动作不紧不慢,并没有一直盯着她,像是刻意给她留出一点喘息和整理的空间。
这反倒让苏晚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眼前这个人,不像立刻就要盘问她。
可不盘问,不代表不会怀疑。
她得先弄清一件事:阿昭到底是什么状况,而自己现在这副“不会说话”的样子,会不会让对方觉得正常。
苏晚想了想,终于再次伸手。
“……”
气音还是破碎得可怜。
陈仲却已经抬眼看过来,像随时在等她招手一样。
她只好继续老办法,去抓他的手。
这次陈仲把手递过来时,比前两回都更稳,掌心朝上,指节微微蜷着,像怕她写字不方便。
苏晚心里那点怪异感更重,却没空细究,只一笔一划在他掌心写:
我,一直,不能,说话?
写完她抬头看他。
陈仲看着掌心里的字,神色明显顿了一下。
不是惊讶她问这个,而像是被这句话本身刺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是。”
只有一个字。
苏晚却莫名从这一个字里听出一点很轻的涩。
“你自幼便不能说。”陈仲又补了一句,声音很稳,“喉咙伤了。”
自幼。
也就是说,不是她穿过来才这样。
她这才真的放下一点心。
至少在“不会说话”这件事上,她不用额外表演,也不会轻易露馅。
可还没等这口气完全松下去,另一层更沉的难题又压了上来。
自幼不能说话的女孩,在这样的乱世里,究竟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又究竟和陈仲是什么关系?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终于还是写了下一句:
你是我什么人?
这六个字一落下,火堆“噼啪”炸了一声。
陈仲没立刻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行字,神色一瞬间变得很静,静得几乎叫人看不出心里在翻什么。
然后他慢慢握了一下掌,像把那几个字连同自己涌上来的什么情绪一并攥住了。
苏晚心里忽然发紧。
不是吧。
总不能真是什么青梅竹马、患难情深、乱世相依为命、然后她现在失忆把人忘了的狗血剧本?
她对爱情线暂时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刚穿过来,脚肿着,肩膀疼着,还没吃饱,连自己明天能不能活都不确定。这个时候若再来一条“原主和小兵之间有一段感情纠葛”的支线,她会觉得老天是在故意玩她。
就在她疯狂脑补并提前想好拒绝任何古代恋爱脑剧情的时候,陈仲终于抬起眼,声音很低。
“我是跟你一道逃出来的人。”
苏晚:“……”
就这?
她盯着他,明显不信。
陈仲像也知道这个答案太薄,薄到连他自己都未必信得过,于是沉默一瞬,又补了一句:“你父母没了以后,一直在流民里。后来……我们走到了一处。”
后来。
走到了一处。
这说法模糊得简直像工作汇报里典型的避重就轻。
苏晚若是还在前世,遇到下属这么答复她,早就敲桌子让对方重说了。可现在她没法出声,也没资格把眼前唯一的同伴问急。更何况,陈仲虽没说全,却也至少说明了一点:他和阿昭不是血亲。
这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至于为什么松,她自己也懒得细想。
大概是因为若真是什么亲兄妹,她现在装得再像,也迟早得露底。
她低头,把“阿昭”两个字慢慢写在自己掌心里,指尖一点点划过皮肤,像在自己记住这个目前必须顶上的身份。
陈仲在火对面看着她,忽然低声道:“你不必急。”
苏晚抬眼。
“先把伤养一养。”他说,“等天亮了,再走。”
语气平平,无甚花巧,却奇异地让人有点想信。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头。
是啊,先活过今晚。
别的都往后放。
可她心里仍有一个地方安静地悬着。
因为她知道,今晚之后,她不只要学着做阿昭,还得学着面对一个叫陈仲的人。
这个人认识原主。
看她时像压着一生那么重的东西。
说话总留半句。
伸手总快一步。
而她现在,除了知道他叫陈仲,知道这里是建安十年、褒信县外,知道自己借了一个哑女的身体以外,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火堆慢慢烧着,屋外风声一阵紧似一阵。
苏晚抱着膝,把自己尽量缩进一点暖意里,眼睛却始终没有完全离开火对面的陈仲。
而陈仲也没有睡。
他坐在门边,背靠着那扇只剩半边的破门板,短刀横在膝上,像守夜,也像守着她。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把那点年轻的轮廓照得温和些,也把眼底那层压得过深的东西照得更分明。
苏晚看着看着,忽然生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却格外清晰的念头。
这个人身上有故事。
而且不是一点半点。
是那种一旦掀开,很可能会把她现在这点岌岌可危的平静一并掀翻的大故事。
她不想碰。
真的不想。
她前世卷够了,这辈子只想活、只想吃饱、只想尽可能躺平。
可惜命这种东西,从来不太尊重社畜的职业规划。